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繁梨謝盡,去似微塵
京城誰人不知,攝政王夜寒江愛慘了青樓出身的花魁謝繁梨。
愛到為她鏟除仇家滿門,為她發(fā)誓此生不納二色。
唯有一點,他每想與女人圓房時,便心口劇痛到險些喪命。
國師占卜后方知,二人命格相克,唯有擲筊得陽,才能行魚水之歡。
可——五年來,九百九十九次擲筊的結(jié)果都為陰。
為此,謝繁梨日日磕頭祭祀。
甚至在第五年時,頂著隆冬大雪,跋山涉水到了隱霧山,向鬼醫(yī)求一顆回天丹。
鬼醫(yī)驚訝于她的堅毅,卻也嘲笑她的癡傻。
“這藥可解他身**何的怪疾,可老朽不做賠本買賣,你需給我的毒丹試藥。但一年后會血崩而亡,你可愿意?”
謝繁梨輕笑一聲,隨即撫裙跪下。,
“一年時間足夠我為寒江誕下一子了,謝鬼醫(yī)成全?!?br>
蒙著淅瀝的雨,她拿著藥欣喜往王府跑去,一路摔到面青腿腫也毫不在乎。
路過雀閣,她步伐微頓。
從清白世家的大小姐,淪落為花魁,雀閣屈辱地競拍過她的初夜。
那晚,她攥緊藏在袖中的刀。
若來的是殺父仇人司徒律,她哪怕同歸于盡,也要拉他下地獄。
可掀開簾子的,卻是一身勁裝的白面將軍。
謝繁梨有些慌張的向后退卻,男人卻沒有如她所想撲上來。
反而俯下身,輕柔替她擦去步履的淤泥。
“莫想著在此處刺殺司徒律,”他聲線極低,像是怕驚著她,“他沒你想的那么好暗算?!?br>
謝繁梨瞳孔驟縮,他怎么知道?
可怔愣間,男人將一個包袱放在她手邊,“盤纏替你備好了,離開京城,好好活下去?!?br>
“仇——”
“我來替你報?!?br>
她抬起頭,借著昏黃的燭光,終于看清了那張臉。
竟是阿江!
幼年總是替她背黑鍋的小侍衛(wèi)伴讀,如今已成了戰(zhàn)場上赫赫有名的青雀侯。
后來謝繁梨隱姓埋名隱藏半年之久,直到有一天聽聞青雀侯鏟除了企圖謀反的司徒家,替謝家**。
隔日,男人便屈尊降貴送來聘書,十里紅妝從雀閣起轎。
她自然心甘情愿嫁了。
紅燭帳邊,夜寒江將蓋頭揭開,眸色溫柔如瀲滟**。
“繁梨,你我終于苦盡甘來了。”
謝繁梨摸著他露出一截小臂上遍布的傷痕,水眸滿是心疼。
為給謝家**,安心迎她進門,她聽聞他幾次出生入死,險些喪命。
眼淚如雨幕般落下。
“小梨。”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我此生所求,唯你而已。”
婚后,他寵她入骨。
京中世家踏破門檻求親,他全部回絕了,還在佛前發(fā)誓,此生唯謝繁梨一人;
即便在沒日沒夜的政務(wù)下,他也依舊擠出時間陪她去郊外同游;
金尊玉貴的攝政王,更是親自下廚,燙起滿手泡也做她最愛的栗子糕。
全京城的百姓感慨萬千。
“這妓子不知修了幾輩子的福氣,竟被攝政王當成眼珠子疼。”
“不過只可惜,夜寒江身染怪疾,不然二人早就五年抱三了吧?!?br>
謝繁梨也深信不疑。
直到這日,她捧著藥欣喜歸來時,聽見臥房里發(fā)出曖昧的聲響。
“青羽......小梨不能生子,得辛苦你了?!?br>
謝繁梨怔在原地。
司徒青羽——司徒家的大小姐,污蔑謝家謀反的仇人,為何還活著?
