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大霧闖陰梁------------------------------------------，頭天夜里雨停了，霧卻來得比哪一年都要兇。，四合村還悶在白茫茫的霧里頭，山看不到頂，路看不到邊，幾步開外就是一片白，風(fēng)一吹，冷濕氣往頸子頭鉆，冷得人打顫。。，墻縫漏風(fēng)，灶膛頭只剩點(diǎn)余溫。他先給癱在床上的婆婆擦了臉，喂了兩口熱水，把炕墊抻抻展，才蹲在門口，系那雙膠鞋。，啞**、慢吞吞的：“根生啊，今天給你爹媽上墳，各人謹(jǐn)慎點(diǎn)。霧太大，莫東跑西跑?！保骸皶缘每?，婆婆。記到走老路，莫抄近道?！逼牌耪Z氣重了幾分，“千萬莫挨后山的倒埋墳梁，也莫往圍子*那邊繞，聽到?jīng)]得？那兩個(gè)凼凼，邪性得很?！薄?，還在耳朵邊繞起，揮都揮不脫。“我曉得，我不得去那些地方?！薄?、香燭，還有曉穗前半夜偷偷塞給他的麥粑，扛把小鐮刀，一頭扎進(jìn)霧里頭。，下過雨，泥巴稀爛，踩一腳，陷進(jìn)去深，***還帶一坨泥，滑得遭不住。，霧更濃了。
到后來，簡(jiǎn)直是伸手不見五指。
耳邊只聽得見自己的喘氣、踩泥水的“嘰咕”聲，遠(yuǎn)處林子頭時(shí)不時(shí)傳來一聲怪鳥叫，聽得人背脊發(fā)麻。
根生越走越覺得不對(duì)。
平常那些彎彎、那些石頭、那些老柏樹，全都看不到了。
到處是荒草，深一腳淺一腳，坡也陡得邪門。
又往前摸了一截，霧稍微散了一丁點(diǎn)兒。
李根生抬頭一望，心一下子沉到腳底。
眼前這道梁，坡陡、草亂、陰氣重，山形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是四合村人，繞起走都怕的地方。
倒埋墳梁上。
他明明走的是老路，居然鬼使神差，闖進(jìn)來了。
腳桿瞬間就軟了。
跑！
他腦殼頭只剩這一個(gè)字。
可一回頭，來路早就被白霧封死，連方向都辨不到。
慌慌張張往四周一掃，坡上全是墳包包，舊的、塌的、爛的、沒碑的，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猛地，他眼睛盯到一坨墳，動(dòng)都動(dòng)不開。
這墳長(zhǎng)得怪得嚇人。
別的墳，都是前頭高、后頭低，墳頭翹得周正。
唯獨(dú)這一坨，前頭陷在土頭，后頭翹起來，頭朝下、腳朝上，活像一個(gè)人倒栽在地里頭。
荒草長(zhǎng)來蓋完了，連塊碑都沒得，孤零零杵在梁中間，說不出的陰惻惻。
根生腦殼一片混亂。
霧大、心慌、路又迷。
爹媽埋得早，墳本來就簡(jiǎn)陋，這么多年過去，樣子他早就記不真切。
他望著這坨倒埋墳，居然恍恍惚惚，覺得有點(diǎn)像自家的老墳。
“怕是……霧太大，我看錯(cuò)咯……”
他自己給自己壯膽，聲音都在打顫。
再怕，墳還是要上。
李根生咬咬牙，蹲下來，用鐮刀割開墳頭的亂草，把草紙鋪展開，摸出火柴。
怪事，當(dāng)場(chǎng)就來。
風(fēng)明明不大，火柴一擦就熄。
連擦四五根，全是剛冒火苗，就像被啥子?xùn)|西一口吹熄。
周圍靜得可怕。
他手心全是冷汗，好不容易才把草紙引燃。
可火苗不正常，不往上飄，反倒往他臉上撲，煙子嗆得他眼淚直流，紙灰滿天飛，直往鼻子、嘴巴頭鉆。
就在這一瞬間。
耳朵邊，近得不能再近，響起一聲——
輕輕的、冷颼颼的、女人的嘆氣聲。
像是就在他后腦勺，吹了一口冷氣。
根生渾身汗毛“唰”一下全立起來，猛地抬頭。
霧，還是白茫茫一片。
啥子人都沒得。
只有眼前這坨倒埋墳，安安靜靜杵到那頭，頭朝下，像在往地底下磕頭賠罪。
他嚇得魂都快飛了，胡亂磕了三個(gè)頭，爬起來就想跑。
慌不擇路，腳下一滑，差點(diǎn)一頭栽進(jìn)泥頭。
手往地上一撐，摸到一截硬邦邦、糙巴巴、涼悠悠的東西。
他順手抓起來一看。
是一截舊麻繩，黑黢黢的，像在土頭埋了幾十年，沾起濕泥，摸起冰手。
他也沒多想，只當(dāng)是山上亂扔的爛繩子，隨手往褲兜頭一塞。
然后埋起腦殼，不要命一樣，往霧更深的地方狂奔。
他根本不曉得。
這一跑，沒跑出倒埋墳梁。
反倒一頭，朝著圍子*——
那片立著七十二根石柱子的冤魂墳地，直挺挺沖了過去。
要不要我馬上用同樣云陽方言，繼續(xù)寫第三章：
慌逃撞見七十二柱墳、被陰氣沖、曉穗在村口等他、一靠近曉穗就肚子發(fā)脹發(fā)冷、回家當(dāng)晚就開始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