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了------------------------------------------，“七十一”便利店的燈光白得瘆人，照著空蕩蕩的貨架和寥寥幾個夜游神顧客。林川靠在收銀臺后面，指尖無意識地在臺面上敲著某種混亂的節(jié)拍，腦子里那個自稱“秩序糾察輔助單元”的聲音還在嗡嗡作響，像只趕不走的**?！啊C上所述，本世界底層邏輯出現(xiàn)不明擾動，局部規(guī)則顯性化異常。你的任務(wù)是融入、觀察、定位并初步評估擾動源，暫定代號‘紅衣學(xué)姐’。溫馨提示：擾動往往始于微末，顯于怪談?！薄Ａ执ǔ读顺蹲旖?。穿越過來三天，工作沒找到，身上最后幾個硬幣換了這便利店夜班，現(xiàn)在還得兼職當什么“世界*ug檢測員”。檢測什么？檢測這見鬼的港島深夜為什么這么涼，還是檢測泡面貨架后面那個對著關(guān)東煮鍋子發(fā)呆的禿頂大叔，到底是不是隱藏的都市傳說？，目光隨意飄向玻璃門外沉甸甸的夜色。然后，哈欠卡在了一半。，“嗒、嗒、嗒”，敲擊著寂靜的街面，由遠及近。黑色短裙，短得在夜風(fēng)里搖曳生姿，勾勒出驚人弧線的白色緊身小衫，外面松松套著件敞開的米色風(fēng)衣。最扎眼的是那頭**浪卷發(fā)，即使在慘白的路燈下也泛著潤澤的光，隨著她的步伐慵懶地晃動。。毋庸置疑的大美女。但林川的視線卻像被磁石吸住，牢牢粘在那雙穿著超薄黑色**的腿上。線條流暢，筆直修長，每一步都踩在某種微妙的節(jié)奏上。這本來該是賞心悅目的畫面，如果他腦子里沒有突然炸開刺耳的警報聲的話。警告！檢測到高能量反應(yīng)個體接近！波動類型：混合型（靈力/陰氣）。初步判定：非人類威脅度：低？狀態(tài)：穩(wěn)定？備注：視覺規(guī)則異常？服裝數(shù)據(jù)與重力參數(shù)、布料物理性質(zhì)輕微沖突，疑似…裝飾性規(guī)則**？建議：持續(xù)觀察。：“……”，帶進一股混合著淡淡香水味的夜風(fēng)。鈴聲叮當。她似乎對這里很熟，徑直走向冷飲柜，取出一支某品牌礦泉水，指尖染著鮮艷的蔻丹?！翱?，”林川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視線從那雙理論上不太科學(xué)的腿上移開，落在對方臉上——妝容精致，眉眼間帶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生人勿近的驕矜，“十…十五塊?！保茄凵駴]什么溫度，從精巧的手提包里抽出鈔票，拍在臺上。硬幣滾落，她也沒去撿?！靶聛淼模俊彼曇敉寐?，就是有點硬邦邦?！鞍?，是，剛上夜班?！绷执ǖ皖^找零錢?！芭??！彼舆^找零，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臉上掃了掃，“這附近不太平，晚上沒事少往外看?！?。林川還沒想好怎么接，她已轉(zhuǎn)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再次響起，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諝饫餁埩舻南闼?，混合著警告！高能量個體遠離！的腦內(nèi)余音，讓這小小的便利店更顯得空曠詭異。
林川低頭，看見那枚她沒撿的硬幣，靜靜躺在柜臺角落。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去撿。
指尖剛碰到冰冷的金屬——
接觸微量殘留信息素…分析中…個體特征匹配…姓名：馬小玲。職業(yè)：驅(qū)魔師（自稱）?；钴S區(qū)域：港島。關(guān)聯(lián)擾動點：暫無直接關(guān)聯(lián)。威脅度評級上調(diào)：中（對非常規(guī)存在）。備注：腿部視覺異常確認為非規(guī)則性擾動，屬個體偏好范疇，暫不列入修復(fù)清單。
馬小玲？
林川捏著那枚硬幣，站直身體，望向早已空無一人的街道。名字有點耳熟。驅(qū)魔師？這個身份配上那張臉和那雙腿…好像更耳熟了。某個被塵封在記憶角落、充斥著夸張?zhí)匦Ш蛺酆耷槌鸬母蹌∮∠螅：馗×松蟻怼?br>不會…吧？
他搖搖頭，試圖把這個荒謬的聯(lián)想甩出去。穿越已經(jīng)夠離譜了，還能穿進電視?。靠隙ㄊ乔珊?。這世界上叫馬小玲的多了去了，驅(qū)魔師也可能只是個神棍自稱。
后半夜在心神不寧中度過。交**后，林川頂著兩個黑眼圈，按照腦海里那個不請自來的“輔助單元”提供的、同樣沒頭沒尾的線索，找到了港島大學(xué)靠近后山的那片老舊宿舍區(qū)。
“紅衣學(xué)姐”的怪談流傳有些年頭了。說法大同小異：某個年代，一個穿紅裙子的***在這里為情所困，上吊**，死后冤魂不散，每逢某些特定夜晚，會在宿舍走廊或后山小徑游蕩，尋找替身或了卻心愿。
