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戰(zhàn)告捷------------------------------------------，春分。，五點半，天還沒亮透。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林婉清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過去了。，對著鏡子刷牙。鏡子里那張二十二歲的臉，眼睛下面已經(jīng)掛了兩個黑眼圈。這三天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白天跑學校，晚上寫方案，凌晨躺下來還要在腦子里把第二天的事情過一遍?！叭~蕭，你悠著點?！彼麑︾R子里的自己說，“別還沒賺到錢，人先沒了?！?，他背上那個洗得發(fā)白的雙肩包，推門出去。，趙磊靠在一輛破舊的面包車旁邊，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見葉蕭出來，把煙往耳朵上一夾?！白卟蛔?？貨都裝好了?！?，看了一眼。后座被放倒了，堆滿了折疊桌、遮陽傘、宣**頁、小禮品——全是他們這兩天準備的物料。宣**頁是葉蕭自己設計的，文案簡潔明了：“掃碼注冊，立得10元現(xiàn)金?，F(xiàn)場到賬，童叟無欺。**呢？”葉蕭問。“在后視鏡上掛著呢。”趙磊指了指車前窗，“我昨晚找人做的，‘美團外賣校園推廣’，紅底白字，醒目得很?！?，滿意地點點頭?！白?，出發(fā)?！?，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晃晃悠悠地駛出了城中村。趙磊開車，葉蕭坐在副駕駛上，把今天的計劃又過了一遍。。這是他們精挑細選的第一個突破口——學校偏一點，管理松一點，學生會的人也好說話。葉蕭通過大學時期的人脈，聯(lián)系上了師范學院學生會外聯(lián)部的一個副部長，叫孫浩，大三的，東北人，和趙磊是老鄉(xiāng)。一頓**加兩箱啤酒，孫浩拍著**保證，食堂門口最黃金的位置，給他們留著。“葉蕭，你說咱們今天能搞多少人？”趙磊一邊開車一邊問。
“目標五百。”
“五百？！”趙磊差點把方向盤打歪，“你瘋了吧？一個人十塊，五百個人就是五千塊？一天？”
“怎么，嫌多？”
“我是覺得你太樂觀了。你算算，一個人注冊，要下載APP、要填驗證碼、要綁手機號，一套流程下來至少五分鐘。五百個人，就是兩千五百分鐘，****小時。咱們就兩個人，搞個屁啊?！?br>“誰跟你說就咱們兩個人了？”葉蕭從包里掏出一張名單，“孫浩幫我們找了十個學生兼職，一人一百一天，幫我們做地推。他們負責引導和講解，我們負責最后的審核和結賬?！?br>趙磊接過名單看了一眼，上面不僅有名字，還有每個人的課表和空閑時間。
“你這——”趙磊咽了口口水，“你這什么時候安排的？”
“前天晚上。”
“你前天晚上不是在寫方案嗎？”
“寫方案的時候順便安排的?！比~蕭輕描淡寫地說。
趙磊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搖了搖頭：“葉蕭，我現(xiàn)在真的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從未來回來的了。你這執(zhí)行力，以前怎么沒看出來？”
“以前沒被逼到份上?！比~蕭望著窗外飛馳的街景，淡淡地說。
濱江師范學院，早上八點。
食堂門口的空地上，兩張折疊桌一字排開，紅色的**拉起來，“美團外賣校園推廣”幾個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十個穿著紅馬甲的學生徑直站在桌子后面，每個人手里都拿著一沓宣**頁。
紅馬甲是葉蕭昨天晚上去小商品市場**的，一件十五塊，印上“美團”兩個字，花了五十塊。效果出奇地好——學生們對穿制服的人有一種天然的信任感，看見紅馬甲就自動圍過來了。
葉蕭站在人群后面，像一個指揮家一樣觀察著全局。
“來來來，掃碼注冊，立得10元現(xiàn)金！現(xiàn)場到賬！”
“同學，掃碼下載APP，不用充錢，注冊就送10塊錢！”
“美團外賣新用戶福利，10塊錢直接到賬，可以點一份黃燜雞米飯！”
兼職學生們喊得很賣力。十塊錢對于大學生來說不算多，但“白給的錢”這個概念，對任何人都有吸引力。更何況，注冊流程確實簡單——下載APP，輸入手機號，獲取驗證碼，完成。
