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力由悲生------------------------------------------，終究是藏不住躁動。，唯有莊東頭李老爺家的青磚大院，還亮著兩盞昏黃的氣死風(fēng)燈，那是護(hù)院們巡邏的記號，也是這亂世里，佃戶們心中僅存的一點(diǎn)“安穩(wěn)”念想。，長滿了酸棗樹和枯黃的茅草。，雙手抱膝，望著山下黑沉沉的莊子，眼底滿是揮之不去的紛亂。。，發(fā)生的一切，都像一把把錘子，狠狠敲在他的心上，讓他根本無法合眼。，再想到這輩子平日里說的“官話”，甚至是十歲時賬房先生教的文字，字斟句酌，竟和他前世刻在骨子里的語言、簡體字，沒有半分差別。，前世的普通話是歷經(jīng)朝代變化，到20世紀(jì)才正式全國使用的，與古語方言終究不同?！昧x軍。。，指尖冰涼。，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他塵封的記憶。，中原板蕩，藩鎮(zhèn)割據(jù)，彰義軍作為涇原重鎮(zhèn)，數(shù)年之間三易其主，兵禍連綿，民不聊生。那是史書上寫滿了“殺戮流離**”的時代，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得過的。，是傍晚時分，自己身上發(fā)生的怪事，那不知究竟為何的天尊與祂口中如死水的力量。、番號、莫名的力量……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劉醒坐在青石板上，從入夜到此刻，已經(jīng)過去了兩個時辰。山風(fēng)吹得他的粗布短褂獵獵作響，后背的衣衫早已被露水打濕，冰涼地貼在身上，可他卻渾然不覺。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前世看過的史書，回想這十六年來在**莊的點(diǎn)滴，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可越想，心越亂。
“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劉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站起身。
再想下去，也沒有頭緒。爹娘還在家里熟睡，明日一早，還要跟著父親去地里干活。不管這世界是不是他想的那個亂世，日子總還要過下去。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腳就要往山下走。
可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向了山腳的佃戶區(qū)。
下一刻，劉醒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原本一片漆黑的佃戶區(qū)，此刻竟有一片火光，猛地沖天而起！
那火光，不是尋常人家燒火做飯的微光，而是熊熊烈火，借著風(fēng)勢，越燒越旺，瞬間染紅了半邊夜空。更可怕的是，那片火光燒及的一塊位置——正是他家所在的佃戶區(qū)東片，正是他家那三間土坯房的方向！
“不好！”
劉醒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來不及多想，雙腿一蹬，就朝著山下瘋了似的沖去。
酸棗樹的枝椏，劃破了他的臉頰和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枯黃的茅草，纏住了他的褲腳，被他硬生生掙斷；腳下的泥土濕滑，他幾次險(xiǎn)些摔倒，卻又硬生生穩(wěn)住身形，速度絲毫未減。
越是靠近佃戶區(qū)，耳邊傳來的聲音，就越發(fā)清晰。
不再是平日里的寂靜，而是哭喊聲、怒罵聲、女人的尖叫聲、鐵器碰撞的“叮當(dāng)”聲，還有房屋燃燒時，木頭炸裂的“噼啪”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在這驚蟄的夜晚，匯成了一曲****的**。
“**啦！流民**啦！”
“我的糧食！我的糧食被搶了！”
“護(hù)院！護(hù)院在哪里？快來人??！”
流民？！
劉醒的腳步，猛地一頓，隨即又跑得更快了。
他知道流民。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總會有三三兩兩的流民，從西邊逃荒過來，路過**莊。平日里，這些流民大多面黃肌瘦，只求一口吃的，不敢作亂?？山袢铡催@架勢，怕是一群走投無路的悍匪！
“爹！娘！”
劉醒口中嘶吼著，聲音因?yàn)榧贝俚暮粑兊蒙硢　?br>他家只是佃戶，住的是最普通的土坯房，院墻是用黃土夯的，不過半人高，根本擋不住人。爹娘都是老實(shí)本分的莊稼人，手無寸鐵，若是遇上流民……
不敢想，也不能想！
劉醒拼盡全身力氣，終于沖到了佃戶區(qū)的邊緣。
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窖。
原本整齊排列的土坯房，此刻已經(jīng)有大半被燒毀，只剩下焦黑的房梁，在火光中搖搖欲墜。地上散落著被撕碎的衣物、被踩爛的糧食、被砸破的陶罐，還有幾具尚有余溫的**。
有白發(fā)蒼蒼的老人，被一刀劈中后腦，腦漿迸裂；有懷抱嬰兒的婦人，倒在血泊中，嬰兒還在她的懷里，發(fā)出微弱的啼哭；還有幾個年幼的孩子，蜷縮在墻角，早已沒了氣息。
都是他熟悉的鄉(xiāng)鄰。都是和他一樣，世代耕種**莊土地的佃戶。
而幾個衣衫襤褸、手持柴刀、木棍的流民，正像餓瘋了的野獸，在廢墟中翻找著什么。他們看到還有一口氣的人，就上前補(bǔ)一刀；看到值錢的東西，就塞進(jìn)懷里；看到未燒盡的糧食，就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臉上滿是貪婪與瘋狂。
“**！”
劉醒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不敢再耽擱，辨認(rèn)著方向，朝著自家的院子狂奔而去。
不過數(shù)十步的距離，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終于，他看到了自家的三間土坯房。