白天看來，這片宿舍墻皮斑駁，爬滿枯藤，幾棵老樹張牙舞爪，確實比別處多了幾分陰森。但也就僅止于陰森。陽光勉強穿過枝葉縫隙，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斑，遠處還有學(xué)生說笑走過，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林川繞著最破舊的那棟宿舍樓轉(zhuǎn)了兩圈，除了覺得這里格外安靜、灰塵味重些，什么都沒感覺到。沒有陰風(fēng)，沒有異響，沒有突然飄過的紅影子。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那個不靠譜的“系統(tǒng)”耍了，或者干脆就是連上了三天夜班出現(xiàn)了幻覺。
就在他打算放棄，琢磨著是回去補覺還是繼續(xù)投簡歷時，一陣風(fēng)穿過荒蕪的小徑，卷起幾片落葉。
風(fēng)里，好像夾雜著一點別的什么聲音。
很輕，很細，像嗚咽，又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哼著走調(diào)的歌。
林川停下腳步，側(cè)耳傾聽。那聲音又沒了。只有風(fēng)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他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宿舍樓黑洞洞的樓梯口，又看向樓后那片更顯幽暗的小樹林。猶豫了幾秒，還是抬腳朝樹林邊走去。來都來了。
樹林比外面看著更深，枝葉幾乎遮蔽了天空，光線驟然暗淡。地上堆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fā)出窸窣的脆響。空氣里有股潮濕的泥土和腐爛植物的味道。
走了大概十幾米，前方一棵格外粗大的老槐樹后，隱約露出一角不同于樹皮和泥土的顏色。
暗紅色。
林川心頭一跳，放輕腳步，慢慢挪過去。
繞到樹后，眼前的情景讓他呼吸一滯。
一個穿著暗紅色連衣裙的長發(fā)女人，背對著他，站在樹下。裙子樣式很老，像是幾十年前的款式，顏色紅得發(fā)暗，像干涸的血。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那細弱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聲，正是從她那里傳來。
檢測到異常靈體波動！信號強度：低。情緒頻譜：悲傷/怨恨/迷茫。符合‘紅衣學(xué)姐’怪談基礎(chǔ)特征。警告：靈體處于不穩(wěn)定狀態(tài)，接觸需謹慎。
還用你說。林川手心有點冒汗。他看過些雜書，知道這種情況下，貿(mào)然驚擾可能沒好果子吃。他慢慢后退，準備悄無聲息地溜走。
偏偏這時，他腳下踩中一根枯枝。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樹林里顯得格外刺耳。
樹下紅衣女人的嗚咽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zhuǎn)過身。
林川看到了她的臉。蒼白，浮腫，眼眶部位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窟窿，沒有眼球，只有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滲出，劃過臉頰。她的嘴張開，露出漆黑的口腔，發(fā)出“嗬…嗬…”的氣音。
沒有瞳孔的“視線”，牢牢鎖定了林川。
一股冰冷的、帶著濃重怨毒和腐朽氣息的寒意，瞬間將他包裹。林川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凍住了，四肢僵硬，喉嚨發(fā)緊，連叫都叫不出來。
紅衣女人（或者說女鬼）抬起一只枯瘦、指甲尖長的手，朝著他，一點點飄近。暗紅色的裙擺無風(fēng)自動。
跑！快跑！
腦子在尖叫，身體卻像灌了鉛。林川眼睜睜看著那只慘白的手離自己越來越近，指尖幾乎要觸到他的鼻尖——
“敕！”
一聲清脆的嬌叱，如同驚雷劈開凝滯的空氣！
一道耀眼的金光自林川側(cè)后方激射而來，精準地打在紅衣女鬼抬起的手臂上！
“滋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上冰塊，刺耳的聲音伴隨著一股焦臭味爆開。女鬼發(fā)出一聲尖利得不似人聲的慘嚎，整條手臂瞬間冒出滾滾黑煙，身影劇烈扭曲波動，向后飄退。
林川身上的寒意驟然一松，他踉蹌后退兩步，大口喘氣，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
他轉(zhuǎn)過頭。
馬小玲。
依然是那身惹眼的裝扮，短裙、**、高跟鞋，米色風(fēng)衣下擺在剛才急速的動作中揚起。她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這里，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豎在胸前，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左手則抓著一把看起來像微型化妝鏡的東西，鏡面卻對著那紅衣女鬼。
她看都沒看林川，緊盯著受創(chuàng)后越發(fā)猙獰、周身黑氣翻騰的女鬼，精致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寒霜：“找死！陰魂不散，還敢傷人！”