短短一個小時，**數(shù)據(jù)顯示，已經(jīng)有八十七個人完成了注冊。
趙磊站在葉蕭旁邊，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八十七個了?！壁w磊的聲音有點發(fā)抖，“一個賺十五塊，那就是一千三百零五塊。一個小時。”
“別激動?！比~蕭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剛剛開始。高峰期還沒到?！?br>十一點四十分，下課鈴響了。
食堂門口的人流量瞬間暴漲。穿著紅馬甲的兼職學生被圍得水泄不通，好幾個人的嗓子都喊啞了。葉蕭臨時從孫浩那里又調了五個人過來，才勉強撐住場面。
葉蕭站在折疊桌后面，親自上陣。他手里拿著一部手機，給圍過來的學生們演示注冊流程。
“同學們看好了，下載這個APP，輸入手機號，獲取驗證碼——”
“等一下?！币粋€戴眼鏡的男生舉起手，“這個會不會扣費？是不是自動續(xù)費那種？”
“不會?！比~蕭笑了笑，“這是美團外賣，上市公司，不是那種垃圾軟件。你注冊完了，十塊錢直接到你賬戶里，你可以馬上點一份飯。你自己算算，一碗面八塊，你注冊一下就白得十塊，等于免費吃一頓還賺兩塊?！?br>“真的假的？”
“真的。來，你現(xiàn)場注冊一個，我給你看著，扣一分錢我賠你一百?！?br>戴眼鏡的男生將信將疑地拿出手機，按照葉蕭的指引操作了一遍。三分鐘后，他的賬戶里多了十塊錢。
“**，真的到了！”男生興奮地叫了一聲，轉身對身后的同學們喊，“是真的！大家快來！”
這一聲喊，比任何廣告都管用。人群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
到下午兩點，午飯高峰期結束的時候，**數(shù)據(jù)顯示——注冊人數(shù)，四百三十一人。
距離目標五百，還差六十九。
趙磊累得癱在折疊椅上，嗓子已經(jīng)完全啞了，只能用手比劃。十個兼職學生也累得夠嗆，有兩個女生蹲在地上揉腳后跟。
“葉蕭，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趙磊用氣聲說，“四百多個，已經(jīng)很**了?！?br>葉蕭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食堂門口漸漸稀疏的人流。
“不行?！彼f，“說好五百，就是五百。差一個都不行。”
“可是現(xiàn)在沒人了啊，下午課兩點就開始了?！?br>葉蕭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師范學院晚上有自習嗎？”
“有啊，七點到九點。”
“宿舍樓幾點關門？”
“十一點。怎么了？”
葉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晚上轉戰(zhàn)宿舍樓。掃樓。”
“掃樓？！”趙磊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但因為他嗓子啞了，彈起來的動作配上無聲的吶喊，看起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對，掃樓?！比~蕭從包里掏出一張宿舍樓分布圖，“師范學院有十二棟宿舍樓，每棟六層，每層大約二十間宿舍。我們挑四棟人最多的，每棟派兩個人，一間一間地推。今晚目標，再搞一百五十個?！?br>趙磊看著他，眼神里寫滿了“你是不是瘋了”。
“磊子，你信不信我？”
趙磊張了張嘴，最后認命地點了點頭。
晚上七點，師范學院宿舍樓。
葉蕭帶著兩個兼職學生，走進了七號宿舍樓。這是一棟六層的老樓，住的全是大二男生。這個點，大部分人都在宿舍里打游戲或者刷劇，正是掃樓的好時機。
他敲響了第一間宿舍的門。
“誰啊？”里面?zhèn)鱽硪粋€不耐煩的聲音。
門開了，一個光著膀子的男生探出頭來，看見葉蕭身上的紅馬甲，愣了一下。
“同學你好，美團外賣校園推廣，掃碼注冊送十塊錢，現(xiàn)場到賬?！?br>“十塊錢？”光膀子男生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不屑，“十塊錢就想打發(fā)我？我像是缺十塊錢的人嗎？”
“你不缺?！比~蕭笑了笑，“但你缺一份不用出門就能吃到的宵夜。注冊完了，十塊錢馬上到賬，你點一份**，美滋滋。而且——”
他壓低聲音，做出一副說悄悄話的樣子：“今天晚上十點以后，美團外賣有夜宵專場，**滿三十減十五。你注冊送十塊，再加上滿減，十塊錢就能吃一頓**。你說香不香？”
