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還要繼續(xù)。

母親擦干眼淚，瞬間變臉，又成了那個端莊得體的尚書夫人。

她招呼著賓客入座，仿佛剛才的鬧劇沒發(fā)生過。

只是大家看我的眼神，更加鄙夷和厭惡。

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沒過多久，母親親自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上，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

面上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撒著蔥花，看著**。

“知意啊。”

母親走到我面前，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娘知道你心里苦，這長壽面是娘親手做的，吃了它，霉運就散了，以后咱們好好的?！?br>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面，送到我嘴邊。

眾目睽睽之下，這又是她的一場慈母秀。

我看著那碗面，胃里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一股熟悉的、刺鼻的苦杏仁味，直沖腦門。

我對杏仁嚴重過敏。

只要沾一點，就會渾身起疹子，喉嚨腫脹，呼吸困難。

這事兒，全家都知道。

她是故意的。

她是想讓我在壽宴上出丑，或者是……想讓我閉嘴。

我緊閉著嘴，偏過頭去。

“我不餓?！?br>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眼圈又要紅。

“知意，你還在怪娘嗎？

這是**一片心意啊，你就吃一口，就一口……”她一邊說，一邊強行把筷子往我嘴里塞。

那架勢，不像是在喂飯，像是在喂毒。

“我不吃！”

我猛地抬手一擋。

“啪嗒?！?br>
筷子落地，幾根面條甩在了母親新做的綢緞衣裳上，留下油膩的印記。

“??！”

母親驚呼一聲，手里的碗也沒端穩(wěn)，“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湯汁四濺，荷包蛋滾到了那堆瓜子皮里。

全場死寂。

嬸娘第一個尖叫起來：“沈知意！

你簡直無法無天了！”

“**親自喂你，你還敢推三阻四！

你這是要**?。　?br>
父親原本已經(jīng)平息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他抓起桌上的熱茶盞，看都沒看，直接朝我砸了過來。

“砰！”

茶盞砸在我的肩膀上，滾燙的茶水淋了我一身。

甚至有些濺到了脖子上，**辣的疼。

我痛得悶哼一聲，捂著肩膀，狼狽不堪。

頭發(fā)濕了，衣服臟了，臉上還帶著巴掌印。

活像個落水狗。

“不吃就滾去祠堂跪著！

沒教養(yǎng)的東西！”

父親怒吼著，額頭青筋暴起。

“我沈家怎么養(yǎng)出你這種孽障！

早知道當年生下來就該把你溺死在馬桶里！”

母親顧不上擦身上的油漬，又開始哭。

“老爺，別生氣，是我不好，是我沒煮好，面條太硬了，孩子不喜歡……”她一邊哭，一邊用手死死按住我的手腕。

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里。

她在警告我。

她在逼我認錯。

那眼神里的陰毒，和她嘴里的求情，完全是兩個人。

我看著滿地狼藉，看著那個滾在灰塵里的荷包蛋。

心里最后一點對親情的希冀，徹底碎成了渣。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哪怕沒吃進去，光是聞到這么濃烈的氣味，加上那濺在手上的湯汁，我的皮膚已經(jīng)開始發(fā)*。

脖子上迅速泛起紅斑。

但我咬著牙，一聲不吭。

不能倒下。

絕不能在這里倒下。

我死死盯著沈?qū)氂瘛?br>
他正捂著嘴偷笑，眼里滿是幸災樂禍。

那碗面，或許也有他的功勞吧？

我忍著眩暈，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身后是賓客們的指指點點，是父親的咆哮，是母親假惺惺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