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本里的眼神------------------------------------------。林晚的腿好了很多，就是還有點跛。，用保鮮膜封好放在冰箱里，上面貼一張便利貼：“微波爐熱兩分鐘，不要多，會干?！北憷N每天換內(nèi)容，有時候畫個笑臉，有時候?qū)懸痪洹敖裉煲惨_開心心的”。，他不管多累，都會先問她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心情怎么樣。有一回他值了二十四小時班，回到家眼睛都睜不開，還是在沙發(fā)上陪她看了半小時電視，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嘴里還含混地說著“我沒困，你說，我聽著”。，把他的頭輕輕放在自己腿上。他幾乎是在碰到她腿的瞬間就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頭舒展。，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在老房子的閣樓里翻出一個舊皮箱，里面是母親年輕時的日記和照片。，林晚一個人在書房里翻看那些舊物。周牧給她端了一杯熱牛奶進(jìn)來，杯壁上還貼著一個小紙條：“喝完早點睡，別熬太晚。”，等他關(guān)上門，才翻開母親的日記本。。林晚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后一頁時，手忽然僵住了。，字跡潦草：“晚晚最近總說頭疼，我讓她去醫(yī)院檢查，她說沒事。今天周牧來家里吃飯，我總覺得這孩子看我的眼神不太對，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就是不舒服?？赡苁俏蚁攵嗔?。”。她能說出“不舒服”三個字，一定不是簡單的事。，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她確實經(jīng)常頭疼。那種疼不是普通的偏頭痛，而是一種從后腦勺蔓延到太陽穴的、鈍鈍的、像有人用棉花塞進(jìn)顱腔里的悶痛。她去醫(yī)院做了CT，醫(yī)生說什么都沒查出來，建議她多休息。。周牧當(dāng)時正在廚房切菜，頭都沒抬，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能是工作壓力大，我給你開點維生素。”
他確實是醫(yī)生。他開的“維生素”，白色的小藥片，每天一粒。她吃了兩周，頭疼真的好了。
現(xiàn)在回想起來，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她當(dāng)時完全沒有在意的事實——
那些“維生素”，是周牧親手遞給她的，不是從藥房拿的。
他沒有給她看過藥瓶。每次都是把一片藥放在她手心，掌心朝上，五指并攏，像變魔術(shù)一樣干凈利落。
“吃吧，對你有好處?！?br>她吃了。吃了兩周，頭疼好了。
她當(dāng)時覺得他真貼心。
現(xiàn)在她覺得渾身發(fā)冷。
林晚小心翼翼的撕掉那頁日記。
她知道她現(xiàn)在需要更多的證據(jù)。
但林晚也知道，周牧是個謹(jǐn)慎到近乎偏執(zhí)的人。如果他在家里裝了監(jiān)控，她任何小動作都會暴露。
所以她花了兩天時間確認(rèn)了一件事：家里沒有監(jiān)控。
不是周牧不想裝，而是他不能裝。
原因有兩個。
第一，林晚本人極度反感家庭監(jiān)控。結(jié)婚第一年，周牧曾經(jīng)提議在客廳裝一個攝像頭，說是“方便看家里的情況”。林晚當(dāng)時就拒絕了——她覺得在家里被攝像頭對著，渾身不自在?！拔矣植皇切『?，不需要被看著?！彼恼Z氣很堅決。周牧笑了笑，沒有再提。
一個好丈夫，不會在妻子明確反對的情況下堅持裝監(jiān)控。那不符合他的人設(shè)。
第二，林父生前每次來家里，都會在客廳坐很久。如果周牧裝了監(jiān)控，林父一定會注意到——老人家對這種事情很敏感。一旦被問起，周牧很難解釋為什么要在家里裝攝像頭。一個女婿在岳父母常來的房子里裝監(jiān)控，怎么解釋都顯得可疑。
所以，周牧的家是一個沒有電子眼的家。
但他有另一種“監(jiān)控”——他的記憶力。
他能記住家里每一樣?xùn)|西的位置。書桌上文件的順序、抽屜里回形針的排列、臺燈的角度、窗簾的褶皺、沙發(fā)靠墊的朝向——所有這些，都在他的腦子里。
他不需要攝像頭。他自己就是一臺人形***。
林晚是在一次偶然中意識到這一點的。
那天她收拾客廳，把茶幾上的雜志摞整齊了。周牧下班回來，看了一眼茶幾，目光停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坐下來。第二天，林晚發(fā)現(xiàn)那摞雜志被重新打亂了——恢復(fù)成了原來的樣子，歪歪斜斜地散在茶幾上。