“王爺,好漲......為何不讓王妃姐姐有孕呢?”
女孩的**聲不絕于耳,謝繁梨死死的拽著裙角,屏息等他的回復(fù)。
男人沉默良久,半晌才開口。
“在雀閣,本王雖拍下了小梨的初夜......但煙花之地,難免不與其他男子觸碰?!?br>
“不瞞你說,本王每次想與她**時,都有些惡心。”
“司徒律雖然惡貫滿盈,可當年的事情與你無關(guān)。你知書達禮,溫婉良淑,最重要的是......的確干凈?!?br>
“待你誕下子嗣,我會奉他為我唯一的繼承人?!?br>
后面的話,謝繁梨已然聽不清了。
他說她惡心......
原來,他一直嫌棄她臟。
她攥著裙角的指節(jié),繃緊到發(fā)白。
這枚回天丹,她以壽命相換求來,原來他根本不需要。
不論心口痛,還是擲筊,都只是托詞罷了。
謝繁梨氣血上涌,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在臥房中。
男人見她醒來,知道她聽見了一切,神色復(fù)雜的猶豫開口。
“有件事,我不想瞞你?!?br>
他招了招手,弱柳扶風(fēng)般的身影從屏風(fēng)后走出,福了福身。
“見過王妃姐姐?!?br>
夜寒江神色有些不自然:“司徒家的罪孽與她無關(guān),青羽無處可去,不如留在王府。日后,你也有個伴兒?!?br>
謝繁梨嗤笑一聲,看到夜寒江頸間未消的吻痕,心間刺痛,啞聲開口。
“收入王府......讓司徒家的人,站在我頭頂是嗎?”
夜寒江眉頭皺緊:“你不要這么咄咄逼人!”
眼見司徒青羽哭著跑出去,男人聞言甩了衣袍追去。
毒丹的作用開始發(fā)作,謝繁梨滿臉慘白,絞痛著恨不得撞墻。
可休息不過半日,夜寒江卻神色冷然前來質(zhì)問。
“謝繁梨!若不是你出言諷刺,青羽怎么會落水失憶!本王已把她接入府中照看,若你敢出言嘲諷......小梨,休怪我不留情面!”
眼見女人現(xiàn)身,不知所措的揪著夜寒江的衣角,謝繁梨冷笑一聲,抄起茶杯砸了過去。
司徒青羽尖叫一聲,夜寒江驟然心疼的把她護在身后。
“謝繁梨!你以為自己還是謝府的大小姐嗎?你現(xiàn)在在世人眼中,只是一個妓子罷了!”
這話像一把銳利的刀,**謝繁梨的心。
他曾經(jīng)說,會永遠把她寵成侯府大小姐。
可現(xiàn)在,他說,她只是一個妓子。
謝繁梨是將門之后,雖身體*弱,骨氣卻從未丟過。
“妓子?那王爺要把我送回雀閣嗎?”
“這可是你說的?!币购壑泻恻c點,“來人!給本王把她丟回雀閣,以儆效尤!”
謝繁梨沒想到他真開了口,拼命掙扎,卻被人架起來丟在了雀閣后街。
一群肥頭大耳的醉漢正巧路過,按著她索取,避無可逃。
被糜爛索取一夜后,她裹了一件衣物像垃圾一樣丟回到了王府門口。
女孩渾身是傷的躺在冰涼的地面,眼睛失神。
屈辱讓她失去了一切和夜寒江回到從前的幻想。
她再無半分眼淚可流。
不知道在地上癱軟了多久,一輛馬車停在門口。
夜寒江陪女人買了糕點回來,打量著她狼狽的模樣,劍眉攏起。
他不過是嚇唬罷了,侍衛(wèi)稟報了將她不過是安置在了后街處,她何必擺出如此姿態(tài)。
不過男人還是故意道:“雀閣的日子,比起王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