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兒子女友第一次上門，大家剛坐到桌邊準(zhǔn)備吃年夜飯。
兒子女友就捂著鼻子開口。
“阿姨，你是不是沒洗澡，身上的老人味有點(diǎn)濃誒，感覺連屋子都染上味了。”
兒子將我拉到一邊為難的看著我。
“身上有味確實(shí)影響食欲，媽，要不你別上桌吃飯了，去廚房吃？”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的意思是，大過年的不讓自己親媽上桌吃飯？”
兒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有些理所當(dāng)然。
“還有，吃完飯你就回老家去，別讓月月因?yàn)槟闵砩系睦先宋断訔壩覀兗摇！?br>“媽，這也是為了我的終身大事，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可大過年的，根本沒車。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帶著行李去了旅館，直接給中介打去電話。
“你好，我要賣房，就之前說送給兒子當(dāng)婚房那套?！?br>1、
年夜飯是我提前詢問了兒子，按照他女朋友的口味做的。
我正準(zhǔn)備招呼兒子女友嘗嘗，做的怎么樣。
她突然就皺著眉捂住鼻子，猶猶豫豫的道。
“阿姨，你是不是平常不太注意衛(wèi)生啊?！?br>“本來我不想說的，但你身上的老人味實(shí)在是太濃了，感覺整個房子都有味了?！?br>我臉上的笑僵住，下意識地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衣服。
為了給兒子的女友留個好印象，我特意洗了澡，換了干凈衣服，怎么會有味道？
不等我解釋，兒子小宇就快步走過來，把我拉到客廳的角落。
臉上滿是為難。
“媽，月月嗅覺有些靈敏，受不了有一點(diǎn)味?！?br>“你就別上桌吃了，去廚房吃吧?！?br>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兒子，仿佛第一次認(rèn)識他。
“我為年夜飯忙碌了一天，最后卻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媽，你把話說的這么難聽干什么，這飯?jiān)谀某远际浅?，沒什么區(qū)別?！?br>他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dāng)然，
“這不是為了讓月月留個好印象嘛，畢竟這是她第一次來我們家?！?br>“還有，吃完飯你就收拾東西回老家去，別讓她因?yàn)槟闵砩系睦先宋断訔壩覀兗??！?br>“媽，這也是為了我的終身大事，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我看著兒子，心口像是被一塊冰狠狠砸中，涼透了。
老家離市區(qū)一個小時的車程，大年夜的，街上連個出租車都沒有，他居然趕我走。
最終，我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語氣沒什么起伏的應(yīng)道。
“嗯，我現(xiàn)在就走?！?br>這年夜飯，我也不吃了。
兒子見我答應(yīng)的干脆，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顯然他也知道，這么做是不對的。
他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jī)，給我轉(zhuǎn)了五百塊錢。
“老家很久沒回去了，該添置什么就添置，別心疼錢?！?br>“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br>五百塊錢……今天這頓飯年夜飯都不止五百塊錢。
我沒收，諷刺的笑了笑。
“留著給你女朋友花吧?！?br>說完轉(zhuǎn)身回了臥室，簡單收拾了一個行李箱，里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
