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槐花落盡春未歸
李霽**后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將我打入冷宮。
第二件事是杖殺我們唯一的骨肉,念昭。
被打入冷宮的第六個月,我懷孕了。
我誰也沒告訴,只在桃紅端水進來時扶著榻沿干嘔了一陣。
她嚇得要喊太醫(yī),我連忙按住她的手,“別說,誰都別說。”
她低頭應了,把話咽進肚子里。
我的肚子一點一點地鼓了起來。
這件事終究還是沒能瞞住。
后宮眾人紛紛猜測我懷的到底是誰的種。
往日與我爭風吃醋的女人都巴不得我趕緊把這個野種生下來,等著看好戲上演。
那天夜里落了雨,槐樹葉子被風刮得沙沙響。
桃紅守在門邊打盹。
宮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
皇帝李霽來了。
桃紅驚醒,嚇得匍匐在地。
他滿身酒氣,龍袍皺得像塊抹布,踉蹌著跨過門檻,靴子上沾滿了泥,走一步,地磚上就是一個濕印子。
我沒有起身,坐在榻邊,手里握著一卷不知翻了多少遍的書,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李霽站在屋子中央,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晃在墻上,支離破碎。
他忽然笑了一聲,然后,朝我走過來,停在我面前,伸出一只手,似乎想碰一碰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酒氣別熏著孩子。”
李霽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我微隆的小腹上,瞳孔劇烈地收縮。
“賀蘭時,朕問你,孩子是誰的?”
我開口,聲音淡得像一碗白開水。
“周硯的?!?br>
周硯,禁軍統(tǒng)領(lǐng),曾侍候在御前三步之內(nèi)。
他八歲陪李霽讀書,二十一歲替李霽擋過刺客,二十四歲被李霽賜以極刑,六個月前在菜市口被腰斬了。
那天我躲在冷宮墻后,聽著行刑的鼓聲,聽著百姓的喝彩,聽著監(jiān)斬官高喊“欽犯伏法”,咬著帕子默默淚流。
李霽勃然大怒,他揚起手,握過我的下巴。
我閉上眼睛,等候他發(fā)落。
半晌,耳邊卻只傳來男人憤怒的低吼。
“你騙朕。”
“你一定是恨朕殺了他,殺了你的孩子,才編這些**來剜朕的心?!?br>
我輕輕嘆息,“陛下就當是吧。”
李霽拂袖轉(zhuǎn)身,怒氣沖沖地離開。
門被他一把拉開,又狠狠摔上。
梁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簌簌落下,在燭光里紛揚如雪。
門框嗡嗡作響,半晌才安靜下來。
我的手緊緊護在小腹上,生怕這聲響驚動了肚子里的胎兒。
桃紅往前膝行一步,“娘娘,您同陛下解釋一句吧,陛下心里還有您,若您告訴他——”
“他已經(jīng)不信我了。”我打斷她。
桃紅噎住,眼眶一紅,豆大的淚花滾了出來。
我挺著孕肚將她扶起,伸手擦去她的眼淚。
“不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