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的種子------------------------------------------，張偉照例要送朵朵去上美術(shù)課?！鞍职郑瑡寢尳裉煲獛У艿軅?nèi)ネ馄偶覇?？”朵朵坐在副駕駛，晃著小腿?！班?？”陳默從后視鏡看了眼后座——兒童安全座椅空著，平時這里坐著樂樂和安安?！皨寢屨f下午要帶弟弟們?nèi)タ赐馄牛屛蚁抡n了去小雅家玩。”朵朵歪著頭，“可是外婆上周不是剛來過嗎？”。，坐公交車要一個半小時。她身體不好，李婉確實經(jīng)常帶孩子去看她。但上周老人剛來過家里，李婉還抱怨跑得太頻繁累得慌?！皨寢層袥]有說什么時候接你？”陳默問，語氣盡量平常?！皨寢屨f如果太晚了，就讓我在小雅家睡，明天早上再來接我?！倍涠鋽[弄著書包上的掛件，“可是我想回家睡，小雅的床好硬?！?，看著她背著大畫板走進教室。然后他沒有離開，而是把車停在對面的便利店門口。，李婉的電話來了?！袄瞎?，朵朵送到了吧？我這邊準備出門了，媽說想孩子們了，非要我們今天過去。可能晚上回不來，媽要留我們住一晚。”她的聲音輕快，帶著一絲無奈，“你晚上自己解決一下？冰箱里有餃子。好?！标惸f，“路上小心。知道啦，啰嗦?！崩钔裥χ鴴炝穗娫?。，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便利店門口的紅藍招牌在晨光中閃爍，像某種警示燈。，往家的方向開，但在距離小區(qū)還有一個路口時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他繞到小區(qū)后門那條相對僻靜的路，找了個能看見自家樓棟的隱蔽位置停車。
十點零七分，李婉推著雙人嬰兒車出現(xiàn)在樓下。樂樂和安安坐在車里，她穿著淺灰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風衣，頭發(fā)精心打理過，還化了淡妝。
去看母親需要這么精致嗎？
陳默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李婉推著孩子朝小區(qū)大門走去——那是去公交車站的方向。但走了大約一百米后，她在路口右轉(zhuǎn)，那是通往商業(yè)區(qū)的方向。
陳默下車，保持距離跟著。
商業(yè)街上午人不多，李婉推著嬰兒車走得很快，不時回頭看，像是在確認什么。十五分鐘后，她走進一家商場。
陳默跟進去，看見她徑直走向地下停車場。那里有一輛白色SUV正在等待，車子沒有熄火。
駕駛座的門打開，一個男人下車。大約四十歲，穿著休閑西裝，身材保持得不錯，戴一副金邊眼鏡。他笑著走向李婉，很自然地接過嬰兒車，然后攬住她的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李婉沒有躲閃，反而仰頭說了句什么，笑容是陳默從未見過的——放松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
那是張偉從未得到過的笑容。
男人把嬰兒車折疊放進后備箱，然后抱起樂樂和安安，小心翼翼地放進兒童安全座椅。他的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
李婉坐上副駕駛，男人俯身給她系安全帶，兩人靠得很近，幾乎臉貼著臉。
白色SUV駛出停車場。陳默記下車牌號，回到自己車上，跟了上去。
車流中，白色SUV開得不快，最終停在了城西一處高檔小區(qū)門口。門禁桿抬起，車子熟練地駛?cè)搿?br>陳默把車停在路邊，看著那個小區(qū)的名字——“云錦苑”。他知道這個地方，均價是自家小區(qū)的三倍。
他坐在車里，點燃一支煙——張偉不抽煙，但陳默此刻需要。
煙霧升騰，模糊了車窗外的景色。