話音未落，她左手那面“化妝鏡”猛地亮起更強烈的金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向女鬼。女鬼厲嘯著，周身黑氣與金光碰撞，發(fā)出“噼啪”爆響，一時間竟僵持不下。
但女鬼的怨氣似乎極重，受創(chuàng)后兇性大發(fā)，那空洞的眼眶“望”向馬小玲，雙臂猛地張開，十指指甲暴漲，如同十把黑色利刃，同時，她口中噴出一大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漆黑怨氣，如同活物般卷向馬小玲！
馬小玲冷哼一聲，腳下步伐變幻，靈活地避開怨氣沖擊，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右手在空中急速劃動，一個復(fù)雜的金色光符瞬間成型，朝著女鬼印去！
然而，那女鬼噴出的怨氣范圍太大，速度也快。馬小玲雖然避開了正面，但一絲邊緣的黑氣如毒蛇般竄出，險險擦過她左腿外側(cè)。
“嘶啦——”
一聲輕微的、布料破裂的聲響。
馬小玲左腿那超薄的黑色**，從小腿中部到接近膝蓋的地方，被劃開了一道整齊的裂口。裂口邊緣微微卷起，露出底下白皙光滑的肌膚，與周圍完好的黑色**形成一種極其突兀又帶著某種微妙破壞感的對比。
戰(zhàn)斗似乎在這一瞬間出現(xiàn)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馬小玲的動作微不**地頓了一下。不是受傷的停頓，更像是某種…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那愕然迅速被一種更加凜冽的寒意取代。
她猛地轉(zhuǎn)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林川身上。那眼神，比剛才看著紅衣女鬼時，溫度至少低了十倍。里面有審視，有凌厲的警告，還有一絲幾乎壓抑不住的、被冒犯了的惱怒。
“管好你的眼睛。”她紅唇輕啟，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冰珠，砸進林川耳朵里，“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喂鬼！”
林川一個激靈，瞬間把視線從她腿上那道裂口拔開，死死盯住自己的鞋尖。頭皮發(fā)麻。天地良心，他剛才純粹是驚嚇過度加情況突變，視線本能地跟著那破損的聲響和移動的光影走，絕沒有半分其他意思！但這解釋得清嗎？
馬小玲顯然沒打算聽他解釋。警告完畢，她立刻轉(zhuǎn)回頭，面對那再次撲來的紅衣女鬼，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本來想給你個痛快，”她聲音里透著一股不耐煩的狠勁，“現(xiàn)在，我改主意了。”
她不再用那面“化妝鏡”，而是直接將右手劃出的金色光符拍向地面，同時左手不知從哪里摸出三張**符紙，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符紙上！
符紙瞬間燃起幽藍色的火焰，卻不是向上燒，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三條火線，貼地疾走，迅雷不及掩耳地纏上紅衣女鬼的雙腳和腰身！
“啊——?。。　?br>女鬼發(fā)出凄厲至極的慘叫，被藍色火焰灼燒的地方黑煙滾滾，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渙散。她瘋狂掙扎，但越掙扎火焰纏得越緊。
馬小玲雙手結(jié)印，口中咒語越念越快。金色光符從地面升起，與幽藍火焰交織，形成一個束縛的力場，將女鬼牢牢禁錮其中，不斷煉化。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剛才還兇焰滔天的紅衣女鬼，最終在一陣劇烈的扭曲和衰減的哀嚎中，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昏暗的林間。只有地上幾片被陰氣和火焰波及、變得焦黑的落葉，證明她曾經(jīng)存在過。
樹林里恢復(fù)了寂靜。只有風(fēng)吹過樹梢的聲音，和遠處依稀傳來的校園廣播。
馬小玲放下結(jié)印的手，微微喘息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腿**上那道顯眼的裂口，眉頭蹙起，臉上閃過一絲清晰的、毫不掩飾的“晦氣”表情。
她沒再看林川，也沒多說一個字，彎腰似乎想整理一下，但最終只是拉了下風(fēng)衣下擺，勉強遮了遮，便轉(zhuǎn)身，踩著那雙細高跟，快步朝樹林外走去。背影依舊窈窕，步伐依舊帶著那種獨特的韻律，只是此刻看在林川眼里，充滿了生人勿近的殺氣。