此刻，他家的屋頂，已經(jīng)燃起了熊熊烈火，火苗**著茅草屋頂，滾滾濃煙，朝著天空升騰。院墻上的黃土，被大火燒得發(fā)黑，原本緊閉的柴門，已經(jīng)被劈得粉碎，倒在地上，門板上還留著幾道深深的刀痕。
劉醒的心跳，幾乎停止。
他沖進(jìn)院子，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兩道身影。
是爹娘。
父親劉老實(shí)，仰面躺在灶臺邊，身上的粗布短衫，已經(jīng)被鮮血染紅。他的胸口，插著一把銹跡斑斑的柴刀，刀尖從后背透出，鮮血還在順著刀身，一滴一滴地往下流。他雙目圓睜，眼神里滿是驚恐和不甘，手里還緊緊攥著一把鋤頭，那是他平日里下地的工具，也是他臨死前，用來反抗的武器。
母親王氏，蜷縮在父親的身邊，頭發(fā)散亂，臉上滿是煙塵和淚水。她的后腦，被鈍器砸得血肉模糊，身下的泥土，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她的手，還向前伸著，指尖指向屋內(nèi)的方向——那是劉醒平日里睡覺的地方。
“爹……娘……”
劉醒的聲音，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連一絲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他一步步走上前，雙腿軟得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血水里，發(fā)出“咯吱”的聲響。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父親的臉頰，可指尖剛碰到那冰冷的皮膚，就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
冰冷的。
沒有一絲溫度。
十六年的養(yǎng)育之恩，十六年的朝夕相伴。父親的憨厚，母親的慈愛，平日里的粗茶淡飯，深夜里的縫補(bǔ)衣裳，還有每次他從地里回來，母親遞過來的一碗熱水……
一幕幕，如同走馬燈，在他的腦海里飛速閃過。
他前世是孤兒，從未感受過父母的愛。穿越而來，是這對淳樸的佃戶父母，給了他一個家，給了他溫暖。他還想著，等自己再長大一點(diǎn)，靠著前世的記憶，種出高產(chǎn)的糧食，讓爹娘不再受凍挨餓；還想著，等亂世來臨，帶著爹娘找一個安穩(wěn)的地方，安度余生。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巨大的悲痛，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劉醒淹沒。
緊接著，是無盡的憤怒。
如同火山噴發(fā)，如同江河決堤，在他的胸腔里，瘋狂地翻涌、炸裂。
“啊——！”
劉醒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這聲音，不再是少年人的清脆，而是帶著一種絕望的嘶吼，在這血火交織的院子里，久久回蕩。
也就在這時，院子里的三個流民，聽到了他的聲音。
這三個流民，正是洗劫劉家的兇手。他們此刻正背對著劉醒，在屋內(nèi)翻找著最后一點(diǎn)值錢的東西。聽到吼聲，他們齊齊轉(zhuǎn)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詫異，隨即，又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里攥著母親平日里舍不得戴的銀簪，嘴角還沾著糧食的碎屑。他上下打量著劉醒，看到劉醒只是一個身材瘦小的少年，眼中的警惕，瞬間化為不屑。
“喲，這是這戶人家的小崽子？”橫肉漢子咧嘴一笑，語氣輕佻，“正好，省得我們?nèi)フ伊?。殺了他，斬草除根！?br>另外兩個流民，也紛紛舉起了手中的木棍和柴刀，一步步朝著劉醒走來。他們的眼神，如同看待死人一般，冰冷而殘酷。
他們根本沒有把這個瘦弱的少年，放在眼里。
劉醒緩緩抬起頭。
他的雙眼，已經(jīng)變得赤紅，血絲布滿了眼白，里面沒有一絲恐懼，只有無盡的殺意。
就在雙親慘死的那一刻，就在這極致的悲痛與憤怒交織的瞬間，他體內(nèi)那股隱藏了十六年的、被白天的殺意悄悄喚醒的力量，徹底被沖開了！
這股潛藏在骨髓里、血脈中的力量，只是一直被平淡的生活壓制，從未真正爆發(fā)。
而此刻，這股力量，在極致的情緒催動下，如同沉睡的巨獸，終于蘇醒！
“小崽子，受死吧！”
橫肉漢子見劉醒沒有逃跑，反而站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他舉起手中的柴刀，朝著劉醒的頭頂，狠狠劈了下來。
柴刀帶著破風(fēng)之聲，勢大力沉。
若是尋常少年，此刻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只能引頸受戮。
但劉醒，早已不是尋常少年。
在柴刀即將落在他頭頂?shù)膭x那，劉醒動了。
他沒有躲，也沒有閃。
瘦小的身體，突然爆發(fā)出一聲悶響，腳下的泥土，被生生踩出兩個淺坑。他猛地側(cè)身，避開柴刀的鋒芒，同時，右手成拳，帶著一股恐怖的力量，朝著橫肉漢子的胸口，狠狠砸去！
“砰！”
拳鋒與**碰撞，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橫肉漢子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同泰山壓頂，狠狠撞在他的胸口。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向后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已經(jīng)燃燒的房柱上。
“噗！”
橫肉漢子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其中還夾雜著幾片碎裂的內(nèi)臟。他軟軟地滑落在地，雙眼圓睜，滿是難以置信，****，再也沒有了動靜。
一拳！
僅僅一拳，就打死了一個成年流民！
剩下的兩個流民，瞬間愣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雙眼赤紅、渾身散發(fā)著****的少年，臉上的猙獰，瞬間被驚恐取代。
