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宿舍集合------------------------------------------，宿舍門又被推開了。，穿著一件oversized的黑色T恤，上面印著一串她看不懂的代碼，下身是寬松的工裝褲，腳上蹬著一雙限量版球鞋。她左手拎著一個巨大的電腦包，右手拖著行李箱，耳朵里塞著無線耳機，嘴里還在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話?！爸懒藡?，到了到了，409，對……行了不說了，我要掛了。”，把耳機一摘，目光在宿舍里掃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沈星野身上?！澳闶巧蛐且?？”短發(fā)女生問，語氣里帶著一種天然的直率。“是……我叫姜糖，姜是生姜的姜，糖是糖果的糖?！彼央娔X包往桌上一放，發(fā)出“砰”的一聲，“我是看了宿舍名單才知道跟你一個寢室的。你去年全國賽那道樹形DP的解法，**?！?，沒想到在宿舍里還能遇到認(rèn)識自己的人?！澳憧催^那道題？當(dāng)然看過，那道題全場只有你做出來了?！苯抢_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我比你低了十四分，拿了銀牌。本來想沖**的，結(jié)果被你卡了?！?，氣氛有一瞬間的微妙。，立刻跳出來打圓場：“哎呀，什么金不金銀不銀的，都到大學(xué)了還提這個！來來來姜糖，你睡我上鋪，咱倆挨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行。”，動作麻利得像是在部隊里練過。沈星野偷偷看了她一眼，發(fā)現(xiàn)她的行李箱里除了衣服就是各種電子設(shè)備——一個機械鍵盤，兩個移動硬盤，還有一臺看起來配置很高的筆記本電腦?！澳銕н@么多設(shè)備？”沈星野忍不住問。
“打游戲用的?！苯穷^也不回地說，“大學(xué)不就是要解放天性嗎？”
陸辭晚在旁邊笑得前仰后合：“你這天性也太硬核了！”
宋輕輕從上鋪探出頭來，輕聲問：“姜糖，你平時玩什么游戲？”
“什么都玩。LOL、瓦羅蘭特、APEX，都打?！苯墙K于鋪好了床，翻身坐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你們打嗎？我?guī)恪！?br>“我不太會……”宋輕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沒事，我教你?！苯钦f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莫名讓人覺得靠譜。
沈星野看著這三位性格迥異的室友，心里那點初來乍到的緊張感慢慢消散了。她從小就是獨來獨往的人，高中三年幾乎沒有交到什么朋友——不是她不想交，而是她總覺得自己不太合群。別人聊明星八卦的時候她在刷題，別人逛街看電影的時候她在寫代碼，久而久之就習(xí)慣了獨處。
但眼前這三個人，好像并沒有因為她“不合群”就疏遠(yuǎn)她。
陸辭晚已經(jīng)把宿舍的WiFi密碼研究出來了，正在給每個人手機連網(wǎng)；宋輕輕從上鋪遞下來一包自己帶來的零食，說是家鄉(xiāng)特產(chǎn)；姜糖雖然話不多，但主動把靠近門的位置讓給了她——那個位置最吵，也最不方便。
沈星野咬了一口宋輕輕給的桂花糕，甜絲絲的，心里也跟著甜了一下。
晚上，四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
A大的食堂在省內(nèi)是出了名的好吃，光是一樓就有十幾個窗口，從川菜到粵菜應(yīng)有盡有。陸辭晚像逛菜市場一樣在每個窗口前轉(zhuǎn)了一圈，最后端著糖醋排骨、酸菜魚、宮保雞丁和一碗米飯回來，擺了滿滿一桌。
“你吃得完嗎？”姜糖看著那堆菜，挑了挑眉。
“吃不完你們幫我吃??！”陸辭晚理直氣壯，“我第一次跟室友吃飯，必須豐盛！”
宋輕輕笑著夾了一塊排骨，沈星野也盛了一碗酸菜魚湯。姜糖嘴上嫌棄，最后還是把剩下的宮保雞丁掃了個干凈。
吃到一半，陸辭晚又開始八卦了。
“你們聽說了嗎？我們**新生里有個超級學(xué)霸，高考全省第三，本來能去清華的，不知道為什么來了A大?！?br>“誰？”宋輕輕問。
“好像叫……叫什么來著……”陸辭晚翻了翻手機，“林嘉樹，音樂系的。”
“音樂系？”沈星野有點意外，“全省第三去學(xué)音樂？”
“人家是藝術(shù)特長生，文化課也是真的強?！标戅o晚壓低聲音，“而且據(jù)說長得特別帥，彈鋼琴彈得巨好，已經(jīng)有學(xué)姐在蹲他了。”
姜糖嗤了一聲：“你們女生就喜歡聊這些?！?br>“你不是女生?。俊标戅o晚懟回去。
“我是搞技術(shù)的。”姜糖一本正經(jīng)地說，“代碼比男人靠譜?！?br>陸辭晚被噎了一下，轉(zhuǎn)頭看沈星野：“星星你呢？你喜歡什么類型的？”
沈星野正在喝湯，被這個問題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才緩過來。
