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魚三十六計·第一計：裝病------------------------------------------。——利州都督府后院里沒有養(yǎng)雞。是隔壁院子里的那只八哥，不知道被哪個缺德鬼教的，每天清晨準(zhǔn)時扯著嗓子喊：“起床啦！起床啦！太陽曬**啦！”，穿透力極強，連三堵墻都擋不住。，看了一眼窗外。，東邊的天際才露出一線魚肚白，空氣里還帶著夜間的涼意。，把被子蒙在頭上。?！捌鸫怖?！起床啦！”八哥又叫了。。，這是科學(xué)，不是懶惰。她上輩子當(dāng)皇帝的時候每天只睡三個時辰，結(jié)果六十七歲就老得不像樣子了。這輩子她要好好養(yǎng)生，每天至少睡六個時辰——不，七個時辰。，準(zhǔn)備再次墜入夢鄉(xiāng)。?！懊哪?！媚娘！”，伴隨著一個清脆的童聲——是姐姐武順。。
“媚娘！起來啦！今天要去學(xué)堂！”武順又敲了幾下，見沒反應(yīng)，干脆自己推門進來了。
六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衣裙，頭發(fā)梳成兩個小揪揪，精神抖擻地站在床邊，雙手叉腰，一臉嚴(yán)肅地看著床上那坨縮成一團的被子。
“媚娘，你聽見沒有？”
被子里傳出一聲含糊的“唔”。
武順伸手去掀被子，被子里的人死死拽住被角，兩個人像拔河一樣僵持了三秒鐘。
武媚娘從被子里探出一雙眼睛，睡眼惺忪地看著姐姐，奶聲奶氣地說：“姐姐，我困?！?br>“不行，先生說了，今日要講《千字文》，不許遲到?！?br>“《千字文》我都會背了?！蔽涿哪镎f完就想咬舌頭。
不對，她這輩子是個普通小孩，不應(yīng)該會背《千字文》。
趕緊補救。
“……才怪。”她補了一句，“我只會背前兩句?！?br>武順狐疑地看著她：“前兩句是什么？”
“天……天……”武媚娘眨巴著眼睛，裝作努力回憶的樣子，“天……地……玄黃？”
“那是《千字文》的第一句?！蔽漤橖c頭，“第二句呢？”
“宇宙……什么什么……”
“宇宙洪荒?！蔽漤槆@了口氣，“你果然不會。快起來，先生說了，今天要抽查，不會背的要打手心?！?br>打手心？
武媚娘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打手心？她上輩子砍人腦袋都不帶眨眼的，還怕打手心？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她現(xiàn)在是個五歲的小孩，被打手心肯定會哭?？奁饋矶鄟G人——雖然沒人知道她上輩子是誰，但她自己知道啊。一代女皇，被先生打手心打哭了，傳出去像什么話？
不行，絕對不能被打手心。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逃課。
對，逃課。
不去學(xué)堂，就不用被抽查，不用被打手心，不用在眾人面前表演“我是個普通小孩”。
完美。
武媚**腦子飛速運轉(zhuǎn)，很快就制定出了一個周密的計劃。
裝病。
這是摸魚三十六計的第一計，也是古今中外所有不想上班、不想上學(xué)、不想干活的人最常用的計策。簡單、粗暴、有效，成功率高達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取決于演技。
而她，武媚娘，上輩子在朝堂上跟長孫無忌、褚遂良那些老狐貍斗了幾十年，演技早已爐火純青。裝病這種小場面，不在話下。
想到這里，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了表演。
“姐姐……”她的聲音忽然變得虛弱起來，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我頭疼?！?br>武順一愣：“頭疼？”
“嗯?！蔽涿哪锇欀∧?，一只手捂著額頭，表情痛苦，“好疼好疼。”
武順湊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啊。”
“內(nèi)傷。”武媚娘一本正經(jīng)地說，“里面疼，外面摸不出來的?！?br>武順今年才六歲，哪里分得清什么是真病什么是裝??？她見妹妹小臉皺成一團，聲音也弱弱的，頓時慌了神：“你等著，我去叫娘！”
說完轉(zhuǎn)身就跑，邊跑邊喊：“娘——媚娘生病了——”
武媚娘看著姐姐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
第一關(guān)，過了。
她重新躺回被窩里，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等會兒娘來了，她就繼續(xù)裝，裝得像一點。娘一心疼，肯定就不讓她去學(xué)堂了。她就這么躺一天，吃吃喝喝，睡睡覺，完美的一天。
她甚至已經(jīng)開始計劃今天吃什么了。早上喝粥，中午讓廚房做碗雞湯面，下午再吃兩塊桂花糕……