林川僵在原地，直到那“嗒、嗒”的高跟鞋聲徹底遠去，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自己后背的襯衫都被冷汗浸透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對馬小玲身份的震驚，還有那差點被挖眼珠子的警告，混雜在一起，讓他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他抬手抹了把臉，手上還沾著點冷汗。樹林里的光線似乎比剛才更暗了些。
得離開這兒。這想法清晰起來。他轉(zhuǎn)身，也朝著樹林外走去，腳步有些虛浮。
剛走到樹林邊緣，宿舍樓投下的陰影與外部光亮的交界處，一個人影毫無預(yù)兆地出現(xiàn)在他前方幾米遠的路燈下，攔住了去路。
那人靠著一根燈柱，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和長褲，身材頎長。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著地面，側(cè)臉線條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冷硬。
林川腳步一頓，心里剛松了點的弦再次繃緊。這人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他完全沒察覺到。
似乎是感覺到林川的注視，那人緩緩抬起頭，看了過來。
那是一張相當英俊的臉，但臉色是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嘴唇的顏色也很淡。他的眼睛很特別，不是純粹的黑色，在燈光映照下，隱約泛著一點極淡的、琥珀色的光，眼神平靜，甚至有些空洞，卻莫名讓人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
他的目光落在林川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極其輕微地…動了動鼻翼。
不是明顯的嗅聞動作，更像是某種極其細微的、本能的牽引。
接著，他開口了，聲音不高，有些低沉，帶著一種獨特的、略顯緩慢的磁性。
“你身上，”他說，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林川感到自己像是被某種冰冷的射線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有股味道。”
林川一怔，下意識抬起手臂聞了聞，只有汗味和剛才樹林里的塵土腐葉味。
“死人的味道。”那男人補充道，語速依舊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然后，他頓了頓，那雙泛著淡琥珀色的眼睛，專注地鎖定林川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活的?！?br>林川的血液，在這一剎那，真的徹底涼透了。
路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兩人之間短短幾米的距離，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zhì)。遠處宿舍樓零星亮著幾扇窗，像是黑暗中窺視的眼睛。風(fēng)吹過，帶起路邊的落葉打著旋，那沙沙聲此刻聽來格外清晰，清晰得刺耳。
林川的耳朵里嗡嗡作響，除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似乎還能聽到之前馬小玲高跟鞋敲擊地面的余韻，以及紅衣女鬼消散前那不甘的尖嘯。但這一切的**音，都被眼前這個男人用平靜到詭異的語調(diào)說出的那句話，蓋得嚴嚴實實。
——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畹?。
每個字都像冰錐，精準地鑿進他的神經(jīng)末梢。冷汗剛剛被風(fēng)吹干些許，此刻又爭先恐后地從每一個毛孔里沁出來，黏膩地貼在皮膚上。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地對著路燈下那張蒼白英俊、眼神空洞的臉。
男人——況天佑（這個名字幾乎是伴隨著那股寒意，自動從記憶深處翻涌上來，帶著陳年錄像帶的模糊噪點和不祥的預(yù)感）——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林川，像在觀察一件不太尋常但也不算太意外的物品。他的目光并沒有實質(zhì)的威脅，甚至稱得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是一種非人的、徹底抽離的審視，比任何兇神惡煞的表情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林川的腦子瘋狂轉(zhuǎn)動，試圖拼湊出合適的反應(yīng)。否認？裝傻？還是轉(zhuǎn)身就跑？可雙腿像灌了水泥，死死釘在原地。跑？往哪跑？在這個疑似《我和僵尸有個約會》的世界里，在一個疑似活了六十年、以血為食的僵尸面前？
“我…”他艱難地擠出一個音節(jié)，聲音嘶啞得自己都陌生，“我剛從那邊樹林出來…可能沾了…不干凈的東西?！彼种噶酥干砗蠛邝聍竦男淞址较?，指尖微微發(fā)抖。
