第一章
焚心錄
我在青云觀當了十年燒火道姑。
謝長淵每年初一都來求簽。
求他夫人無病無災,白頭偕老。
他不知道他夫人是我親妹妹。
更不知道我是他當年為了前程親手推入火海的未婚妻。
今**夫人咳血。
他帶兵圍了道觀。
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放血給他夫人做藥引。
我看著他冷若冰霜的臉,扯了扯嘴角。
......
我在青云觀當了十年燒火道姑。
今日是初一。
山門外的青石階上積了厚厚的雪。
我拿著禿了半邊的竹掃帚一下下掃著積雪。
馬蹄聲從山道下傳來。
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山門前。
謝長淵踩著馬鐙下來。
他穿著玄色大氅。
面容清冷。
十年的歲月沒在他臉上留下風霜,反倒添了上位者的威壓。
他轉身掀開馬車簾子。
小心翼翼地扶出一個披著白狐裘的女子。
那是當朝太傅夫人沈如霜。
也是我的嫡親妹妹。
沈如霜捂著嘴咳嗽了兩聲。
謝長淵立刻將她攬入懷中。
他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山風大,當心咳疾加重。”
沈如霜順勢靠在他胸口。
“長淵哥哥不必如此緊張?!?br>
“只要能來青云觀還愿,這點風雪算什么。”
我低著頭繼續(xù)掃雪。
竹掃帚刮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刺耳的沙沙聲。
謝長淵皺起眉頭。
他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滾遠點掃。”
“驚擾了夫人,要你的命?!?br>
我沒作聲。
拖著一條瘸了的左腿往旁邊挪了挪。
那是十年前他親手打斷的。
為了不讓我逃跑,為了讓我乖乖替沈如霜頂罪。
沈如霜看著我一瘸一拐的背影。
她扯了扯謝長淵的袖子。
“長淵哥哥別生氣?!?br>
“這道姑看著怪可憐的?!?br>
謝長淵冷哼一聲。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別看這些方外之人裝得清高,骨子里都貪婪得很。”
他牽著沈如霜的手往大殿走去。
一枚玉佩從他腰間滑落。
掉在雪地里。
那是當年我親手給他雕的平安扣。
我走過去撿起那枚玉佩。
玉佩邊緣已經(jīng)磨得很光滑。
可見主人經(jīng)常把玩。
謝長淵發(fā)現(xiàn)玉佩不見了。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奪過玉佩。
他掏出一方潔白的絲帕,用力擦拭玉佩。
我手上的灰塵似乎弄臟了他的無價之寶。
“誰準你碰它的!”
他聲音冷得掉渣。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的臉在十年前的那場大火里毀了。
半邊臉布滿猙獰的燒傷疤痕。
謝長淵看到我的臉,眼里閃過一絲厭惡。
他后退半步。
“丑八怪。”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沈如霜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
“長淵哥哥,一塊玉佩而已,別跟一個下人計較?!?br>
“這可是姐姐留給你唯一的遺物?!?br>
“怎么能讓這種腌臜人碰。”
謝長淵把玉佩貼身收好。
他連看都不愿再看我一眼。
我握緊了手里的掃帚。
木刺扎進掌心,有些疼。
姐姐。
沈如霜叫得真親熱。
十年前她把我推出去替她死的時候,可不是這么叫的。
那時候她跪在地上磕頭。
“清蕪,你不過是個庶女,爛命一條?!?br>
“我可是未來的太子妃,我不能死?!?br>
“你替我**吧?!?br>
后來謝長淵來了。
他沒有救我。
他打斷了我的腿,把我鎖在柴房里。
然后點了一把火。
“清蕪,如霜不能有污點?!?br>
“你安心去吧。”
“我會給你多燒點紙錢?!?br>
我沒死成。
火燒塌了房梁,砸爛了我的臉。
我拖著斷腿爬出火海,一路乞討來到青云觀,當了十年的燒火道姑。
謝長淵每年都來求簽。
求沈如霜平安順遂。
我每天都在佛前祈求。
求他們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