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每天的生活規(guī)律得像上了發(fā)條的鐘。，熬藥，伺候蕭珝洗漱用藥。辰時去正堂給柳氏請安。巳時回來照顧蕭珝用早飯。午時小憩。未時繼續(xù)熬藥。申時陪蕭珝下棋或讀書。酉時用晚飯。戌時伺候蕭珝睡下，然后回到自己的廂房，對著燭火坐到深夜。。，不主動走動，不主動看任何人。走路靠邊，低頭含胸，遇到下人先讓路。府里的人議論她，她就裝沒聽見；府里的人使喚她，她就乖乖照做?！?*奶真是個面團捏的，怎么捏都行。可不是嘛，上次劉嬤嬤讓她去領(lǐng)份例，她排了半天隊被人插了，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聽說她娘家敗了，被叔父賣進來的。這種沒根沒基的，能在侯府活著就不錯了?！?，把這些議論一字不漏地收進耳朵里。。：很好，就是這樣。越看不起我，越不會防備我。---。，在院子里曬曬太陽；壞的時候整夜整夜地咳血，臉色白得像紙。，他的藥方里有一味藥是不對的。。用量偏大。
當(dāng)歸補血活血，對普通人來說是良藥，但對蕭珝這種體質(zhì)虛弱、內(nèi)有虛熱的人來說，過量反而會加重內(nèi)熱，導(dǎo)致咳血更頻繁。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她想多了，還是……
不，不可能。蕭珝的藥方是太醫(yī)院的御醫(yī)開的，怎么會有問題？
但她還是多留了一個心眼。
第二天熬藥的時候，她把當(dāng)歸的量減了一錢。
然后觀察蕭珝的反應(yīng)。
當(dāng)天晚上，蕭珝的咳嗽明顯減輕了。
沈驚鴻的心沉了下去。
藥方有問題。
不是御醫(yī)開錯了，就是有人在藥里做了手腳。不管是哪種，都說明一件事——有人不想讓蕭珝好起來。
她該怎么辦？
告訴蕭珝？她一個沖喜的新娘子，憑什么質(zhì)疑御醫(yī)的藥方？萬一查出來是她動了藥，她怎么解釋？
不告訴？看著蕭珝一天天被“治病”的藥害死？
沈驚鴻坐在燭火前，想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會直接說。但她會讓蕭珝自己發(fā)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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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蕭珝的狀態(tài)好了很多，能坐在院子里曬太陽了。
沈驚鴻端著藥碗走過去，照例服侍他喝藥。
蕭珝接過碗，忽然皺了皺眉。
“這藥的味道……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
沈驚鴻心里一跳，但臉上裝出茫然的樣子：“是嗎？驚鴻都是按方子抓的藥，沒有改過……”
蕭珝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么，把藥喝了。
但當(dāng)天晚上，他讓小廝去請了另一個大夫——不是太醫(yī)院的那位，而是京城里一個有名的民間郎中。
郎中看過藥方之后，臉色變了。
“二公子，這方子……當(dāng)歸的用量太大了。以您的體質(zhì)，長期服用會加重病情?！?br>蕭珝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平靜地說，“多謝先生?！?br>等郎中走后，蕭珝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沈驚鴻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驚鴻?！笔挮嵑鋈婚_口。
“在。”
“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沈驚鴻的手指微微收緊：“驚鴻不知道二公子在說什么……”
蕭珝轉(zhuǎn)過頭看她，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你改了藥量，對不對？”
沈驚鴻沒有說話。
“你不用怕?！笔挮嵉穆曇艉茌p，“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br>沉默了很久。
沈驚鴻終于開口：“三天前。”
“怎么發(fā)現(xiàn)的？”
“當(dāng)歸的味道太重了。驚鴻在娘家的時候，也給父親熬過藥，知道當(dāng)歸的用量該是多少?！?br>蕭珝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不笨?！彼f。
沈驚鴻低下頭：“驚鴻只是……”
“只是不想讓我死？”蕭珝接過她的話，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你放心，我這副身子，不是一兩味藥就能害死的。”
他頓了頓，又說：“但也不是一兩味藥就能救活的?！?br>沈驚鴻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看蕭珝。
月光下，他的臉蒼白如紙，但眼神清明得像一個看透了所有事的人。
“二公子知道是誰？”她問。
蕭珝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很久很久，才說了一句：“知道又如何？我這種廢人，活著就是給別人添麻煩。”
沈驚鴻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熟悉的影子——那種被命運壓到谷底、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的絕望。
她父親最后那幾年，也是這樣的。
“二公子?！彼p聲說。
“嗯？”
“您不是廢人。”
