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說的，只是洗個澡？”
妻子渾身發(fā)抖，指著女兒背上的紅斑道。
“小孩出的疹子就是胎毒，用點土蛤蟆皮搓搓怎么了！”
“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guī)е畠焊阃瑲w于盡！”
看著妻子手里攥緊的剪刀。
我沉默了。
1
蘇美喬滿眼血絲，舉著剪刀，直直對準我的胸口。
我媽靠在臥室的門框上，嗑著南瓜子，瓜皮吐了一地。
“多大點事啊?！?br>“女娃子就是嬌氣?！?br>“我們鄉(xiāng)下都是這么治的?！?br>“用蛤蟆皮在背上吸一吸，胎毒就全***了?！?br>蘇美喬尖叫一聲，揮舞著剪刀，一下扎進柜門上。
“陳東升！”
“你今天要是再敢，放一個屁護著她?！?br>“我馬上就帶著希希，從這里跳下去！”
我看著蘇美喬深陷的眼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她為了孩子，已經(jīng)三天沒有合眼了。
而我媽，也早已對我和蘇美喬的吵架，熟視無睹了。
我爸皺著眉，走了過來。
“看看，這像個什么樣子！”
他拿著手里的旱煙桿，敲了敲門框。
“還敢動刀子，真是沒有半點規(guī)矩！”
“這要是在老家，是要挨揍的！”
蘇美喬拉開衣柜門，把我父母的衣服全扔了出來。
“滾！”
“帶著你們的破爛，給我滾出去！”
我站在原地，雙腿發(fā)軟。
半年前，希希剛剛出生。
我媽主動提出，來城里幫忙帶孩子。
“別去月子中心了，多貴吶。”
“媽來給你照顧！”
我和蘇美喬都高興極了。
為了讓二老住得舒服，蘇美喬甚至還專門買了張護脊床墊。
“東升，**媽可真好，還想著幫我們分擔壓力。”
“咱可得把他們照顧好，畢竟帶娃可一點都不輕松。”
她滿懷感激地，把我父母接進了門。
可我爸媽搬進來的第一天，就發(fā)生了爭執(zhí)。
“美喬啊，孩子得喝母乳才能有抵抗力。”
“怎么能一出生就喝奶粉呢？”
美喬有些尷尬，我趕忙打圓場。
“媽，現(xiàn)在奶粉營養(yǎng)也很齊全了。”
“況且母乳喂養(yǎng)特別麻煩，產(chǎn)婦月子里就應該多休息?！?br>我媽一聽就不高興了。
“我們那會都是母乳喂養(yǎng)，只有母乳喂養(yǎng)的孩子免疫力才強?！?br>“美喬，你是不是沒奶水??？”
蘇美喬僵在原地，然后瞪了我一眼，直接跑回了房間。
在我的調(diào)節(jié)之下，我媽最終接受希希喝奶粉。
沒幾天，蘇美喬和我**正面沖突，真正開始了。
蘇美喬因為剖腹產(chǎn)刀口疼，孩子和她是分開睡的。
突然，主臥方向爆發(fā)出希希的慘叫聲。
我和蘇美喬，同時沖進了次臥。
看見我媽正用力，在希希的**周圍打圈，向外擠壓。
而希希的臉，憋得通紅，胸前腫得發(fā)紫。
甚至隱約有血絲滲出來。
蘇美喬發(fā)瘋一般撲過去，用力撞開我媽。
“你干什么！”
蘇美喬渾身發(fā)抖，聲音凄厲。
“你是不是瘋了！”
我媽被推得打了個踉蹌。
她站穩(wěn)后，立刻拍著大腿跳腳。
“我不擠，她以后怎么當女人！”
“這**要是陷進去，以后怎么給她孩子喂奶！”
“我們農(nóng)村，代代都是這么干的！”
蘇美喬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扯下一條薄毯，裹著希希直奔醫(yī)院。
醫(yī)生氣得直接開罵。
“你們是山頂洞人嗎！”
“再晚送來半天，乳腺引發(fā)敗血癥，孩子就直接沒命了！”
回到家，蘇美喬什么都沒說。
抱著孩子走進臥室，將我反鎖在外。
后面三天，蘇美喬都不允許我碰孩子。
我隔著門板，一遍遍地說對不起。
我媽坐在沙發(fā)上，冷哼一聲。
“城里女人就是嬌氣?！?br>“當年你光著**，我用灶臺下的草木灰給你墊褲*?！?br>“你不是也全須全尾地，活到這么大！”
我好話說盡，以為這事已經(jīng)翻篇。
可就是事情平息后，沒幾天。
我陪著蘇美喬，去醫(yī)院做產(chǎn)康。