正美滋滋地想著，院子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楊氏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身后還跟著武順。
“媚娘！媚娘你怎么了？”楊氏撲到床邊，一把抱住她，手忙腳亂地摸她的額頭、臉頰、小手，“哪里不舒服？跟娘說?！?br>武媚娘睜開眼睛，眼神迷離，有氣無力地說：“娘……我頭疼……”
“頭疼？”楊氏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體溫正常。
“還有呢？”楊氏問。
“還有……肚子也疼。”武媚娘捂著肚子，眉頭緊皺，“還有腿疼，胳膊疼，渾身都疼?！?br>楊氏的臉色變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渾身都疼，這可不是小事。
“順兒，快去請大夫！”楊氏聲音都變了，“快去！”
武順“哎”了一聲，又跑了出去。
武媚娘靠在楊氏懷里，心里有一絲愧疚——讓娘這么擔(dān)心，好像有點過分了。
但轉(zhuǎn)念一想，這只是一次小小的裝病逃課，又不會真的傷害到誰。等大夫來了，她就說自己忽然好了，娘也就放心了。頂多被念叨幾句，總比去學(xué)堂挨打手心強。
再說了，她這也是在為長遠(yuǎn)做打算。如果連裝病都裝不好，以后怎么在宮里混？怎么躲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實現(xiàn)躺平的人生目標(biāo)？
所以這不是騙人，這是——訓(xùn)練。
對，訓(xùn)練。
武媚娘在心里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借口，頓時心安理得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大夫來了。
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花白的胡子，背著個藥箱，走路不緊不慢，一看就是見過大風(fēng)大浪的。
楊氏趕緊讓開位置：“張大夫，您快看看，這孩子說渾身疼?！?br>張大夫放下藥箱，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伸手搭在武媚**手腕上。
三根手指，不輕不重地按著脈搏。
武媚娘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生病的樣子——眼睛半睜半閉，嘴唇微微發(fā)白（她偷偷咬了一下嘴唇內(nèi)側(cè)），呼吸又輕又慢。
張大夫閉著眼睛，眉頭微皺，手指在她手腕上挪了挪位置，又按了一會兒。
然后他睜開眼，看了武媚娘一眼。
那一眼，讓武媚娘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說呢，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老夫行醫(yī)四十年，什么妖蛾子沒見過”的了然。
“張大夫，怎么樣？”楊氏急切地問。
張大夫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手指換了個位置，又按了一會兒。
武媚娘緊張地看著他的表情，心里默默祈禱：快說我有病，隨便什么病都行，風(fēng)寒、積食、上火，哪怕你說我中邪了都行。
張大夫終于收回了手，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話：
“脈象平穩(wěn)，氣血通暢，五臟調(diào)和，六腑安泰?！?br>楊氏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這孩子，沒病。”
空氣安靜了零點五秒。
武媚娘能感覺到楊氏的目光從擔(dān)心變成了疑惑，從疑惑變成了懷疑。
“沒??？”楊氏低頭看著懷里的武媚娘，“可她剛才說渾身疼……”
張大夫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老夫早就看穿了”的意味：“小孩子嘛，有時候不想去學(xué)堂，就會說這里疼那里疼?！?br>武媚娘：“……”
這個老東西。
不對，這個老先生，火眼金睛啊。
楊氏的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是那種“我辛辛苦苦擔(dān)心你結(jié)果你在騙我”的復(fù)雜表情。
“媚娘，”楊氏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是不是不想去學(xué)堂？”
武媚**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
承認(rèn)？不行，承認(rèn)了就是欺瞞母親，性質(zhì)比逃課更嚴(yán)重。