“什么喜歡什么類型？”
“男生啊！你喜歡什么樣的男生？”陸辭晚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沈星野腦海里莫名其妙地閃過一個畫面——白襯衫，金絲眼鏡，彎腰幫她按行李牌的手指。
“沒有。”她果斷地說，“不喜歡。”
“不可能！每個人都有喜歡的類型！”
“那也不一定有?！鄙蛐且暗皖^扒飯，耳朵尖微微泛紅，“我覺得談戀愛浪費時間?！?br>陸辭晚和宋輕輕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露出了“你騙人”的表情，但誰都沒拆穿。
只有姜糖在旁邊專心致志地吃雞腿，對這些話題毫無興趣。
吃完晚飯，四個人沿著梧桐大道慢慢走回宿舍。
九月的晚風(fēng)很溫柔，吹在臉上涼絲絲的。路燈把樹影拉得很長，路上三三兩兩走著返校的學(xué)生，有人騎著自行車從旁邊經(jīng)過，車鈴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了一路。
沈星野走在一行人的最后面，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城市的光太亮了，看不到幾顆星星。
“星星你看什么呢？”陸辭晚回頭喊她。
“沒看什么?！鄙蛐且凹涌炷_步跟上去。
“你名字里帶個‘星’字，是不是特別喜歡星星？”
“我媽取的，她說希望我像星星一樣，不管在哪兒都能發(fā)光?！?br>“**好浪漫??！”陸辭晚感慨了一句，“我媽給我取名的時候正在吃晚飯，看到桌上的辭歲晚宴，就隨便取了‘辭晚’兩個字。你說她是不是太敷衍了？”
四個人笑成一團(tuán)。
回到宿舍樓底下的時候，沈星野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男生宿舍樓。
三樓的某間陽臺亮著燈，陽臺上晾著一件白襯衫，在晚風(fēng)里輕輕晃著。
她愣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跟著室友們上了樓。
晚上十點，宿舍熄燈了。
四個人各自躺在床上，黑暗中只有手機屏幕的光在閃爍。
陸辭晚最先打破沉默：“姐妹們，我們來開臥談會吧！”
“什么叫臥談會？”姜糖問。
“就是躺在床上聊天??！你沒住過校嗎？”
“沒有。我高中走讀?！?br>“那你今天第一次體驗！”陸辭晚的聲音里帶著興奮，“我們來聊——高中最丟臉的事！我先來！”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講故事的腔調(diào)說：“高二的時候，我在操場上跑步，看到前面有個帥哥，就想追上去看看長什么樣。結(jié)果跑太快沒注意腳下，被跑道邊的繩子絆了一下，整個人五體投地摔在人家面前?！?br>宿舍里安靜了兩秒，然后爆發(fā)出一陣笑聲。
“然后呢？”宋輕輕忍著笑問。
“然后那個帥哥低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你沒事吧’，就跑了。”
“跑了？”
“跑了！頭也不回地跑了！可能是怕我碰瓷！”陸辭晚說到這里自己也笑了，“我當(dāng)時趴在地上就想，完了，我這一世的英名全毀了。”
“該。”姜糖在上鋪冷冷地吐出一個字，但語氣里全是笑意。
“姜糖你呢？你的丟臉事！”
姜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有一次打游戲，”她終于開口了，“對面有個ID特別秀的操作，我打完就加了好友想拜師。加了好友之后才發(fā)現(xiàn)，那是我爸?！?br>宿舍再次安靜了兩秒。
“**打游戲比你厲害？”陸辭晚難以置信。
“他年輕的時候打過半職業(yè)?！苯堑穆曇衾飵е环N復(fù)雜的情緒，“我從小打游戲就是他教的。結(jié)果那天我用的是小號，他不知道是我，把我當(dāng)路人一頓秀操作?！?br>“那你后來告訴他了嗎？”
“沒有?！苯欠藗€身，“太丟人了。”
陸辭晚笑得床都在晃。宋輕輕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星星你呢？”陸辭晚笑夠了之后問，“你最丟臉的事？”
沈星野躺在下鋪，盯著上鋪的床板想了想。
“高中的時候，有一次在機房寫代碼寫太晚，鎖門的大爺沒發(fā)現(xiàn)我還在里面，把我鎖了一夜?！?br>“然后呢？”
“然后我在機房里刷了一夜的題，第二天早上去上課的時候，同桌問我是不是熬夜打游戲了，我說沒有，她說那你眼睛怎么這么紅。我說……”沈星野頓了一下，“我說代碼寫的?！?br>“這也算丟臉？”姜糖問。
“不算丟臉?！鄙蛐且罢f，“丟臉的是第二天那場**我睡著了，交了白卷?！?br>“白卷？！”
“零分?！鄙蛐且暗恼Z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人生中第一個零分?！?br>陸辭晚笑得直接從床上坐起來了：“沈星野你也太離譜了吧！你可是全國**??！交白卷！”
“所以我說丟臉啊?！鄙蛐且鞍驯蛔永较掳?，遮住了半張臉，但遮不住嘴角的笑意。