晚上回到家，發(fā)現(xiàn)希希的嗓子已經(jīng)哭啞了。
細細查看一番。
我媽竟然用的是，她**的尿布。
布條磨損著孩子的**，紅腫一片。
“媽，你為什么放著好好的紙尿褲不給她穿，非要給她穿粗布爛條？”
蘇美喬撕心裂肺地吼道。
我媽卻不以為意。
“這有啥，女孩子小的時候，下面就該多磨一下?！?br>“不然以后來了月事，到了夏天會更難受！”
蘇美喬見對我媽溝通沒有用，沖著我吼道。
“陳東升，以后我的孩子我來照顧！”
說完，她帶著孩子跑進了主臥。
我，又一次被鎖在了門外。
2
希希六個月的時候，蘇美喬產(chǎn)假結(jié)束，回公司復工了。
上班前，蘇美喬特意買了一臺輔食機。
還專門寫了注意事項，貼在冰箱上。
其中一條就是：一歲前絕對不能吃鹽。
這天會議結(jié)束早，我提前下班回家。
剛一進門，就聽見希希的干嘔聲。
我趕忙走向餐廳。
我媽正把一塊肥得流油的***，塞進自己嘴里。
嚼爛以后，嘴對嘴地喂給希希。
希希本能的抗拒，她就扒開希希的嘴唇，往里面硬塞。
“吃！”
“吃鹽才有力氣長個子！”
“**平時給你弄的那些東西，都是些沒有味道的豬食！”
我?guī)撞經(jīng)_過去，一把打翻了我媽手里的碗。
希希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這時，蘇美喬也下班回來了。
看到眼前的景象，怎能不明白？
蘇美喬抓起一個抱枕，砸在我的臉上。
“陳東升，你不是答應過不會再讓**惹我生氣嗎？”
“狗男人，要你有什么用，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好！”
我被罵得抬不起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媽在一旁，冷聲道。
“不吃鹽就是軟骨頭！”
“我就是這么養(yǎng)大我兒子的，憑什么不能這樣喂孫女！”
蘇美喬再也繃不住了！
她端起桌上的***，往地上狠狠一砸。
“讓你喜歡吃***，去吃啊！”
我媽氣的在一旁直瞪眼。
“我們老陳家，怎么娶了個你這么不懂事的兒媳婦？”
“我天天幫你們帶孩子，我還帶錯了？”
蘇美喬捂著臉，蹲在地上大聲嚎哭。
為了安撫妻子，我連夜在網(wǎng)上下單了一個高清帶語音的監(jiān)控攝像頭。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攝像頭裝在能覆蓋整個客廳的位置。
我向蘇美喬保證，絕對不會再有同樣的事情發(fā)生了。
當天中午，我和蘇美喬發(fā)現(xiàn)，監(jiān)控畫面一整天都是黑著的。
晚上我們下班回家，才發(fā)現(xiàn)是我爸用抹布蓋住了監(jiān)控鏡頭。
面對蘇美喬憤怒的質(zhì)問。
我爸卻理直氣壯地，坐在陽臺上敲打著旱煙斗。
“家里裝個眼睛天天盯著我?！?br>“我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這跟坐牢有什么區(qū)別！”
從那天起，家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除了必要的交流，大家都很少說話。
我也想著要不請個育兒嫂算了。
可我爸媽死活不同意，他們這代人節(jié)約慣了。
而我和蘇美喬只能在工作日，頻繁回家，來**他們。
可也是權(quán)宜之計。
戰(zhàn)爭，總會有再爆發(fā)的一天。
3
希希十個月大的時候，正好趕上秋天，她開始頻繁夜啼。
白天她提不起精神，整日昏睡。
到了**天，孩子爆發(fā)了劇烈的上吐下瀉。
喝進去的水幾分鐘后，就會吐出來。
我們連夜把孩子，送進市兒童醫(yī)院。
在出租車上，希希的嘴唇開始發(fā)紫。
她的四肢，開始出現(xiàn)不受控制的抽搐。
急診室外，蘇美喬捂著臉放聲大哭。
我急得滿頭大汗，趕緊給我父母打電話。
“媽，這幾天你們給希希吃什么了？”