光膀子男生的眼睛亮了。
“真的？”
“騙你我請你吃一個月的**?！?br>“行，那我試試?！?br>三分鐘后，又一個新用戶誕生了。
葉蕭從第一間宿舍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袋花生米——光膀子男生硬塞給他的，說是“見面禮”。
“哥，你也太能說了?！备诤竺娴募媛殞W生小聲說，“我要是那個男生，我都不好意思不注冊?！?br>“這不是能說，這是懂他。”葉蕭剝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里，“一個光著膀子在宿舍打游戲的男生，你跟他談理想談未來，他理你都傻。但你跟他談**，他馬上就來勁。做推廣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你的產(chǎn)品有多好，是你得知道對面這個人想要什么?！?br>兼職學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一晚上，葉蕭帶著兩個學生掃了四棟宿舍樓，敲了兩百多間宿舍的門。他的嗓子也啞了，腳底板磨出了水泡，但**數(shù)據(jù)顯示——全天注冊人數(shù)，六百一十三人。
超了目標一百一十三人。
晚上十一點，葉蕭和趙磊坐在面包車里，對著手機上的**數(shù)據(jù)發(fā)呆。
“六百一十三個。”趙磊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一個賺十五，那就是九千一百九十五塊。一天?！?br>“扣掉兼職的費用，十一個人，每人一百，一千一。物料成本，**、馬甲、**，大概五百。給孫浩的‘好處費’，一條**煙，四百。再扣掉油錢和飯錢——”
葉蕭拿出計算器按了一通，然后把屏幕亮給趙磊看。
“純利潤，六千八百塊。”
趙磊盯著那個數(shù)字，沉默了很久。
“葉蕭。”他忽然說。
“嗯？”
“我想哭?！?br>“哭什么？”
“我**在中介干一個月，累死累活，掙三千二。你一天，六千八?！壁w磊的聲音真的有點哽咽了，“我特么以前都在干什么??？”
葉蕭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哭，這才哪到哪。師范學院只是第一站，后面還有五所學校。搞完了濱江，還有隔壁市，隔壁市搞完了，還有全省。”
“全??？”趙磊瞪大了眼睛，“你想把全省的高校都搞一遍？”
“不止?！比~蕭發(fā)動了面包車，車燈照亮了前方黑暗的路，“高校只是開始。后面還有社區(qū)、商圈、寫字樓。地推是最笨的辦法，但也是最穩(wěn)的辦法。先把底子打扎實了，后面有的是大機會?！?br>面包車駛出師范學院的大門，匯入深夜的車流中。葉蕭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腦子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校園營銷大賽的報名截止日期是明天。他必須在明天中午之前把報名材料交上去。
而報名材料中最重要的一項，是一份營銷策劃方案。
他已經(jīng)想好了方案的主題——《基于校園場景的O2O平臺整合營銷方案》。
這不是一個參賽用的花瓶方案。這是一個真正可以落地的、經(jīng)過市場驗證的、能在短期內產(chǎn)生實際收益的商業(yè)計劃。
因為它在另一個時空里，被證明是成功的。
面包車在紅燈前停下來。葉蕭看了一眼后視鏡，忽然注意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他們的車后面，車燈亮著，看不清里面的人。
綠燈亮了。葉蕭踩下油門，面包車吭哧吭哧地往前沖。那輛黑色轎車沒有跟上來，拐進了另一條路。
“大概是巧合?！比~蕭心想。
但他隱隱覺得，那輛車在他后面跟了很久。
回到出租屋，已經(jīng)快十二點了。
林婉清還沒睡，坐在床上看書。看見葉蕭進來，她放下書，皺了皺鼻子。
“你喝酒了？”
“沒有。趙磊在車上抽煙，沾了一身煙味?！?br>“你嗓子怎么啞了？”
“今天開會，說了很多話?！?br>林婉清下床，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葉蕭接過來，一口喝完。水是溫的，剛好。
“葉蕭。”林婉清站在他面前，認真地看著他，“你最近是不是在瞞著我做什么？”
葉蕭心里一緊。
“沒有啊。”