繼續(xù)裝？不行，大夫都說了沒病，再裝就是侮辱**智商。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轉(zhuǎn)移話題。
這是摸魚三十六計的第二計——當(dāng)你的謊言被拆穿時，立刻制造一個新的突發(fā)事件，轉(zhuǎn)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武媚娘深吸一口氣，然后——
“阿——阿嚏?。?！”
一個巨大的噴嚏。
不是裝的。
是真的打噴嚏。
大概是被褥上的灰塵刺激到了鼻腔，這個噴嚏來得又急又猛，完全不受控制。她甚至來不及捂嘴，就那么對著正前方，結(jié)結(jié)實實地噴了出來。
而正前方，正好是張大夫的臉。
老先生剛說完“沒病”，嘴還沒合上，就迎面接了一個五歲小孩的噴嚏。
鼻涕、口水、加上不知道哪里來的細(xì)小灰塵，精準(zhǔn)地糊了張大夫一臉。
空氣再次安靜了。
張大夫的表情從“了然”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生無可戀”。他慢慢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動作遲緩得像一尊石像。
武媚娘愣了一秒，然后趕緊做出一個五歲小孩應(yīng)有的反應(yīng)——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說：“對不起，老爺爺，我不是故意的。”
聲音奶聲奶氣的，配上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表情，殺傷力巨大。
張大夫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事?！?br>楊氏趕緊遞上手帕：“張大夫，實在對不住，這孩子……”
“無妨，無妨?！睆埓蠓蚪舆^手帕，仔仔細(xì)細(xì)地把臉擦了一遍，然后站起來，背起藥箱，“夫人，老朽先告辭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至少一倍。
武媚娘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默默道了個歉：老先生對不住了，不是有意噴您的，純粹是意外。下回見面我給您賠不是。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噴嚏打得真是時候。
雖然不是她計劃中的，但效果出奇地好。成功轉(zhuǎn)移了話題，打斷了楊氏的追問，還讓大夫趕緊走了——再不走，他可能就要追究她裝病的事了。
一箭三雕。
武媚娘在心里給自己點了個贊。
然而她高興得太早了。
張大夫走后，房間里只剩下她和楊氏，以及門口探頭探腦的武順。
楊氏看著懷里的女兒，臉上的表情從復(fù)雜變成了平靜——那種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平靜。
“媚娘?！?br>“嗯？”
“你剛才說渾身疼。”
“嗯……現(xiàn)在好像不疼了?！蔽涿哪镖s緊說，“忽然就不疼了，好奇怪?！?br>“大夫說你沒病?！?br>“可能是……自己好了？”
楊氏深吸一口氣。
“媚娘，你跟娘說實話，”楊氏盯著她的眼睛，“你是不是不想去學(xué)堂？”
武媚娘看著母親的眼睛，知道自己再裝下去就不禮貌了。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
“嗯。”她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不想去?！?br>“為什么？”
因為去學(xué)堂太累了，因為要背書寫字，因為她上輩子已經(jīng)學(xué)過八百遍了，因為她只想躺平——這些實話當(dāng)然不能說。
武媚娘低下頭，小聲說：“因為……先生會打手心?！?br>這是真話。雖然她不怕打手心，但她這個五歲的身體怕。而且，這是一個合理的、五歲小孩能說出來的理由。
楊氏的表情軟了下來。
她嘆了口氣，把武媚娘摟進懷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你只要好好背書，先生就不會打你手心?！?br>“可是我不會背?！蔽涿哪锕室庹f。
“不會背就學(xué)?！睏钍系穆曇魷厝岬珗远?，“媚娘，你爹是都督，你是官家小姐，讀書識字是應(yīng)該的。不能因為怕打手心就不去學(xué)堂，知道嗎？”
武媚娘沒說話。
她當(dāng)然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讀書的重要性。上輩子她要不是讀過那么多書，怎么可能在男人堆里殺出一條血路？怎么可能當(dāng)上女皇帝？
但知道歸知道，不想去歸不想去。
“好了，別裝了?！睏钍闲χ罅四笏谋亲?，“快去洗臉換衣服，先生那邊我已經(jīng)讓人去說了，你晚去一會兒沒關(guān)系，但不能不去?！?br>武媚娘知道大勢已去。
裝病計劃，徹底失敗。