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無聲地告訴她：我注意到了。
想到這里，林晚再也不敢動家里的任何東西。每次翻找，她都會拍照記錄每一個細(xì)節(jié)，然后原封不動地恢復(fù)。連筆筒里筆帽的方向、抽屜里回形針的間距，她都一一還原。
她知道，任何一點偏差，都會讓周牧起疑。
林晚決定從最直接的地方開始——司機老張。
老張在林家干了十五年，父親對他不薄，工資比市場價高出一截，逢年過節(jié)還有紅包。林晚不相信老張會無緣無故在關(guān)鍵時刻請假。
她翻出手機通訊錄，找到老張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猶豫了一下。
不能直接打。如果周牧說的是真的，老張確實請了假，那這通電話沒有任何意義。如果周牧說的是假的，老張根本沒有請假，那她這通電話一旦被周牧知道，就會打草驚蛇。
她需要一個既能核實真相、又不會引起周牧懷疑的辦法。
她想了兩天，終于想出一個主意。
第三天下午，周牧去醫(yī)院上班后，林晚用家里的座機給老張打了電話。座機的賬單是寄到物業(yè)信箱的，周牧從來不查。
電話響了三聲，老張接了。
“老張叔叔，是我，林晚?！?br>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老張的聲音有些意外：“晚晚？你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您?！绷滞淼穆曇艉芷届o，“老張叔叔，我想問您一件事。我爸媽出事那天，您是不是家里有急事請了假？”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種沉默不對勁。不是“在想怎么回答”的沉默，而是“被問到了不該問的問題”的沉默。
“老張叔叔？”
“晚晚，”老張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猶豫，“那天……周牧給我打了電話?！?br>林晚的手指收緊了。
“他說你們要在老家多待一天，讓我不用去接了。我說沒問題，需要的時候隨時打電話。”
“他沒有說您請假了？”
“請假？”老張的語氣變得困惑，“我沒有請假啊。周先生說你們要多待一天，我就沒去。這不是請假，這是……他通知我不用去了。”
林晚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老張叔叔，您確定他沒有說您家里有急事、請不了假？”
“沒有沒有，”老張連連否認(rèn)，“我家里好好的，哪有什么急事。晚晚，出什么事了？”
林晚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沒事，就是想起那天的事情，有些記不清了。謝謝您，老張叔叔?！?br>她掛了電話，手在發(fā)抖。
周牧騙了她。老張沒有請假。周牧主動打電話給老張，告訴他“不用去接了”，然后轉(zhuǎn)頭對她說“老張家里有急事”。
他為什么要編這個謊？
因為他不希望老張去接他們。他需要林晚自己開車。
一個不必要的謊言，背后一定有一個不能說的理由。
林晚決定繼續(xù)查下去。
她又撥了一個電話——打給老家的村干部。車禍前，父母在老家住了兩天，周牧也在——他是后來才“趕回醫(yī)院”的。
村干部接電話的時候很熱情，問長問短。林晚敷衍了幾句，切入正題：“王叔，我爸媽在老家那兩天，周牧有沒有單獨出去過？”
“有啊，”村干部想都沒想，“你老公那天下午說要去鎮(zhèn)上買點東西，開了**的車出去，去了兩三個小時才回來。我還問他買了啥，他說沒啥，就隨便轉(zhuǎn)轉(zhuǎn)?！?br>隨便轉(zhuǎn)轉(zhuǎn)。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小鎮(zhèn)上，隨便轉(zhuǎn)轉(zhuǎn)了兩三個小時。
林晚掛掉電話，打開電腦，登錄了父親的車輛GPS定位記錄——父親所有的車都裝了定位，賬號密碼母親記在備忘錄里，林晚曾經(jīng)幫母親查過行車路線，還記得賬號。
她調(diào)出了那天的記錄。
周牧開車去了一個地方——郊區(qū)的汽修城。在那里停了整整兩個小時。
她把那個地址記了下來：城西順達(dá)汽修廠。
林晚趁周牧上班的時候翻遍了他書房的每一個抽屜。她戴著手套，每一樣?xùn)|西放回原位前都拍照記錄位置。周牧的書房整潔得像樣板間——文件按字母順序排列，筆筒里的筆帽全部朝同一個方向，連抽屜里的回形針都整整齊齊地碼在格子里。
她什么都沒找到。沒有舊手機，沒有紙質(zhì)文件，沒有任何異常物品。周牧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從不留下任何痕跡。他甚至每天出門前都會檢查垃圾桶，確保沒有遺漏任何可能被利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