記憶的碎片又開始翻涌。某一世，他也是這樣，坐在車里，看著那個女人走進另一個男人的公寓。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刷器來回擺動，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手機震動，是李婉發(fā)來的微信："老公，我們到媽家了。路上有點堵。你吃飯了嗎？"
配圖是一張老人的手握著安安小手的照片，**是簡陋的瓷磚墻面——確實是李婉母親家的廚房。
但陳默放大照片，在櫥柜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不銹鋼水槽和集成灶的一角。李婉母親家用的是老式水泥灶臺和塑料水槽。
這張照片是以前拍的。
陳默回："吃了。媽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就是**病，腰疼。我給她帶了膏藥。"李婉秒回。
"晚上真不回來了？"
"媽非要留，說好久沒跟孩子們睡了。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嗯。明天幾點回？"
"吃過午飯吧。你要來接我們嗎？"
"看情況，可能要加班。"
"好吧，那我和媽坐公交回來。你別太累。"
對話結(jié)束。
陳默盯著手機屏幕，直到它自動變暗。倒映出他自己的臉，平靜得可怕。
他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老趙。張偉的高中同學，現(xiàn)在在交通系統(tǒng)工作。
電話響了三聲后接通：“喲，張總，怎么想起兄弟了？”
“老趙，幫個忙?！标惸f，聲音平穩(wěn)，“查個車牌的行車軌跡，今天上午的。私事，很急?！?br>那邊沉默了兩秒：“……嫂子的事？”
陳默沒說話。
老趙嘆了口氣：“行，發(fā)給我。但只能查今天上午的，而且你得請我喝酒?！?br>“沒問題?！?br>掛斷電話，陳默把車牌號和大致時間發(fā)過去。然后他啟動車子，駛向另一個方向——他需要一些設備。
周末的兩天，陳默把自己關在書房，名義上是加班趕項目方案。
實際上，他在看老趙發(fā)來的行車記錄。那輛白色SUV上午進入云錦苑后，直到下午四點才離開，去了城東的公園，五點半返回云錦苑，晚上八點再次離開，最終停在了李婉母親家附近——時間完美吻合她說的“住一晚”。
完美的行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如果陳默沒有親眼看見她上午就進了云錦苑，如果他沒有注意到那張照片的破綻，這一切看起來天衣無縫。
周日下午，李婉帶著孩子們“回來”了。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精神不錯，給陳默帶了岳母做的醬菜。
“媽非讓帶的，說你愛吃?！彼巡Ａ糠胚M冰箱。
朵朵撲過來抱住陳默的腿：“爸爸！外婆家的小貓生寶寶了！四只！超級可愛！”
“是嗎？”陳默抱起女兒，“那朵朵有沒有摸小貓？”
“外婆不讓，說貓媽媽會生氣?！倍涠渚镒欤缓笱劬σ涣?，“爸爸，我們可以養(yǎng)小貓嗎？”
李婉笑著打斷：“不行哦，安安對貓毛過敏，你忘了上次去寵物店他一直打噴嚏？”
陳默看著李婉的臉。她說這些話時如此自然，眼神清澈，表情溫柔。一個標準的、關心孩子的母親。
謊言說了一千遍，連自己都信了嗎？
晚飯后，李婉給孩子們洗澡。陳默坐在客廳，聽著浴室里的笑鬧聲和水聲。樂樂在玩小黃鴨，安安在哭鬧不肯洗頭，李婉耐心地哄著。
多美好的畫面。
陳默起身，走進臥室。李婉的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充電，屏幕朝下。
他拿起手機，指紋解鎖——張偉的指紋早就錄入。李婉對此的解釋是：“萬一我手機沒電了，你可以用我的點外賣呀?！?br>多么體貼。
陳默點開微信。聊天列表很干凈，置頂是“老公”（張偉），然后是“媽媽朵朵班級群樂樂***群”。再往下是幾個閨蜜、親戚、小區(qū)團購群。
那個太陽頭像的對話框呢？
陳默點開通訊錄，搜索***。沒有。
他退出微信，打開短信。收件箱里只有銀行通知、驗證碼、快遞信息。