蕭珝愣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她。
沈驚鴻已經(jīng)低下頭，恢復(fù)了那副怯懦的樣子。
“驚鴻去給您倒杯水?！彼f完就轉(zhuǎn)身出去了。
蕭珝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復(fù)雜。
“不是廢人……”他喃喃地重復(fù)了一遍，忽然笑了。
這一次，他的眼睛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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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蕭珝對沈驚鴻的態(tài)度變了。
不是那種客氣而疏離的“相敬如賓”，而是多了幾分親近和信任。
他開始教她下棋。
沈驚鴻每次都故意輸給他，但輸?shù)煤苡屑记伞皇悄欠N一看就是裝的慘敗，而是每一步都“盡力”了，最后還是差一點。
“你的棋路不錯。”蕭珝有一次說，“就是太保守了。該殺的時候不敢殺?！?br>沈驚鴻低頭：“驚鴻膽子小，不敢冒險?！?br>蕭珝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有時候，膽子小反而是好事。這個家里，膽子大的人都死得快。”
沈驚鴻心里一凜。
她總覺得蕭珝話里有話，但不敢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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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珝還教她讀書。
他的書房里藏書很多，經(jīng)史子集、天文地理、甚至兵書戰(zhàn)策，應(yīng)有盡有。
“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蕭珝說，“反正我也用不上，放著也是積灰?！?br>沈驚鴻選了一本《史記》。
蕭珝挑眉：“你看得懂？”
“驚鴻想學(xué)?！彼÷曊f，“二公子可以教我嗎？”
蕭珝笑了：“行。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br>于是每天下午，蕭珝都會給她講一段《史記》。他講得生動有趣，不像是說歷史，倒像是在講故事。
沈驚鴻聽得很認真。
但蕭珝不知道的是，這些內(nèi)容她十歲之前就背過了。
她不是在學(xué)，而是在觀察——觀察蕭珝的知識結(jié)構(gòu)、思維方式、價值判斷。她想知道，這個看似與世無爭的病弱公子，到底有多聰明。
結(jié)論是：比她想象的還要聰明。
蕭珝對朝堂局勢的判斷一針見血，對人性弱點的洞察入木三分。他只是沒有力氣去爭，不是沒有能力去爭。
“二公子，”有一次她忍不住問，“您這么聰明，為什么不……”
“為什么不爭？”蕭珝接過她的話，語氣平淡，“爭什么？爭家產(chǎn)？爭爵位？這些東西，大哥想要就給他。爭口氣？我這口氣，連喘勻都費勁，拿什么爭？”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的天空，輕聲說：“有時候我在想，老天爺讓我生在這樣的家庭，又給我這樣的身體，到底是什么意思?！?br>沈驚鴻沒有說話。
蕭珝轉(zhuǎn)過頭看她，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不是?！鄙蝮@鴻搖頭，“驚鴻只是覺得，二公子比很多人都活得明白?！?br>蕭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到一半又咳了起來，咳得滿臉通紅。
沈驚鴻趕緊給他倒水、拍背，手忙腳亂。
蕭珝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喘息著說：“沈驚鴻，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說我‘活得明白’的人?！?br>“別人都怎么說？”她問。
“別人都說——可惜了，二公子這么好的人，怎么就攤上這副身子呢。”他學(xué)著一個老嬤嬤的口氣，惟妙惟肖。
沈驚鴻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蕭珝看到了，眼神一亮。
“你笑了?！彼f。
沈驚鴻立刻收斂表情，低下頭。
“驚鴻失禮了?！?br>“沒有?！笔挮嵉穆曇艉茌p，“你笑起來很好看。應(yīng)該多笑笑。”
沈驚鴻沒有抬頭。
但她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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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沈驚鴻在侯府漸漸站穩(wěn)了腳跟。不是因為她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事，而是因為她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做錯。
她不爭不搶、不哭不鬧、不多嘴不多事。柳氏交代的事她辦得妥帖，下人的刁難她忍得下去，蕭珝的病她照顧得周到。
府里的人漸漸習(xí)慣了她的存在，就像習(xí)慣院子里那棵不會開花的老槐樹。
沒人注意她，沒人防備她。
這正是她想要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一個人，一直在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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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驚鴻在花園里采藥。
