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樓道很窄。
燈泡掛在墻上，外殼發(fā)黃。
陸言拎著一袋土豆，踩著積水上樓，鞋底發(fā)出啪嗒聲。
三樓最里面那間門沒關嚴。
屋里亮著燈。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先看到的是一張折疊小桌，桌上擺著一堆硬幣和幾張皺巴巴的紙幣。
再往里，是一張床，一張舊衣柜，一臺二手電磁爐。
林晚坐在床邊，低著頭數(shù)錢。
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短袖，頭發(fā)扎著，額前有碎發(fā)落下來。屋里熱，她把袖口卷了一點，露出一截白凈的小臂。
聽到門響，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回來了?！?br>陸言把土豆放到桌邊，又把手里那袋青椒和兩塊豆腐放下。
林晚看著那堆菜，眉頭先皺了起來。
“你又去市場撿便宜貨了？”
“快收攤的時候買的，便宜一半?！?br>陸言拉了把塑料凳坐下，拿起桌上的錢看了一眼。
“還剩多少？”
林晚沒說話，把錢往他那邊推了推。
硬幣滾了兩下，撞到他手背。
陸言一張張理開。
五十六塊七。
房租還差兩天。
煤氣卡快見底。
米袋子里也沒剩多少。
這就是他們現(xiàn)在全部的家底。
林晚盯著他，輕聲問了一句。
“陸言，我們真的還能撐下去嗎？”
屋里安靜了兩秒。
樓下有人吵架。
隔壁有人在洗衣服。
水管一直響。
陸言低頭看著那堆錢，腦子里也亂。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三天前，他剛穿過來。
前身和他同名，也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林晚也是。兩個人一起長大，一起出來租房，一起打零工，日子過得緊巴巴。
前身前幾天在工地搬貨時中暑，倒下去之后，就換成了現(xiàn)在的他。
這三天，陸言一直在接收記憶，也在適應這個平行世界。
沒有別的親人。
沒有**。
只有這間小屋，和眼前這個陪他熬了很多年的青梅。
林晚見他不說話，手指捏了一下衣角。
“我不是催你?！?br>“我就是怕。”
“怕你又去找那些重活，怕你把身體累壞了，錢還沒掙到，人先垮了。”
她說到最后，聲音低了下去。
陸言抬起頭。
這姑娘嘴硬，心卻一直軟。
前身只要晚回來一點，她就睡不著。發(fā)工資那天，她寧可自己少吃一口，也會先把肉夾到他碗里。
窮是真的窮。
可這份日子，也是真的貼身。
陸言剛要開口，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叮。”
“檢測到宿主長期處于生存壓力環(huán)境?！?br>“技能養(yǎng)成系統(tǒng)激活成功。”
“當前可成長技能已開啟。”
“宿主進行任意有效學習、練習、觀摩、操作，均可獲得對應技能熟練度?！?br>“新手禮包已發(fā)放：廚藝入門、刀工入門、夜市經(jīng)營感知入門?！?br>陸言的動作頓了一下。
下一秒，面前浮出一層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藍色光幕。
宿主：陸言
體質(zhì)：6
精神：8
技能：
廚藝入門1/100
刀工入門1/100
書法未解鎖
古董鑒賞未解鎖
經(jīng)營感知入門1/100
當前可用獎勵：新手體驗加成一次
陸言盯著那道面板，呼吸一下穩(wěn)了。
系統(tǒng)。
真有。