臥談會一直持續(xù)到凌晨，四個人從丟臉的事聊到高中的暗戀對象，從暗戀對象聊到大學(xué)的期待。陸辭晚說她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宋輕輕說她想在大學(xué)找到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姜糖說她要把游戲打到全國聯(lián)賽，沈星野說她……
她說了什么來著？
好像什么都沒說。
不是沒有期待，而是有些期待說出來就太明顯了。
比如，她有點想再見一次那個在湖邊給她指路的人。
凌晨一點，宿舍終于安靜下來了。
陸辭晚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姜糖偶爾翻個身，床板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宋輕輕那邊安安靜靜的，像是早就睡著了。
沈星野卻睡不著。
她睜著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明天是開學(xué)典禮。
后天開始軍訓(xùn)。
然后就是正式的大學(xué)生活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窗簾沒有完全拉上，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透過縫隙能看到對面的男生宿舍樓——大部分房間的燈都滅了，只有零星幾間還亮著。
三樓那間陽臺亮著燈的宿舍，燈也滅了。
沈星野盯著那扇黑漆漆的窗戶看了幾秒，然后收回目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閉上眼睛。
睡吧，沈星野。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她在心里這么告訴自己，但腦海里那個畫面還是揮之不去——白襯衫，金絲眼鏡，修長的手指按在行李牌上，用力扣緊的金屬扣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她猛地睜開眼睛，盯著枕頭上的花紋，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不就是被一個好看的人指了路、按了行李牌嗎？
至于記到現(xiàn)在嗎？
至于。
她在心里誠實地回答了自己，然后更用力地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
窗外，對面三樓的某間宿舍里，一個高個子男生坐在書桌前，臺燈調(diào)到了最暗的檔。他面前攤著一本量子力學(xué)的教材，但目光并沒有落在書頁上。
他手里拿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牌——不對，那不是行李牌，那是一張便簽紙，上面用鉛筆潦草地寫著一個宿舍號。
是今天下午，他從地上撿起那個女孩掉的行李牌時，順手記下來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記。
也許是因為她蹲在地上撿行李牌的時候，頭發(fā)上沾了一片梧桐葉，她自己沒發(fā)現(xiàn)，他也沒提醒。
也許是因為她問路的時候明明沒聽懂，卻硬著頭皮說“謝謝”的樣子有點好笑。
也許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
他說不清。
顧硯洲把便簽紙折起來，夾進(jìn)了書里，然后關(guān)掉了臺燈。
黑暗中，他摘掉眼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jìn)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xì)細(xì)的白線。
對面女生宿舍樓的窗戶里，有一扇窗簾沒有拉嚴(yán)。
那扇窗戶是409。
他沒有刻意去看，但他就是知道。
這個念頭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被他壓了下去。
顧硯洲站起身，走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是開學(xué)典禮，他要作為老生代表上臺發(fā)言。
他應(yīng)該想的是發(fā)言稿，而不是一個頭發(fā)上沾著梧桐葉、問路都問不明白的女孩。
他應(yīng)該想的是量子力學(xué)，而不是一個寫著“409”的便簽紙。
他應(yīng)該——
算了。
顧硯洲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在被子下面，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淺，淺到連月光都照不到。
但他確實笑了。
這是他在A大一年多以來，第一次在熄燈之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