蕭珝的藥需要新鮮的金銀花，而府里最好的一片金銀花種在花園的東角，緊挨著蕭珩的院子。
她本來不想去的。
但蕭珝的藥只剩最后一劑了，而負責(zé)采買的管事說“要等三天才有新的”。
三天？蕭珝的藥一天都不能斷。
沈驚鴻咬了咬牙，提著籃子去了花園東角。
金銀花開得正好，黃白相間，香氣撲鼻。她蹲下來，一朵一朵地摘，動作又快又輕。
摘到一半的時候，她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識地，她把籃子往身后一藏，整個人縮成一團，蹲在花叢后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主子，西北的軍報到了，兵部那邊……”
“放書房?！?br>低沉的、冷冽的聲音，像冬天的風(fēng)。
沈驚鴻屏住呼吸，把身子縮得更小。
腳步聲從她身邊經(jīng)過。
她透過花叢的縫隙，看到一雙黑色的靴子。靴子上繡著暗金色的蟒紋。
蕭珩。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別停下來。別停下來。別停下來。
靴子沒有停。
它們從她身邊走過去，越來越遠。
沈驚鴻松了口氣。
就在她以為安全了的時候——
“那是什么？”
蕭珩的聲音忽然響起，近得像是就在耳邊。
沈驚鴻猛地抬頭，看到蕭珩不知道什么時候轉(zhuǎn)過身來，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冷得像刀，掃過她藏在身后的籃子。
“出來?！?br>沈驚鴻渾身發(fā)抖，從花叢后面慢慢站起來。
“大、大伯……”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
蕭珩看著她，面無表情。
“你在做什么？”
“驚鴻……驚鴻在采藥……”她把籃子從身后拿出來，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二公子的藥需要金銀花……”
蕭珩低頭看了一眼籃子里的花，又抬頭看她。
“這里離我的院子很近?！彼f。
沈驚鴻的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驚鴻知錯！驚鴻不該來這里的！驚鴻這就走！”
她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篩糠，聲音里帶著哭腔。
蕭珩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沈驚鴻覺得自己快要穿幫了——她的膝蓋跪在石板上很疼，但她不能換姿勢，不能表現(xiàn)出任何“不害怕”的樣子。
“你叫沈驚鴻？”蕭珩忽然問。
“是……”
“沈家嫡女？”
“是……”
“嫁給珝兒，委屈嗎？”
沈驚鴻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蕭珝也問過她。
“不委屈?！彼鸬煤芸?，“能嫁入侯府，是驚鴻的福氣?！?br>蕭珩冷笑了一聲。
“福氣？”他重復(fù)了一遍，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嫁給一個快死的人，也是福氣？”
沈驚鴻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說“是”顯得假，說“不是”顯得蠢。
“抬起頭。”蕭珩命令道。
沈驚鴻慢慢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面，深不見底。她看不清里面藏著什么，但她能感覺到——他在審視她。
像審一個犯人。
“你不怕我？”他問。
“怕?！彼f。
“怕什么？”
“怕大伯生氣?！?br>蕭珩看著她，忽然彎腰。
他的臉突然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沈驚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真的是在發(fā)抖嗎？”
她的心跳停了。
然后她讓自己哭了出來。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甚至沒有擦，就那么跪在地上，仰著頭，淚流滿面地看著他。
“大伯……驚鴻做錯了什么嗎？”她的聲音哽咽，“驚鴻只是想來采藥……二公子的藥不能斷……”
蕭珩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面無表情地說：“把花摘完，然后離開。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靠近這個院子?！?br>“是……多謝大伯……”
沈驚鴻跪在地上，看著他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的幕僚們魚貫跟上，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等所有人都走遠了，她才慢慢站起來。
膝蓋跪得發(fā)紫，疼得她直抽氣。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籃子，金銀花撒了大半。
她蹲下來，一朵一朵地撿回去。
撿到最后一朵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你真的是在發(fā)抖嗎？”
蕭珩的話在她腦海里回響。
他沒有被她騙過去。
或者說——他不確定她是不是在騙他，但他已經(jīng)開始懷疑了。
沈驚鴻深吸一口氣，把最后一朵金銀花放進籃子里。
“蕭珩，”她在心里說，“你這個人，果然很危險?！?br>---
那天晚上，沈驚鴻回到廂房，發(fā)現(xiàn)桌上放著一個藥瓶。
她拿起來看了看，是治跌打損傷的藥膏。
沒有字條，沒有署名。