電話那頭，我媽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重點。
兩個小時后，醫(yī)生把報告單直接摔在長椅上。
“鉛和汞嚴重超標！”
“你們這對父母到底是怎么當?shù)?！?br>“你們給這么小的孩子，喂了什么重金屬的東西？”
蘇美喬哭得更厲害了，對著我拍打道。
“是不是**，又給希希喂了什么不該喂的東西！”
“我告訴你，要是這次又是因為***‘**’操作，我一定跟你離婚！”
說完，她直接沖回了家。
到家后，她去廚房翻箱倒柜。
終于，在米缸旁邊的夾縫里，翻出了一個用塑料袋包裹的物件。
袋子里裝著一大包黑灰色的香灰。
里面還混雜著幾張，只燒了一半的黃符紙。
我媽坐在沙發(fā)上，反而氣定神閑。
她看著滿地狼藉，拔高了聲音。
“女娃子夜里總哭，那就是招了臟東西！”
“這是我專門跑去鄉(xiāng)下，找大仙求的靈符！”
“只要摻在奶粉里喝下去，保證能把邪氣壓住……”
“?。　?br>我媽話音未落，蘇美喬就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聲。
她拿起剪刀，沖進了次臥。
對著她給我爸媽買的那張床墊，一頓亂戳。
我爸媽被她的行為嚇傻了，兩人縮在墻角不敢上前。
一頓發(fā)泄后，蘇美喬沖進主臥，開始收拾她的東西。
“陳東升。”
“你就是個永遠都在和稀泥的懦夫。”
“你只配和你的原生家庭，一起爛在泥里！”
“等著我給你寄離婚協(xié)議吧！”
說完，她拎著包轉(zhuǎn)身就出了門。
我正準備質(zhì)問我媽時，醫(yī)院打來了電話。
“是希希的家屬嗎？”
“患兒各項器官出現(xiàn)衰竭跡象，馬上過來簽**通知書！”
隨即我又聽到了蘇美喬的聲音。
“醫(yī)生，他不用來了，我來簽吧！”
4
掛斷電話，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從戀愛到結(jié)婚，從懷孕到生子。
這三年來，我每一次都在努力調(diào)停。
我試圖在父母的習慣，和妻子的底線之間尋找平衡。
我得到的結(jié)局是，妻離子散。
我十個月大的女兒，此刻正命懸一線。
我轉(zhuǎn)身盯著我，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樣，久久說不出話。
我媽感覺到異常，冷聲道。
“你瞪著我干什么！”
“你媳婦自己發(fā)瘋，離婚了更好，媽重新給你找個聽話的！”
“我那符水是***活著的時候，教我的方子！”
“我們村多少小孩都是喝這個長大的，多靈??！”
她還在喋喋不休！
我忍無可忍，直接沖向了陽臺。
抓起她平時供奉的神龕，就往地上砸。
我不作停留，轉(zhuǎn)身沖進他們的房間。
把他們的偏方醫(yī)書，還有寫滿封建糟粕的祖?zhèn)骼宵S歷。
全部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里！
我媽瘋了般撲上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我看你就是被蘇美喬，迷了心智了！”
“連**供奉的東西，你都敢砸！”
“你小時候不都是被我這么拉扯到大的嗎？”
“你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
“敢這么對我，你要遭雷劈啊！”
過去我總是由著她捶打，甚至還會低聲認錯。
但這一次沒有。
我反捏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我身上扯開。
“你們差點殺了我女兒！！”
我寵著她怒吼道。
我爸從客廳沖過來，舉起煙斗就要往我頭上敲。
“反了反了！”
“為了一個賠錢的丫頭片子，你要造老子的反！”
我一腳踹翻了茶幾，上面的杯子碎了一地。
“要是這次希希，救不回來?！?br>“我會給你們養(yǎng)老送終，然后就下去給她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