走出家門的那一刻，我聽到了許月月嬌滴滴的聲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就知道你最愛我了，她一走，空氣都清新多了?！?br>是啊，最愛她了，愛到大年夜都能將自己的親媽趕出家門。
外面飄著細(xì)碎的雪花，寒風(fēng)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卻遠(yuǎn)不及心里的寒。
打不到車，我只能拖著行李箱一家家的尋找能入住的酒店。
但大年夜，家家走在吃年夜飯，根本沒幾家開門做生意。
就在我快被凍僵的時候，才找了一家小旅館。
人家本來也是要關(guān)門回家吃年夜飯的，看到覺得可憐，才讓我入住。
老板娘探究的開口。
“大姐，大過年的怎么還往外走啊，不在家吃年夜飯？”
我扯了扯嘴角，勉強(qiáng)笑了笑。
“家里有點(diǎn)事，出來住幾天?！?br>老板娘張了張嘴，沒忍住嘆了口氣。
“這得多不在意，才會讓你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在大年夜出門啊?！?br>我內(nèi)心一痛，沒有回話。
躺下之后，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老板娘那句，是有多不在意，不斷縈繞在我心間。
最后，我坐了起來。
他是我兒子沒錯，可他都不在意我了，我為什么還要在意他呢？
我掏出手機(jī)，給中介小林發(fā)了消息。
“你好，小林，我要賣房，就是之前買的那套給兒子當(dāng)婚房的四居室?！?br>我沒想到這個時間他還能秒回消息。
“張姨，你確定嗎？那套房子地段好，又是學(xué)區(qū)房，你可是多花了錢才買到的?！?br>“這才剛裝修好，現(xiàn)在還漲價了，怎么突然要賣？”
“我確定?！?br>我打斷他的話，語氣沒有一絲猶豫。
“只要價格不低的過分就賣?！?br>2、
小林見我堅(jiān)持，也不好說什么，答應(yīng)了。
放下手機(jī)，我閉上眼，一行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
那套房子，是我花光了所有積蓄買的，本來是想等著以后給他做婚房。
但他想給第一次上門的女友留下好印象，就提前住進(jìn)來了。
我想著如果今天順利，就把房本給他。
可現(xiàn)在，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為他傾盡所有，掏心掏肺，到頭來，卻因?yàn)橐痪淠氂械摹袄先宋丁薄?br>還被他從我買的房子里趕了出來，連一頓年夜飯都不配一起吃。
這樣的兒子，還有什么付出意義？
第二天，我打到了車回家。
我已經(jīng)很多年沒回家了，老家的房子十分破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村里的鄰居看到我，十分詫異。
“張大媽，你不是在城里安家了嗎？怎么突然回來了？”
“而且回來的還挺突然的，這房子好多年不住了，不休整一下也沒法住人不是？”
這話讓我的心又被扎了一下。
別人都知道家里的老房子不休整沒法住，張宇不知道嗎？
我覺得他知道，可他還是把我趕回來了。
當(dāng)年我為了讓張宇能在城里上學(xué)，帶著他去了城里租房住。
一天打三份工供他讀書。
等他讀了大學(xué)，我才輕松一些，手里也有了些余錢。
原想著終于能在城里有個家了。
卻沒想到，他只想自己和別人組成一個家，不想要我這個媽。
見我沉默，鄰居很快轉(zhuǎn)移了話題。
“要不你先來我家住幾天吧，這房子還是得休整一下?！?br>我眼眶有些發(fā)熱，明明我很久不回村了，村里的鄰居卻還是比我掏心掏肺養(yǎng)大的兒子要有人情味。
我也沒有推辭，在鄰居家住下了。
林中介很快打了電話過來。
“阿姨！我有個親戚想買！”
“你之前***十八萬買的房，還裝修了，就加二十二萬，一共愿意出到二百八十萬，您看能接受嗎？”
我毫不猶豫的應(yīng)道。
“能，賣吧?！?br>林中介的語氣更興奮了。
“房也不用去看了，裝修是我?guī)椭模隙ú粫袉栴}，等過完年咱們?nèi)ミ^個戶就行了。”
我答應(yīng)之后，林中介直接帶著買家來找我簽合同了。
簽完合同，買家把錢全打到了我的卡上。
說等過完年再去收房。