“鬼……他是鬼！”
其中一個流民，嚇得雙腿發(fā)軟，手中的木棍“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轉(zhuǎn)身就想往院外跑。
“想跑？”
劉醒冷哼一聲，聲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堅(jiān)冰。
他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瞬間追上了那個流民。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個流民的后衣領(lǐng)，猛地向上一提。
瘦小的手臂，此刻卻爆發(fā)出千斤之力，將一個成年男子，生生提了起來。
劉醒手臂一甩，如同扔垃圾一般，將那個流民，狠狠砸向了另一個還在發(fā)愣的流民。
“砰！”
兩個流民，重重撞在一起。
骨骼碎裂的聲音，慘叫聲，混合在一起。兩人口吐鮮血，重重摔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前后不過數(shù)息時間。
三個洗劫劉家、殺害劉醒雙親的流民，盡數(shù)殞命。
劉醒站在院子中央，胸口劇烈起伏。他體內(nèi)的那股力量，正在緩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深入骨髓的疲憊。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指節(jié)處因?yàn)橛昧^猛，已經(jīng)滲出了血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三個流民**，最后，目光落在父母冰冷的**上。
眼中的赤紅，漸漸褪去，淚水，終于決堤而出。
他緩緩跪倒在地，跪在父母的**旁，將頭深深埋下，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沒有哭聲，只有無聲的哽咽。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殺聲。
“殺！殺光這些流民！”
“守住莊口，別讓一個流民跑了！”
是**莊的護(hù)院隊(duì)。
他們終于來了。
劉醒抬起頭，看向院外。
只見幾個穿著青色短褂、手持長矛的護(hù)院，正朝著這邊跑來。他們的身后，還有幾個幸存的佃戶，跟在后面，臉上滿是驚恐和悲憤。
護(hù)院們沖進(jìn)院子，看到地上的三具流民**，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滿身是血的劉醒，還有躺在地上的劉老實(shí)夫婦，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劉醒？”
一個年長的護(hù)院，認(rèn)出了劉醒。他是李老爺家的老護(hù)院，姓王，平日里見過劉醒幾次，知道他是個老實(shí)本分的佃戶少年。
可此刻，這個老實(shí)本分的少年，卻徒手打死了三個兇悍的流民。
這怎么可能？
王護(hù)院愣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他看著劉醒父母的**，眼中閃過一絲同情，嘆了口氣，道：“劉醒，你爹**事，我們都知道了……這伙流民是從西邊過來的，大概有五十多人，趁著夜色偷襲了佃戶區(qū)。我們也是剛收到消息，才趕過來的。”
劉醒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
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和血跡，眼神，變得無比冰冷，無比堅(jiān)定。
他知道，護(hù)院們不是故意來遲的。在這亂世，佃戶的命，本就不值錢。李老爺家的護(hù)院，首要保護(hù)的，從來都是李老爺?shù)拇笤?，從來都不是他們這些佃戶。
驚蟄之夜，春雷未動，血光先至。
這個夜晚，劉醒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
也在這個夜晚，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像極了五代十國的亂世里，在這弱肉強(qiáng)食的世界里，沒有力量，就只能任人宰割。
佃戶的身份，救不了他。
李老爺?shù)淖o(hù)院，救不了他。
唯有自己手中的力量，才能救自己。
唯有足夠強(qiáng)，才能保護(hù)自己想保護(hù)的人，才能讓那些作惡的人，付出代價！
劉醒低頭，撿起地上那把沾著父親鮮血的柴刀。
刀身冰涼，握在手中，卻讓他感到了一絲心安。
他看向王護(hù)院，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王大叔，可否麻煩你，派人幫我把爹****收殮了。”
王護(hù)院連忙點(diǎn)頭：“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你放心，我們會找塊好地方，安葬劉大叔和劉大嬸?！?br>劉醒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院子里的狼藉，掃過父母的**，最后，落在了院外那片依舊燃燒的火光上。
佃戶區(qū)的哭喊聲，還在繼續(xù)。
亂世的殘酷，還在上演。
劉醒握緊了手中的柴刀，轉(zhuǎn)身，朝著院外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卻異常堅(jiān)定。
從這一刻起，**莊的佃戶之子劉醒，已經(jīng)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背負(fù)著血海深仇，擁有著未知力量，決心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生路的少年。
驚蟄，萬物復(fù)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