她垂頭喪氣地從楊氏懷里爬出來，讓丫鬟給她洗臉、梳頭、換衣服。整個過程她一言不發(fā)，小臉拉得老長，活像誰欠了她五百貫錢。
武順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偷笑：“媚娘，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蔽涿哪锩鏌o表情。
“你臉上明明寫著‘不高興’?！?br>“那是你眼花了?！?br>武順笑得更開心了。
收拾妥當(dāng)，楊氏一手牽著一個，出了都督府的大門。
學(xué)堂在城東的一條巷子里，離都督府大約走一刻鐘的路。楊氏本想讓馬車送，但武媚娘說要走路——不是為了鍛煉身體，是為了拖延時間。
能拖一刻是一刻。
一路上，武媚娘磨磨蹭蹭，走得比蝸牛還慢。一會兒說鞋子里有石子，蹲下來倒半天；一會兒說路邊有只貓好好看，站著看了五分鐘；一會兒又說渴了要喝水，可出門前才喝過。
楊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也沒催她，只是笑著說：“媚娘，你再這么磨蹭，到了學(xué)堂就該吃午飯了?！?br>“那正好，”武媚娘眼睛一亮，“吃完飯就放學(xué)了，不用上課了?！?br>楊氏哭笑不得：“你想得美。先生說了，今日上午講不完，下午接著講?！?br>武媚娘：“……”
這個先生，比她還卷。
終于，還是走到了學(xué)堂。
學(xué)堂不大，是一處三進的院子，前面是教室，后面是先生的書房和住處。院子里種著一棵大槐樹，樹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供學(xué)生們課間休息。
武媚娘來過這里幾次，對一切都很熟悉——不是這輩子熟悉，是上輩子熟悉。她小時候就在這里讀過書，雖然具體細(xì)節(jié)記不太清了，但那種“又要上學(xué)了”的厭煩感，跟上一世一模一樣。
看來，不管重活幾輩子，人都是不想上學(xué)的。
楊氏把她送到門口，蹲下來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輕聲說：“好好聽課，不許調(diào)皮，知道嗎？”
“知道了?！蔽涿哪锕郧傻攸c頭。
“放學(xué)娘來接你?！?br>“好。”
楊氏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武順：“順兒，照顧好妹妹?！?br>“知道了娘！”武順拍著**保證。
楊氏走了。
武媚娘站在學(xué)堂門口，看著院子里那些已經(jīng)坐好的學(xué)生——都是利州城官員家的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四五歲，加起來十來個人。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
一個梳著總角的小男孩扯著嗓子喊：“武媚娘來了！她今天遲到了！”
武媚娘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是她特意選的。這個位置視野開闊——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背影；隱蔽性好——先生的目光不容易掃到這里；而且靠墻，可以偷偷靠著墻打瞌睡。
這是一個完美的摸魚座位。
她坐下來，把手放在桌上，擺出一副認(rèn)真聽講的姿勢。
先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秀才，姓陳，瘦高個，山羊胡，戴著一頂方巾，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衫，手里拿著一把戒尺。
那把戒尺，長約一尺，寬約兩寸，竹制的，已經(jīng)被磨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戰(zhàn)功赫赫”。
陳先生清了清嗓子，開口了：“昨日，老夫講了《千字文》的前四句。今日，先抽查?！?br>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
“武媚娘?！?br>武媚娘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第一個就點我？
“到。”她站起來，聲音小小的。
“昨日教的四句，可會背了？”
武媚娘張了張嘴。
她會。
她當(dāng)然會。
《千字文》全文她上輩子就能倒背如流，別說前四句了，就是最后四句她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
但她不能背。
她是個五歲的普通小孩，不應(yīng)該會背這么多。
她決定——假裝不會。
“天……天地……”她吞吞吐吐，眼睛往上翻，裝作努力回憶的樣子，“天地玄……玄……”
“玄黃。”陳先生提示。
“玄黃?！蔽涿哪镏貜?fù)了一遍，然后卡住了，“宇宙……宇宙……”
