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把那一地濕冷關(guān)在門外。

陳鈺早被我打發(fā)走了，這屋里靜得只能聽見外頭的雨打窗欞聲。

子時剛過，窗戶格的一聲響。

一道黑影翻了進(jìn)來，帶著滿身的寒氣。

陸離沒跪，他幾步跨到我跟前，手里捏著一疊被雨水洇透的紙。

“殿下，看這個。”

他嗓子啞得不像話，手都在抖。

我掃了一眼，那是陳鈺和外戚勾結(jié)的私信，紅泥印子還沒掉色。

私屯甲胄，結(jié)黨營私，每一條都能讓陳家死個干干凈凈。

“大半夜的，陸將軍就給本宮看這些？”我撥弄著跳動的燭火，沒接。

“陳鈺......他不是良人。”陸離往前逼了一步，眼底全是哀求，“求殿下......換個人嫁。誰都行，就他不行?！?br>
“換誰？”

我猛地轉(zhuǎn)頭，盯著他那張慘白的臉，“換你嗎？”

陸離哽住了，呼吸頻率亂得一糊涂。

我呵地笑出聲，隨手抓起那疊證據(jù)，直接扔進(jìn)炭盆里。

火苗嗖地一下竄起來，**那些紙張，映得他臉色忽明忽暗。

“陸離，你配嗎？”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是個什么東西？不過是本宮養(yǎng)的一條狗。本宮要的是聽話的**，不是教本宮做事的謀士?！?br>
“殿下！”他大聲打斷我，眼眶紅得要滴血，“陳家會害了你！”

“害不害的，本宮樂意。”我扯住他的領(lǐng)口，用力往下一拽，“倒是你，寧愿本宮選個家世清白的，也不敢說你想要本宮？陸離，本宮討厭你?！?br>
他死死盯著那盆火，指節(jié)攥得咔吧響。

十年前。

皇帝下令屠陸家被滿門的時候，他才十四歲。

他是陸家最后的獨(dú)苗，本該提刀殺了長公主李昭報仇的。

可那天東宮失火，他跳進(jìn)火海，在那根房梁砸下來之前，生生把人背了出來。

當(dāng)時他懷里的人都嚇傻了，只知道揪著他的衣角哭著喊“別走”。

那一刻，他確實(shí)心軟了。

“殿下就這么......討厭臣？”他盯著火光，眼神有些散。

“那不然呢？”我冷哼，手上一使勁，原本就松垮的領(lǐng)口被我撕開半寸。

我愣住了。

他后頸那一塊，有一道陳舊的、扭曲的傷疤。

那是被重物壓住后的燙傷。

心尖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十年前救我那個人，后頸也有這么一塊。

可我一直以為那是陳家送來的死士，是陳家救了我，所以我才拼了命要保住陳家。

“你這傷......”我忍不住伸手想去碰。

陸離側(cè)身躲開了，動作極快。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衣領(lǐng)拉高掩住那塊皮肉：“狗身上的爛疤，不配讓主子記掛。既然殿下心意已決，臣先行告退?！?br>
他說完，深深看了我一眼，轉(zhuǎn)頭翻窗進(jìn)了黑雨里。

那一晚，我整宿沒睡，腦子里全是那塊燙傷。

直到大婚前夕，天剛擦黑。

本該守在我身邊的陸離，卻一直不見人影。

直至陳家接親上門，他都沒出現(xiàn)。

我心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yù)感。

我穿著那身沉得壓人的大紅嫁衣，站在正廳中央。

跨過這道火盆，我就是陳家的媳婦了。

陳閣老笑得滿臉褶子，那幫賓客正扯著嗓子喊“百年好合”。

就在這時，貼身暗衛(wèi)連滾帶爬地撞開門，臉色白得像鬼。

“殿下！出事了！”

我手里的玉如意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說。”

“陸將軍......陸將軍單槍匹馬，血洗了陳家別院。陳家上下一百多口，一個沒留?！?br>
我腦子嗡的一聲，連呼吸都忘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