我收到錢之后，給鄰居轉(zhuǎn)了兩千算是感謝。
她本來不想收的，在我的堅(jiān)持下才不得不收。
她見這陣仗，也猜到了些什么，嘆息著問我。
“那張大媽，你以后怎么打算？”
她是在擔(dān)心我的養(yǎng)老問題。
我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現(xiàn)在似乎該好好為自己想想了。
晚上，兒子打來了電話。
“媽，你到了怎么都不打電話給我？害我擔(dān)心了一晚上?！?br>嘴上說著關(guān)心，不也還是現(xiàn)在才打來電話？
恐怕，這嘴上的關(guān)心也是順便了。
果然，接著他就有些興奮的說。
“月月答應(yīng)和我結(jié)婚了，她們家要五十萬彩禮，還要五金?！?br>“彩禮可以先等等，但下周一她爸媽會來陪她一起買五金，媽，那你還有錢嗎？”
我忍不住笑了，笑的譏諷。
我在他眼里，恐怕就是個提款機(jī)，而不是他的媽媽吧。
這一點(diǎn)，我居然到現(xiàn)在才認(rèn)清。
我沒有告訴他賣房的事情，還開口應(yīng)道。
“有?！?br>“那太好了！媽，你直接給我轉(zhuǎn)十萬！”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他可真敢開口啊，十萬。
我賣了房是有錢了，但我可沒說會給他。
而且買家好像也是下周一收房，我總覺得，那天會很熱鬧。
3、
我原本是想重新休整老家的房子養(yǎng)老的。
但鄰居的女兒突然吱聲。
“張奶奶，你有沒有想過，等你以后沒了，你的遺產(chǎn)還是你兒子的?！?br>鄰居連忙責(zé)備女兒說話不吉利，我卻陡然清醒。
是啊，我賣房的錢，花不完，最后也還是落到張宇手里。
我重新休整的房子，也一樣會被他繼承。
那樣，太便宜這白眼狼兒子了。
我想，年輕人總是有很多想法的。
于是我詢問鄰居女兒，有什么法子嗎？
鄰居的女兒告訴我，現(xiàn)在只要錢出的夠多，有的是人愿意將我伺候的舒舒服服。
與其便宜白眼狼，不如自己給享受了。
我接受了她的建議，并在她的幫忙下，找了一家頂級養(yǎng)老院。
二百萬，享受最頂級的養(yǎng)老服務(wù)。
飲食和住宿都是最頂級的，還有專門的保姆負(fù)責(zé)一切生活事務(wù)。
去參觀的時候，我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這哪里是養(yǎng)老，根本就是神仙般的生活。
我沒怎么猶豫，直接訂了價值二百萬的養(yǎng)老服務(wù)。
但我沒有直接入住，而是打算用剩下的錢去旅游，去一去我年輕時候想去但沒能去過的地方。
我還請了鄰居女兒做向?qū)?，陪我出行?br>剛到機(jī)場，兒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媽！你怎么還沒把錢打過來啊，月月的爸媽已經(jīng)來了！到時候去金店的時候我拿不出錢，多丟人啊。”
我敷衍著說。
“我忘了。”
張宇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那你趕快打過來，十萬不夠，十五萬吧?！?br>“月月的媽媽也想買個大金鐲子。”
我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覺得自己也應(yīng)該買個大金鐲子。
我繼續(xù)敷衍。
“嗯，好?！?br>這時，機(jī)場的廣播響了，電話那頭瞬間凝滯，隨即拔高聲音。
“媽！你在機(jī)場？”
我應(yīng)道。
“去旅游?！?br>他的語氣充滿了不悅。
“你大多年紀(jì)了，浪費(fèi)那個錢干什么！”
“還不如當(dāng)把錢打給我，讓我討好一下丈母娘一家呢！”
我的聲音有些冷。
“那是你丈母娘，不是我丈母娘，憑什么要用我的錢討好？”
兒子暴怒。
“當(dāng)然是因?yàn)椤?br>沒等他話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當(dāng)然是因?yàn)槭裁?，因?yàn)槲沂?*，所以就要被他這么敲骨吸髓嗎？
我和鄰居女兒上了飛機(jī)，做的是頭等艙，十分舒服。
心頭的那點(diǎn)不快，消散了許多。
以前我真傻啊，總是為了兒子委屈自己。
