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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歸有時,愿卿長安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回憶清出腦海。
五年沒見,蕭承硯和以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我現(xiàn)在不能打草驚蛇。
不過是裝一裝溫柔賢惠,還能比騎馬打仗更難?
可我很快就發(fā)現(xiàn),自己太天真了。
第二天一早,宮人替我梳頭,問我要不要換一支更溫柔些的珠釵。
我看著那支細細弱弱的釵子,第一反應竟然是這玩意兒拿來防身都嫌不順手。
話到嘴邊才硬生生改成:“都可。”
午后窗外傳來侍衛(wèi)換防時兵器輕撞的聲音,我握著茶盞的手一緊,整個背都繃直了。
掌事宮女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詫異。
我只能裝作鎮(zhèn)定。
最荒唐的是走路。
原主走路大概是慢而穩(wěn)的,我卻習慣邁大步,見到拐角時總會下意識先掃一眼出口。
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像個皇后,像個混進鳳儀宮的刺客。
彈幕看得挺歡樂。
哈哈哈哈她裝得好辛苦。
骨子里的匪氣哪是說改就改的。
陛下遲早要察覺。
不一定,皇帝日理萬機,哪有空盯她。
我賭太子先發(fā)現(xiàn)。
我看得心煩,索性不理。
可到了晚上,蕭承硯忽然來了鳳儀宮用膳。
我聽見通報的時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最怕和他同桌用膳。
這個人看著病病弱弱,心眼卻比誰都多。
年少時我連藏塊點心都瞞不過他,現(xiàn)在想在他面前裝成另一個人,想想都知道難。
晚膳擺好,我們相對而坐,景珩也被叫來同席。
氣氛安靜得有些發(fā)僵。
我埋頭吃飯,一遍遍告訴自己少看少動少說。
結果吃到一半,蕭承硯忽然低低咳了一聲。
我手比腦子快,直接把手邊那盅雪梨百合羹推了過去,又順手把溫水換到他手邊。
一**作做得極自然,做完我自己都僵住了。
殿里靜了一瞬。
我后背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
只能硬著頭皮補一句:“臣妾見陛下喉間不適……”
兩人同時抬眼看向我。
蕭承硯的那一眼深得我心口發(fā)麻。
彈幕直接炸了。
她暴露了!
笑死,這動作太熟練了吧。
太子和皇帝都看她了!
翻車現(xiàn)場!
我手心冰涼,硬是把臉上的表情穩(wěn)住了。
好在蕭承硯只看了我片刻,便把羹盅接了過去,什么也沒多說。
可他越平靜,我越心慌。
這一頓飯,我吃得如坐針氈。
散席時,蕭承硯起身,像是隨口一提:
“側殿舊庫房這幾日開了鎖,你若無事,可去看看。”
我微微一怔。
側殿庫房?
可還沒等我多問,他已經帶著景珩走了。
......
第二日,我還是去了舊庫。
我本來沒抱什么期待,可進去之后,腳步卻慢慢停了下來。
墻角放著一張小木弓,弓背上歪歪扭扭刻著個“景”字,是我當年親手給景珩削的;
木匣里壓著幾卷粗糙的策圖,旁邊全是我罵人的批注;
還有一把舊木刀,一枚裂了角的玉佩,甚至連我隨手寫壞的幾頁紙都在。
一樣沒丟。
而且都被收得很好。
我站在那兒,心口一點點發(fā)緊。
這些,都是我留下的痕跡。
可原主回來五年,鳳儀宮完全變了樣,為什么這些東西還會留著?
彈幕潑我冷水。
留戀舊物不等于留戀她吧。
可能就是念舊罷了,懷念的是一起打天下的時光。
我看是因為太愛原女主了,才不忍心丟掉她之前用過的東西。
我本來生出的那一點熱意,瞬間又被壓了回去。
也是。
也許他懷念的不是我,只是過去。
我繼續(xù)翻,忽然在**最底下看到一塊木牌。
正面刻著“阿寧”,背面是四個字。
——愿卿長安。
是蕭承硯的字。
心口像被什么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把木牌慢慢放了回去。
不能多想。
多想就是犯蠢。
從舊庫出來時,我在回廊下撞見了蕭承硯。
他眼神深沉,輕輕開口:
“可看見什么喜歡的?”
“都是舊物罷了?!?br>
蕭承硯抬眼看我:“你從前倒很喜歡那些?!?br>
我背后一緊,只能道:“人總會變的?!?br>
“變了?!彼貜土艘槐?,忽然問,“那你可還記得,冷宮偏殿外那棵老槐樹?”
我心口一沉。
還沒等我緩過來,他又問:“東山圍獵時,你替朕射落的那只鷹,可還有印象?”
每一句,都是只有我知道的舊事。
我垂著眼,硬著頭皮裝糊涂:“年歲久了,許多都記不清了?!?br>
蕭承硯看了我很久,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忘了也好?!?br>
那笑意很淡,聽不出是失望還是什么。
他說完起身就走,沒再多問一句。
可他越是這樣,我越睡不著。
再這么下去,我遲早會露得干干凈凈。
偏偏我還沒摸清楚,這五年里,蕭承硯對“皇后”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里,心口悶得發(fā)疼。
可能恰恰是因為當年付出過真情。
這個人,我現(xiàn)在不敢碰。
更不敢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