“宇宙洪荒?！?br>“宇宙洪荒?！彼种貜?fù)了一遍，然后徹底不說話了。
陳先生等了片刻，嘆了口氣：“就只會這兩句？”
武媚娘低下頭，小聲說：“先生，我……我笨?！?br>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心里在滴血。
我笨？
她，一代女皇，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家、**家、文學(xué)家、書法家，居然說自己笨？
為了躺平，她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
陳先生倒是沒為難她，揮了揮戒尺：“坐下吧?；厝ズ煤帽硶?，明日再查?！?br>武媚娘如蒙大赦，一**坐回椅子上。
旁邊武順偷偷朝她豎了個大拇指——大概是在夸她“裝得像”。
武媚娘面無表情地看了姐姐一眼，心里想：我這輩子的演技，怕是都要用在裝傻上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陳先生講了《千字文》的后面幾句，又講了幾個字的寫法。武媚娘全程神游天外，表面上在聽，實際上腦子里在規(guī)劃今天中午吃什么。
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真理：當(dāng)你不打算努力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別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先生的聲音像催眠曲，窗外的陽光像***，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
“武媚娘！”
她猛地驚醒：“到！”
“老夫方才講了什么，你復(fù)述一遍?！?br>武媚**大腦一片空白。
她剛才根本沒聽。
怎么辦？
她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說：“先生，您講得太好了，我聽得入了迷，一入迷就忘了……”
教室里響起了竊笑聲。
陳先生的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發(fā)作。畢竟對方是個五歲的小女孩，罵不得打不得，只能嘆口氣說：“專心聽講，不許走神?！?br>“是，先生?！蔽涿哪锕郧傻刈?，繼續(xù)——走神。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時，陳先生終于說了那句她等了一個上午的話：“今日就到這里，散學(xué)?！?br>武媚娘“嗖”地站起來，比誰都快。
武順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媚娘，你不是渾身疼嗎？怎么跑這么快？”
武媚娘腳步一頓，然后慢慢放慢了速度，一只手捂著腰，裝作虛弱的樣子：“哎呀，又疼了?！?br>武順：“……”
楊氏準(zhǔn)時來接她們。
回去的路上，武媚娘靠在母親懷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今天的事。
裝病失敗，被迫上學(xué)，在學(xué)堂里裝傻充愣，好不容易熬到放學(xué)。
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的生活是：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沒人管她，沒人考她，沒人逼她上學(xué)。
但這輩子才剛開始，她就已經(jīng)被安排了。
學(xué)堂要上，書要背，字要寫，先生要應(yīng)付，母親要應(yīng)付，姐姐要應(yīng)付。
裝病這招不好使，得想別的辦法。
摸魚三十六計，第一計失敗了，還有三十五計呢。
她不信自己一計都成功不了。
“媚娘，今天在學(xué)堂學(xué)了什么？”楊氏問。
“學(xué)了……天地玄黃?！蔽涿哪锎蛄藗€哈欠。
“會背了嗎？”
“會了一點點?！?br>“回去娘教你?！?br>“好?！蔽涿哪镒焐洗饝?yīng)著，心里在想：回去我就睡覺，誰也別想教我。
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陽光透過簾子的縫隙灑進來，暖暖的。
武媚娘靠在楊氏懷里，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不是裝病，是真的困了。
五歲的身體，經(jīng)不起折騰。
她在心里默默對自己說：明天，試試裝頭疼。
不對，裝肚子疼？
也不對，裝腿疼？
管他呢，反正明天她一定要成功逃課。
沒有人能阻止她躺平。
沒有人。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街，拐了個彎，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