況天佑的視線順著他指的方向，極快地掃了一眼，又落回他臉上。鼻翼再次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不只是沾上?！彼卣f，語速依舊不疾不徐，“味道是從你里面透出來的。很淡，但是…是活的?！?br>里面透出來？活的？
林川感覺自己快要無法思考了。什么意思？難道因為他是個“穿越者”，所以在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里算是“死而復(fù)生”或者“異界來客”，所以帶著“活死人”的味道？還是說……他猛地想起那個把他丟到這個鬼地方的“秩序糾察輔助單元”，那玩意兒算不算“活的”？或者跟他綁定，改變了他的什么“氣息”？
無數(shù)念頭亂糟糟地涌過，卻沒一個能抓住。他只能僵硬地站著，承受著況天佑那非人的注視。
就在這時，況天佑忽然移開了目光，轉(zhuǎn)向林川來時的樹林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感應(yīng)到了什么殘留的、細微的波動。
“馬家的神龍誅邪印，還有…血符?！彼吐曌哉Z，聲音輕得幾乎被風(fēng)吹散，但林川還是聽到了。況天佑又看了林川一眼，這次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不是疑惑，更像是某種…確認。
“她解決得很快?！睕r天佑陳述道，聽不出是評價還是僅僅在說一個事實?！澳氵\氣不錯?！?br>林川不知道這話該怎么接。是說謝謝馬小玲，還是謝謝自己運氣好？
況天佑似乎也沒期待他回答。他站直了身體，離開倚靠的燈柱，動作自然而輕捷，甚至帶著一種與那蒼白臉色不符的矯健。他最后看了林川一眼，那淡琥珀色的眸子在昏黃光線下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光。
“早點離開這里?！彼f，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不錯”，“晚上，別亂跑?！?br>說完，他轉(zhuǎn)過身，雙手**夾克口袋，沿著路燈昏暗的小徑，不緊不慢地朝與馬小玲離開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很快融入更深的夜色里，沒有腳步聲，就像一個悄無聲息的幽靈，來時無痕，去時無跡。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林川才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靠在旁邊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冷的磚石透過單薄的襯衫傳來寒意，他卻覺得這真實觸感讓他稍微回了點魂。
馬小玲。況天佑。
驅(qū)魔龍族馬家傳人。二代僵尸。
紅衣學(xué)姐的鬼魂。系統(tǒng)。世界*ug。
還有他身上這莫名其妙的“活死人味”。
所有的線索、懷疑、驚懼，此刻擰成一股冰冷堅硬的繩索，死死勒住他的認知。之前那點“或許是巧合”的僥幸心理，被徹底碾碎。
這不是巧合。這世界真的全亂套了。而他，一個莫名其妙被丟進來的“***”，身上還帶著連僵尸都能聞出來的“問題”，就這么赤手空拳、毫無準備地，一頭撞進了這個靈異橫行、危機四伏的局里。
夜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撲打在他臉上。遠處，港島不夜的霓虹隱約映亮半邊天空，璀璨迷離，卻照不透這校園角落深沉的黑暗，也暖不了他此刻如墜冰窟的心。
林川慢慢站直身體，環(huán)顧四周。寂靜的宿舍區(qū)，昏暗的路燈，黑黢黢的樹林。一切都和剛才一樣，又仿佛徹底不同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日子，再也回不到“找個工作、安頓下來”那么簡單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幾個零錢，和那枚從便利店帶來的、馬小玲沒有撿起的硬幣。硬幣冰涼。
活下去。先想辦法活下去。然后…搞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卻也讓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瞬。他最后看了一眼況天佑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馬小玲離開的路徑，然后轉(zhuǎn)身，朝著有更多燈火、似乎更安全些的校園主干道走去。
腳步起初還有些虛浮，但逐漸變得堅定。
只是那“嗒、嗒、嗒”的幻聽般的高跟鞋聲，和那雙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淡琥珀色眼睛，如同烙印，深深留在了這個驚魂未定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