她盯著那個藥瓶看了很久。
是蕭珩讓人送來的？還是蕭珝？
如果是蕭珝，他會直接給她，不會偷偷摸摸。
那就是蕭珩。
但他為什么要給她送藥？他不是應(yīng)該不在乎一個“沖喜的廢物”嗎？
沈驚鴻把藥瓶放在桌上，沒有用。
她不敢用。
不是因為怕有毒，而是因為她不想欠蕭珩任何東西。
欠了，就得還。
而跟蕭珩打交道的人，最后都沒有好下場。
她把藥瓶收進抽屜里，吹滅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頭頂?shù)膸め！?br>“沈驚鴻，”她在心里對自己說，“記住，離蕭珩越遠越好?！?br>“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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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照例去給柳氏請安。
走進正堂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蕭珩也在。
他坐在那把紅木椅子上，正在喝茶。
看到她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
沈驚鴻規(guī)規(guī)矩矩地給柳氏請了安，又轉(zhuǎn)身面向蕭珩。
“給大伯請安?！?br>她福了福身，低著頭，沒有看他。
“嗯?！笔掔駪?yīng)了一聲，聲音冷淡。
沈驚鴻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等等?！?br>她的腳步頓住。
蕭珩放下茶盞，漫不經(jīng)心地說：“珝兒的藥，以后讓下人去采。你一個內(nèi)宅婦人，在花園里拋頭露面，成何體統(tǒng)。”
沈驚鴻低著頭：“是，驚鴻記住了?！?br>“還有，”蕭珩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昨天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br>“是?！?br>蕭珩揮揮手，她趕緊退了出去。
走出正堂的時候，她的后背已經(jīng)濕透了。
不是因為害怕——好吧，也有一點害怕——而是因為她知道，從昨天開始，蕭珩已經(jīng)把她放進了“可疑名單”里。
她必須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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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蕭珝正在看書。
看到她進來，他抬頭笑了笑：“去請安了？”
“嗯?！?br>“見到大哥了？”
沈驚鴻愣了一下，然后點頭。
蕭珝看著她，忽然說：“大哥那個人，看著冷，其實心不壞?！?br>沈驚鴻沒有說話。
蕭珝又說：“他只是不太會跟人打交道。從小到大，他身邊除了幕僚就是下屬，沒有幾個能說真心話的人?！?br>“二公子是在替大伯說話？”沈驚鴻小聲問。
蕭珝笑了：“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會怕他。其實沒必要?！?br>“驚鴻沒有怕大伯……”
“你沒有？”蕭珝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幾分了然，“那你的手為什么在抖？”
沈驚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確實在抖。
但這次不是因為裝的。
蕭珝放下書，認真地說：“驚鴻，在這個家里，你唯一不用怕的人，就是大哥?！?br>沈驚鴻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試探，沒有審視，只有真誠。
“為什么？”她問。
蕭珝想了想，說：“因為他是那種……對不在乎的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人。如果他開始注意你了，那不是壞事?！?br>沈驚鴻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蕭珝重新拿起書，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要是真的討厭你，昨天就不會讓你走出那個院子?！?br>空氣安靜了一瞬。
沈驚鴻站在那里，手里的藥碗差點端不穩(wěn)。
蕭珝……到底知道多少？
他是真的在安慰她，還是在試探她？
她不敢問。
“多謝二公子?！彼拖骂^，轉(zhuǎn)身去了小廚房。
站在爐子前，她盯著翻滾的藥湯，心里翻江倒海。
蕭珩注意到她了。蕭珝也注意到了。
她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但在這兩個人面前，好像總是差那么一點。
“沈驚鴻，”她在心里對自己說，“你太不小心了?！?br>---
那天晚上，她打開抽屜，拿出那個沒有署名的藥瓶。
猶豫了很久，她終于擰開瓶蓋，挖了一點藥膏涂在膝蓋上。
藥膏清涼，帶著淡淡的松香。
松香。
和蕭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沈驚鴻的手頓住了。
她盯著膝蓋上的藥膏，忽然覺得心跳快得不正常。
“是因為害怕。”她對自己說，“是因為太緊張了。不是因為別的。”
她把藥瓶重新收好，吹滅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聽著自己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不是因為別的?！彼终f了一遍。
但那個聲音，連她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