林晚看他神色不對，立刻起身走了過來。
“你怎么了？”
“是不是又頭暈？”
她走得急，膝蓋碰到塑料凳，身子一晃，整個人往前撲了一點。
陸言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腰。
隔著薄薄一層衣料，掌心能感覺到她腰線收得很緊。
林晚也僵了一下。
屋里本來就熱，這一下，空氣更悶了。
她兩只手按在他肩上，低聲說：
“你先松開?！?br>陸言這才反應過來，把手收了回去。
“沒事，就是想事情想岔了。”
林晚站穩(wěn)后，耳根有點熱，故意板著臉。
“想事就想事，手別亂放?！?br>陸言看了她一眼。
“是你自己撞上來的?！?br>“那也不是你趁機占地方的理由?！?br>“我扶的是正經(jīng)位置。”
“你還想有不正經(jīng)的位置？”
陸言笑了。
林晚也意識到自己這句話不對，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閉嘴。”
這一拍不重。
倒把屋里剛才那股壓著人的悶氣拍散了些。
陸言站起身，看向桌上的菜。
“今晚我做飯。”
林晚愣了一下。
“你做？”
“你會嗎？”
前身會做點家常菜，但水平一般，勉強能吃。
陸言看著系統(tǒng)面板上的“廚藝入門”，心里有數(shù)了。
“試試?！?br>林晚狐疑地看著他。
“你別拿晚飯練手?！?br>“家里沒錢給你糟蹋第二鍋。”
“放心。”
陸言擼起袖子，拎著土豆和青椒走向那臺二手電磁爐。
刀是舊刀。
案板是一塊木板。
調(diào)料只剩鹽、醬油、辣椒面，還有半瓶食用油。
條件差得不能再差。
可當他把土豆按在板上，手指一落，腦子里立刻有了切法和火候的順序。
“刀工熟練度+3?！?br>“廚藝熟練度+2?！?br>土豆切絲。
青椒切段。
豆腐切塊。
動作不算快，但很穩(wěn)。
林晚一開始還站在邊上皺眉，看了幾分鐘之后，表情慢慢變了。
“你什么時候刀工這么穩(wěn)了？”
“剛學的。”
“你少來?！?br>陸言沒解釋。
鍋一熱，油一進，蒜末下鍋。
滋啦一聲，香味立刻沖了出來。
“廚藝熟練度+5?！?br>陸言手腕一翻，土豆絲下鍋，鹽、辣椒、醬油依次跟上，動作連得很順。
再起一鍋，青椒豆腐一起炒。
兩道菜做完，屋里已經(jīng)全是香味。
樓道里都有人探頭往里看了一眼。
林晚站在旁邊，眼睛都直了。
“你這還是試試？”
陸言把筷子遞給她。
“嘗嘗?！?br>林晚接過去，先夾了一口土豆絲。
入口脆，帶一點辣，咸淡正好。
她又夾了一塊豆腐，剛咬下去，眼睛就抬了起來。
“陸言。”
“嗯？”
“你不會背著我偷偷跟人學了吧？”
“我要真有這個本事，還能把你餓成這樣？”
林晚白了他一眼，又夾了一筷子。
這次她沒坐回去，就站在電磁爐邊上吃。
吃到第三口，她忽然停了一下。
“這個能賣錢?！?br>陸言看著她，笑了。
“我也這么想?！?br>兩個人對視一眼，心思一下對上了。
林晚放下筷子，聲音都快了不少。
“夜市?！?br>“學校后街那條夜市?！?br>“那邊賣炒飯、炒粉、炸串的都不少，可真好吃的不多。”
“你要是能把這個味道穩(wěn)住，賣土豆絲蓋飯、青椒豆腐蓋飯，肯定有人買。”
她越說越順，手已經(jīng)開始在屋里找紙筆。
“成本也不高。米飯自己蒸，菜提前備。先不用租攤位，推車也租不起，就弄個折疊桌，拿個燈，先擺著試?！?br>“晚上六點到十點，正好是學生和工人最多的時候。”
“要是第一天能賣完二十份，我們明天就有本錢接著干。”
陸言看著她忙起來的樣子，心里穩(wěn)了。
這就是林晚。
平時省得狠，真到要扛事的時候，腦子轉(zhuǎn)得比誰都快。
陸言把最后一口菜咽下去。
“那就今晚出攤?！?br>林晚手里的筆一停。
