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到公婆家的時候，天微微亮。

我不是去解釋的。

我只是想確保林雯好好的，然后踏上屬于我的歸途。

我想了整整一夜，就算死，我也要回自己的家。

走到村口的時候，雨剛剛停。

這個村子我待了二十多年，每一條路我都認識。

但是我從來沒覺得這是里是我的家。

我敲了敲門，公公便拎著鋤頭沖了出來。

“你這個毒婦！把我兒子的錢吐出來！不吐出來我打死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腳下一滑，直接摔在泥地里。

村里人聽見動靜圍了過來，三三兩兩的站在路邊，對我指指點點。

“老林家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霉了，買了個這么個女人?！?br>
“要我說啊，就不能對女人太好！”

我坐在泥地里，身上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

林雯就站在院門口，眼神冷冰冰地看著。

“小雯，你聽我說?！?br>
“沒什么好說的?！?br>
林雯的聲音很平靜：“你把錢還給爺爺奶奶，然后再去給我爸磕頭道歉，就這么簡單。”

道歉。

她讓我給那個打斷我肋骨，打聾我右耳的男人道歉。

“小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么樣？”

林雯打斷了我，聲音猛地拔高：“我就知道你生了我以后嫌我爸窮，跑了！我知道我爸辛辛苦苦賺錢養(yǎng)家，你連他死了都不讓他安生！”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口。

在她的記憶里，似乎我真的是一個拋棄過她的女人。

我想告訴她，不是的。

我想告訴她，她爸爸是人販子，她爺爺奶奶更不是什么好人。

這個村子里的人都是共犯，他們都在撒謊。

但是我對上林雯的眼睛，我忽然發(fā)現自己說什么都沒用。

她不會信的。

她從來沒有信過我。

林雯只知道她爸對她好。

給她買新書包，給她零花錢，過年給她買新衣服。

林大為確實對她好，因為她是他的女兒。

而我，我只是他花八百塊買來的工具。

我不想再待下去，轉身就走。

有個聲音叫住了我。

“等下！老林家的！”

“你公公已經把你賣給我們家了，一千塊錢！”

“你以后得給我們家生男娃！”

我被他們推搡著，不可置信地回望過去。

“你們瘋了？”

公公婆婆沒有說話，就像是二十年前我被帶到這個村子的時候。

我站在中間，被他們圍觀，像是在打量案板上的豬肉。

那眼神猥瑣，刺骨。

我打了個哆嗦，推開他們就跑。

跑到村口，一群人正堵在那里。

“就是她！”

他們看到我，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她就是照片上那個人！”

我猛地剎住了腳步，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突然，我聽到有人喊：“小雨？是小雨嗎？”

我愣了一下。

小雨？

我好像在哪里聽過。

而那道聲音，像極了小時候我媽在巷口喊我吃飯。

我看向發(fā)聲處，一個瘦小的老**正在朝我招手。

“小雨，二十年了！媽終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