結(jié)果就被他認(rèn)為，我該一輩子受委屈。
現(xiàn)在，我想通了，自己賺的錢，就得自己花。
下了飛機(jī)之后，我直奔金店，給自己買了個大金鐲子。
然后去總統(tǒng)套房房行禮，接下來就是享受旅行。
我本以為，我會很累，可一天下來，我非但不覺得累，還有些容光煥發(fā)。
原來錢能養(yǎng)人是真的。
躺在床上之后，我才打開手機(jī)，
全是兒子的未接電話和未讀信息。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錯，信息里全是指責(zé)的話語。
顯然，他覺得我的付出是應(yīng)該的，所以我的不付出，就成了罪大惡極。
說到底，是我太縱容他了，才會讓他這么不知感恩。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成年人了，以后的一切都應(yīng)該讓他自己去面對才是。
4、
我請教了鄰居女兒，將他拉黑了。
接下來的旅程，再沒有任何打擾。
我去了看了山，看了海。
要不是到收房時間了，我還想去更多地方看看。
在收房的前一天，我訂了回去的機(jī)票。
明天也是兒子要給女朋友買五金的日子。
我飛機(jī)剛落地，就有個陌生電話打了進(jìn)來。
兒子的聲音有些疲憊。
“媽，大年夜那天，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我給你道歉?！?br>“你知道的，我有時候做事就是有些不過大腦?！?br>“你快回來吧，我去接你?！?br>許月月甜甜的聲音也在旁邊響起。
“阿姨，真的很抱歉，那天我不應(yīng)該說那種話的，對不起?！?br>我沉默了一瞬，內(nèi)心有些動搖起來。
他知道反思，說明也不是那么無可救藥。
我或許可以給他一個臺階下。
再怎么說他也是我兒子，不應(yīng)該那么絕情的。
可沒想到，張宇接著就說。
“然后你明天和我們一起去給月月買五金。”
“買完我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把婚期定下來，彩禮給一給?！?br>“彩禮加五金，大概需要六十五萬，媽，你可要準(zhǔn)備好，別到時候讓人看笑話?！?br>我心里的那點(diǎn)期望，被擊的粉碎。
“我就不回去了，省得身上有老人味，被你女朋友一家嫌棄?！?br>張宇忍不住怒吼出聲。
“媽！我都已經(jīng)這么低聲下氣的和你道歉了，你還要怎么樣？”
“不就是大年三十因?yàn)槟闶巧砩嫌欣先宋蹲屇慊乩霞覇?？有什么好斤斤?jì)較的！”
我語氣冷漠的可怕。
“我不想要怎么樣，以后你想怎么樣也和我無關(guān)了，身邊么彩禮錢和五金的錢，我都是不會出的。”
我去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林中介說帶人去收房，順便來接了我。
買家是一對年輕的夫妻。
小兩口將一個紅包塞到了我手里。
“謝謝阿姨！要不是你，我們還買不到這么好的房子呢?！?br>“雖然不知道您為什么要賣，但不管怎么樣，這世上都沒有過不去的坎，阿姨你也別太難過了?！?br>現(xiàn)在的****，我還按原價出售，他們大概是覺得我遇上了難處。
我沒多作解釋。
不過他們說的對，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
想明白之后，我內(nèi)心滿是輕松。
這個時候，兒子張宇和許月月的爸媽，都在房子里呢。
張宇好說歹說，答應(yīng)把房子過戶到許月月名下，她爸媽菜答應(yīng)推遲些時間買五金。
一家人開始其樂融融的談了起以后。
但實(shí)際上張宇心里是有些埋怨我的。
這時，林中介敲開了門。
在張宇開門的時候，微笑著開口。
“張先生，你好，我們今天是來收房的，你們收拾好要搬走的東西了嗎？”
張宇直接愣在了原地。
“什么收房？我又沒賣房子，你憑什么收我的房子？”
許月月也聽到了，憤怒質(zhì)問張宇。
“你不是說房子要過戶給我？怎么會有人來收房？”
“你該不會是想騙婚吧！”
張宇連連解釋說自己沒有，著急忙慌的要給我打電話。
我從林中介他們背后走了出去。
“不用給我打電話了，房子就是我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