“今晚？”
“會不會太急了？”
“不急不行。”
陸言看向桌上那五十六塊七。
“房租不等人?！?br>“咱們也不能一直等。”
林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咬了下唇。
然后點頭。
“行?！?br>“我跟你一起?！?br>“你會收錢，記賬，招呼人?！?br>“那你呢？”
“我負責讓你別忙亂?！?br>林晚說這話的時候，已經(jīng)彎腰把床底下那個舊收納箱拖了出來。
里面有折疊桌，有塑料凳，還有一塊以前打零工時用過的舊牌子。
她擦桌子。
陸言洗米，切菜，拌調(diào)料。
她拿毛巾擦到桌邊時，半個身子探過來，頭發(fā)擦過他手臂。
陸言正在切青椒，動作停了一下。
林晚察覺到了，抬頭看他。
“怎么了？”
“你別一直往我這邊靠?！?br>“廚房就這么大，我不往這邊靠，往哪邊靠？”
“你再擠，我刀走偏了怎么辦？”
林晚看了看他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案板。
“那你穩(wěn)一點?！?br>“你貼這么近，我穩(wěn)不了?！?br>“你自己不行，別賴地方小。”
她嘴上這么說，身子卻還是往旁邊挪了半步。
只是那半步挪得不遠。
陸言能聞到她頭發(fā)上的皂角味。
很淡。
但就在跟前。
“刀工熟練度+2?！?br>“廚藝熟練度+3?！?br>系統(tǒng)提示一條條彈出來。
陸言越做越順。
米飯蒸好。
配菜裝盒。
醬汁調(diào)好。
等兩人拎著東西下樓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夜市那條街亮了起來。
**架冒煙。
炒鍋聲音不斷。
人也開始多了。
他們在街尾找了個靠路燈的位置，把折疊桌一擺，燈一掛，鍋一支，連招牌都只有一塊紙板。
上面寫著五個字。
家常蓋飯攤。
寒酸。
簡陋。
跟旁邊那些已經(jīng)做熟的攤子比，一眼就像新手。
林晚把零錢盒擺好，還是有點緊張。
“會有人來嗎？”
陸言點火熱鍋。
“先把第一鍋做好?！?br>鍋熱。
油下。
蒜末下鍋。
香味一下就沖了出去。
旁邊賣炒粉的大叔扭頭看了一眼。
前面路過的幾個學生也停了一下。
陸言動作不停，土豆絲翻起，火候壓住，醬汁一淋，香氣更足。
“經(jīng)營感知熟練度+5。”
“檢測到攤位第一批目標客流接近?！?br>林晚也聽見腳步停了。
她抬頭一看，桌前已經(jīng)站了三個人。
兩個男學生，一個剛下班的女人。
女人穿著白襯衫和包臀裙，外面搭著一件薄外套，手里還拎著電腦包，像是剛從寫字樓出來。
她看了一眼鍋里。
“老板，多少錢一份？”
林晚下意識看向陸言。
陸言頭都沒抬。
“素蓋飯八塊，加蛋十塊?！?br>女人點頭。
“給我來兩份，加蛋?！?br>她剛說完，旁邊那兩個男學生也連忙開口。
“我們也要。”
“我要一份土豆絲，一份豆腐?！?br>“能不能多加點辣？”
林晚怔了一秒，立刻反應過來，趕緊拿餐盒，收錢，找零。
她忙得額頭都出了汗，手卻沒亂。
陸言翻鍋，裝飯，澆菜，動作一鍋接一鍋。
第一份遞出去的時候，那個白襯衫女人接過餐盒，剛吃一口，就停住了。
然后她抬頭又看了陸言一眼。
“老板。”
“你這攤，今晚別提前收?！?br>“我怕后面排隊的人，得跟你急?！?br>她這句話一落，后面又有人聞著香味圍了過來。
林晚看著眼前突然多出來的人，手心都熱了。
她轉(zhuǎn)頭看向陸言。
路燈下，鍋里的火正旺。
陸言把新一份蓋飯扣進餐盒，抬手遞出去。
“下一個，誰的加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