“你騙人。”林婉清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了一種葉蕭前世很熟悉的東西——那種“我已經(jīng)看穿了你在說謊，但我給你機會坦白”的溫柔。
“你以前從來不會超過八點回來。這三天，你一天比一天晚。昨天你說加班，我問了你們公司的同事小張，他說你們公司最近根本沒有項目?！?br>葉蕭愣住了。
他忘了這一茬。前世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換手機號，林婉清手機里存著他所有同事的電話。
“婉清，我——”
“你是不是辭職了？”林婉清問。
葉蕭沉默了三秒。
“是?！?br>“那你這些天在做什么？”
葉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安靜的、等待答案的耐心。
這一刻，葉蕭面臨一個選擇——說實話，還是繼續(xù)撒謊。
說實話的風險很大。他沒法跟林婉清解釋“我是從未來回來的”這件事。而且，如果他告訴林婉清他在搞地推、在創(chuàng)業(yè)，以林婉清的性格，她會支持他。但支持之后呢？她會擔心，會焦慮，會在他每一次晚歸的時候胡思亂想。
前世的林婉清，就是在這樣的擔心和焦慮中，一點點被消耗殆盡的。
“我在做一個項目。”葉蕭斟酌著說，“和朋友一起。具體的內容，等我做成了再告訴你?！?br>“什么項目？合法嗎？”
“合法。”
“賺錢嗎？”
“現(xiàn)在剛開始，還不好說?！?br>林婉清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了點頭。
“行。我不問了?！彼D身走回床邊，掀開被子鉆進去，“但你答應我一件事?！?br>“什么？”
“不管做什么，別把自己搞垮了。你這兩天瘦了很多?！?br>葉蕭的鼻子又酸了。
“好。”他說。
燈滅了。
葉蕭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枕頭底下，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葉蕭同學，你好。我是藍海資本的投資總監(jiān)周遠舟。從校園營銷大賽組委會處看到你的報名信息，對你的策劃方案很感興趣。不知是否有時間，明天下午三點，在濱江大學逸夫樓咖啡廳見面聊一聊？——周遠舟。”
葉蕭盯著這條短信，心跳加速。
周遠舟。藍海資本。主動找上門來了。
太快了。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他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腦子里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去吧，這是機會。周遠舟有資源有人脈，搭上他的線，你能少走很多彎路。
另一個說：小心。周遠舟前世是因為內幕交易被抓的。這個人不可靠。而且——他為什么這么快就找**？你只是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大學畢業(yè)生，憑什么引起他的注意？
葉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他想起了今天后視鏡里那輛黑色轎車。
想起了手機里那條來自未來的新聞推送。
想起了沈驚鴻辦公室里的那份文件。
這個世界，正在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悄悄運轉著。
而他，只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不對?！比~蕭在心里對自己說，“這一世，老子要做下棋的人。”
他拿起手機，給周遠舟回了一條短信：
“周總，明天下午三點，不見不散?！?br>發(fā)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周總，我有一個問題想先問您——您是怎么看到我的報名材料的？大賽組委會說，報名截止日期是明天中午。也就是說，我的材料今天下午才交上去。您今天晚上就看到了。藍海資本的速度，這么快嗎？”
短信發(fā)出去之后，對方很久沒有回復。
葉蕭等了三分鐘，正要放下手機，短信來了。
只有一句話：
“葉蕭同學，你的問題，就是我們對你感興趣的原因?！?br>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