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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意,此情須問天
當夜,頌棠就起了高熱。
軍醫(yī)說是舊傷復(fù)發(fā),加上暑熱攻心需靜養(yǎng)。她躺在榻上昏昏沉沉,滿眼的淚浸濕枕頭。
天未亮,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裴煜帶著人闖進來,直接將她從榻上拽起。
“去公主府,賠罪?!彼H自架著她往外走,絲毫不顧她身上的傷和高燒未退的滾燙體溫。
頌棠掙了幾下,掙不動,被他半拖半拽地塞進馬車,一路送到公主府。
府中已經(jīng)聚了許多人。京中貴女、各家夫人、甚至還有幾位朝中命官,都被請來做個見證。
姜若黎坐在正廳主位神色委屈。
頌棠被推搡著站在廳中,高燒讓她的視線模糊成一片,身上一陣陣地發(fā)寒,血還在止不住的流。
她看著滿座的人,又看向站在姜若黎身側(cè)的裴煜,血腥味涌入喉中,她沙啞的吐出淤血:“我頌棠,今日為前些日子的誤會,向公主賠罪?!?br>
“我與裴相的親事,早已不作數(shù)了。公主與裴相兩情相悅,我在此......恭賀二位?!?br>
說完,她蹣跚離去,門檻剛邁過一只腳,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她本就站立不穩(wěn),整個人往后一仰,重重跌坐在門檻上。背上的舊傷撞在鐵架上疼得她眼前發(fā)黑。
“頌將軍,這就走了?”
忠勤伯夫人俯視著頌棠笑了笑:“公主還沒說讓你走呢,你倒先邁腿了?果然是邊關(guān)待久了,連規(guī)矩都不懂了。”
頌棠想掙開她的手站起來,卻被她借著攙扶的姿勢死死按在原地。那雙手溫溫柔柔地托著她的手臂,可下一瞬,一陣尖銳的刺痛從指尖傳來。
她袖中藏著一根細長的銀針,正順著攙扶的動作,一寸一寸刺進她的食指指腹。
十指連心。
疼得她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她想反抗,可本就高燒......負傷嚴重,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勤伯夫人笑得慈眉善目,聲音卻壓得極低,“你得罪了公主,我們這些做臣婦的,總得替公主出出氣不是?你且忍著些,忍過去了,往后才好做人?!?br>
話音剛落,又一只手伸了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頌將軍,您傷得這樣重,可別大聲說話,仔細牽動了傷口?!蹦锹曇魷厝狍w貼,可手卻捂得死緊,將她的痛呼全部堵回喉嚨里。
“來來來,我們扶您起來?!?br>
三四個貴婦圍了上來,笑語盈盈,姿態(tài)親熱。
她們好心地攙扶著頌棠,袖中的針一根接一根刺入她的手指。
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
頌棠跪坐在門檻上,被這群貴婦圍在中間,疼得渾身發(fā)抖,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滑進捂住她嘴的那只手里。
而她的目光,越過這群女人的肩膀落在不遠處的廳內(nèi)。
裴煜仍站在姜若黎身側(cè),正低頭替她剝一顆荔枝。姜若黎偎在他懷里,笑得眉眼彎彎。
從那個角度他只能看見一群貴婦正關(guān)切地攙扶著頌棠,體貼周到又無微不至。
他甚至還皺了皺眉。聲音帶著淡淡的不耐,“她如今在邊關(guān)呆的是愈發(fā)野了,連謝恩的話都沒說完就往外闖,越發(fā)不懂禮數(shù)了?!?br>
姜若黎軟軟地應(yīng)了一聲:“她心里有氣嘛,裴郎別怪她?!?br>
忠勤伯夫人終于松開了手,笑吟吟地替她理了理衣襟:“頌將軍,站穩(wěn)了,往后可要好好做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