太干凈了。
陳默打開手機設置，查看應用使用時間。微信每天平均使用三小時，符合一個家庭主婦的正常社交時間。但有一個細節(jié)——每天凌晨一點到兩點，都有幾分鐘的使用記錄。
那個時間段，李婉應該已經(jīng)睡了。
陳默繼續(xù)翻找。在文件管理里，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隱藏文件夾，密碼保護。他嘗試輸入李婉的生日、孩子們的生日、結(jié)婚紀念日，都錯誤。
最后，他輸入了今天在云錦苑看到的門牌號——7棟1203。
文件夾打開了。
里面是加密的聊天記錄備份。陳默花了一個小時破解，終于看到了完整的對話。
最早的一條是三年前：
"今天他加班，老地方見？想你。"
"七點，**。"
"好，我也想你。"
三年前。那時安安剛出生三個月。張偉的記憶里，那段時間他忙得腳不沾地，為了賺奶粉錢同時接三個項目，每天回家都是凌晨，倒頭就睡。
而他的妻子，在那些他累到睜不開眼的夜晚，在另一個男人的懷里。
陳默繼續(xù)往下翻。
兩年前：
"怎么辦，我好像又有了。"
"確定是我的？"
"上個月他來都沒碰我，說太累了?？隙ㄊ悄愕?。"
"生下來。他不是想要兒子嗎？給他個兒子。"
"可是……三個了，太多了。"
"怕什么？他又不會發(fā)現(xiàn)。生，我養(yǎng)得起。"
"你說的，不能反悔。"
"當然。等兒子大一點，我們就走。去南方，我那邊有項目。"
"真的嗎？什么時候？"
"再等等，現(xiàn)在走太明顯。等他再幫我們賺幾年錢。"
"你好壞。"
"你不就喜歡我壞？"
對話到這里，夾雜著一些露骨的**，陳默快速劃過。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冰冷的、尖銳的刺痛感。
那不是張偉的情緒，是他自己的。十世輪回里，類似的對話，他聽過太多遍。
他關掉文件夾，清除了所有瀏覽痕跡，把手機放回原處。
浴室的水聲停了。李婉裹著浴巾走出來，身上帶著熱氣和水珠。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完全不像生了三個孩子的女人。
“你怎么在臥室？”她擦著頭發(fā)，自然地走到梳妝臺前，“孩子們都洗好了，你去看看樂樂刷牙刷干凈沒?！?br>陳默看著她。水珠從她的發(fā)梢滴落，滑過鎖骨，消失在浴巾的邊緣?；椟S的燈光下，她的皮膚泛著蜜一樣的光澤。
某一世，也有這樣一個女人。洗澡出來，身上帶著同樣的香氣，用同樣的姿勢擦頭發(fā)。然后她會走過來，從背后抱住他，說：“老公，我們生個孩子吧。”
后來那個孩子出生，眼睛像極了她的上司。
“張偉？”李婉轉(zhuǎn)過身，疑惑地看著他，“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br>“沒事。”陳默站起身，“我去看看樂樂?！?br>走出臥室時，他聽見李婉小聲嘀咕：“怪怪的……”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陳默開始系統(tǒng)性地收集證據(jù)。
他在家里的隱蔽角落安裝了****頭——以“防盜”為名，李婉沒有起疑。他在車里放了錄音筆。他注冊了新的社交賬號，偽裝成物業(yè)、推銷員、社區(qū)工作人員，從不同角度獲取信息。
同時，他表現(xiàn)得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時更加“體貼”——主動給李婉買新款的護膚品，說“你照顧家辛苦了”；周末帶全家去郊游，拍了很多“幸福全家?！?；晚上偶爾會擁抱她，雖然肢體僵硬，但李婉似乎很受用。
“老公，你最近好像變了?！币惶焱砩?，李婉躺在他懷里，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哪里變了？”
“變得……更溫柔了。”她仰頭看他，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是不是工作壓力小了？”
