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探父------------------------------------------，臘月十七，大雪。，常年不見日光，青磚縫隙里滲著發(fā)黑的霉斑，連空氣都是濕冷腐臭的。守門的獄卒裹著破舊的棉襖，縮在門洞里喝酒取暖，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很輕，卻很穩(wěn)，像踩在雪地上刻意壓住了動靜。。，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身后跟著一個穿青布棉袍的少年，手里提著一個食盒，走得上氣不接下氣。“站??！天牢重地，閑人免進！”獄卒把酒碗一擱，伸手?jǐn)r住。，緩緩掀開兜帽。，十七八歲的模樣，眉眼清麗卻不張揚，一雙杏眼沉靜如水，仿佛能把所有的情緒都壓進眼底。她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峭?！拔沂巧驈?fù)安之女沈明薇，奉旨探監(jiān)?！彼龔男渲腥〕鲆粔K銅牌，遞了過去。，上面刻著“尚宮局選試合格”幾個字，背面是女官**的編號。這是尚宮局特批的探視牌，專給通過女吏選拔的考生——**一向標(biāo)榜以孝治天下，對孝女探監(jiān)格外開恩?！斑M去吧，不過只能待一刻鐘?！豹z卒側(cè)身讓開，又補了一句，“沈太醫(yī)……里頭冷，您別待太久?！?，抬腳邁入那道厚重的鐵門。，低聲道：“師妹，等等我?！?，太醫(yī)院學(xué)徒，沈復(fù)安的關(guān)門弟子，也是沈明薇的青梅竹馬。今**非要跟著來，說是不放心她一個人進天牢。。
過道兩側(cè)是密密麻麻的牢房，木柵欄上掛著生銹的鐵鎖，有些牢房里還關(guān)著人，看見有人經(jīng)過，便伸出枯瘦的手來抓，嘴里發(fā)出含混不清的哀嚎。沈明薇面不改色地從那些手邊走過，連眼神都不曾斜一下。
徐寧卻嚇得臉色發(fā)白，食盒差點脫手。
最深處的牢房里，一個頭發(fā)花白的中年男人盤腿坐在干草堆上，身上穿著單薄的囚衣，腳踝上鎖著沉重的鐵鏈。他正在閉目養(yǎng)神，聽見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睛。
“爹?！鄙蛎鬓痹诶伍T外站定，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探監(jiān)。
沈復(fù)安看著女兒，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被更多的愧疚吞沒。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沙啞的聲音：“薇薇，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不要來這種地方嗎？”
“我通過尚宮局的女吏選拔了?！鄙蛎鬓倍紫律?，平視著父親，“再過三日就要入宮，入宮之前，我想再見您一面?！?br>沈復(fù)安渾身一震。
“你說什么？尚宮局？”他猛地往前挪了幾步，鐵鏈嘩啦作響，“你要進宮？不行！絕對不行！”
他咳嗽了幾聲，聲音急促起來：“薇薇，你聽爹說，這樁案子是有人故意構(gòu)陷，遲早會水落石出。你老老實實待在家里，等你兄長回來——”
“等兄長回來還要三個月?！鄙蛎鬓贝驍嗔怂?，“三個月后，您的大理寺復(fù)審就結(jié)束了，該定罪的定罪，該問斬的問斬。爹，我等不了三個月?！?br>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但徐寧注意到，她攥著食盒提手的手指已經(jīng)泛白。
沈復(fù)安沉默了。
他當(dāng)然知道女兒說的是事實。他被關(guān)進來整整兩個月了，罪名是“私通前朝余黨，圖謀不軌”，所有的證據(jù)都像是提前準(zhǔn)備好的，環(huán)環(huán)相扣，滴水不漏。大理寺卿是他的舊友，私下透露過：這案子背后有人推動，要的就是他的命。
“那也不能讓你進宮。”沈復(fù)安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這句話，“薇薇，你姐姐已經(jīng)……我不能再失去你?！?br>沈明薇的手指微微一頓。
姐姐沈明瑤，一年前入宮選秀，被冊封為美人，入宮不到三個月便失足落水溺亡。宮里給出的說法是“夜游御花園，不慎墜湖”，但沈明薇不信。
她去過姐姐落水的那個湖，湖邊的欄桿到***腰那么高，一個人得翻過欄桿才能掉下去。姐姐從小怕水，連雨天都不愿意出門，怎么會半夜去湖邊？
她查了整整一年，查到了一些東西，也確認(rèn)了一件事：姐姐的死，不是意外。
“爹，姐姐的事，我已經(jīng)查到了一些眉目?！鄙蛎鬓卑崖曇魤旱煤艿?，低到只有沈復(fù)安和徐寧能聽見，“她的死，跟您的案子，很可能是一撥人做的。”
沈復(fù)安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