“嗯，最近項目進展順利?！标惸f，手搭在她腰間。那里的皮膚光滑緊致，沒有生育留下的妊娠紋——她保養(yǎng)得真好。
“那就好。”李婉往他懷里縮了縮，“我跟你說，王**今**我，要不要一起投資一個美容院，說很賺錢……”
又來了。
“需要多少？”陳默問，聲音平靜。
“三十萬起步。她說穩(wěn)賺不賠，半年回本?！崩钔竦恼Z氣充滿期待，“我覺得可以試試，畢竟三個孩子以后用錢的地方多……”
“好，我看看資金?！标惸f。
李婉高興地親了他一下：“老公最好了！”
等她呼吸平穩(wěn)，似乎睡著后，陳默輕輕起身，走進書房。
他打開電腦，調(diào)出最近一周的監(jiān)控記錄。
白天他上班時，李婉的生活很規(guī)律：送孩子上學，買菜，做家務，下午偶爾和“閨蜜”逛街喝茶。但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她都會去同一個地方——一家離云錦苑不遠的私人會所，名義上是做SPA。
而監(jiān)控顯示，每次她從會所出來，發(fā)型和妝容都和進去時不一樣。更重要的是，有三次，她在會所停車場上了那輛白色SUV。
陳默放大其中一段視頻。車窗貼了深色膜，但副駕駛窗戶降下了一半，能看見李婉側(cè)頭和駕駛座的男人說話。她的表情放松，帶著笑，男人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親昵，自然，像一對真正的夫妻。
陳默關掉視頻，打開另一個文件夾。里面是他雇人調(diào)查到的資料：
男人叫周明哲，三十四歲，某貿(mào)易公司副總經(jīng)理，已婚，有一個女兒。名下有三套房產(chǎn)，其中云錦苑那套登記在***名下。開白色寶馬X5，年薪大約八十萬，加上其他收入過百萬。
他和李婉是大學校友，畢業(yè)后一度失去聯(lián)系，六年前在一次同學聚會上重逢。那時李婉在家做全職**，張偉工作忙經(jīng)常加班。
重逢后的第三個月，李婉就懷上了。
陳默滑動鼠標，看到周明哲一家三口的照片。妻子是中學老師，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文靜。女兒8歲，眉眼里有父親的影子。
照片上周明哲摟著妻女的肩膀，笑得很燦爛。
一家三口。
那李婉和三個孩子算什么？
陳默繼續(xù)翻。周明哲的公司近期有財務問題，幾個項目虧損，正在裁員。他名下的兩套房產(chǎn)都有高額抵押貸款。
所以，他需要張偉這個“冤大頭”繼續(xù)養(yǎng)著他的女人和孩子，直到他度過危機，或者……找到下一個目標。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陳默迅速最小化所有窗口。
“老公？”李婉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睡眼惺忪，“怎么還不睡？都兩點了。”
“有個方案要趕?！标惸f，聲音有些沙啞。
李婉走過來，從背后抱住他，臉貼在他背上：“別太累了，身體要緊?！?br>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陳默僵硬了一瞬，然后抬手覆上她的手背。
這個動作讓李婉很受用，她輕輕嘆息：“好久沒這樣了……”
“等忙完這陣?！标惸f。
“嗯?！崩钔裨谒成喜淞瞬?，“那你也早點睡，別熬太晚?！?br>她離開后，陳默重新打開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一片冷白。
他點開加密文件夾，里面有一個新建的文檔，標題是“清單”。
第一項：親子鑒定樣本采集。
第二項：銀行流水與不明轉(zhuǎn)賬記錄。
第三項：周明哲公司財務狀況深度調(diào)查。
**項：李婉與周明哲的不動產(chǎn)關聯(lián)查詢。
第五項：……
他一條條往下寫，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