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推手------------------------------------------，“泥鰍巷”像一條潰爛的腸子，蜿蜒在低矮擁擠的自建房之間。巷子盡頭，一條被當?shù)厝藨蚍Q為“墨水溝”的露天排污渠，終年流淌著粘稠發(fā)黑的污水，散發(fā)出刺鼻的泔水、腐爛食物和化學制劑的混合惡臭。渠邊堆滿垃圾，蚊蠅成團。老周蹬著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三輪，車斗里裝著兩個鼓鼓囊囊、散發(fā)著魚腥和霉味的舊麻袋，正沿著渠邊坑洼的水泥路，吭哧吭哧地往家趕。他剛?cè)ハ镒恿硪活^的魚飼料加工點，把自家魚塘用的下腳料壓成了顆粒。，雖然巷子里那股子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酸腐氣直沖腦門，但三輪車轱轆壓著碎磚爛瓦，還算穩(wěn)當?；爻虝r，天色已經(jīng)徹底黑透。巷子里沒有路燈，只有兩側(cè)自建房窗戶透出的零星昏黃燈火，在污濁的空氣里投下鬼影般搖曳的光斑。風停了，污水渠死寂一片，那股子混合著腐爛垃圾和化學制劑的惡臭卻更加濃烈粘稠，像濕冷的裹尸布糊在口鼻上。，不由得加快了蹬車的頻率。破三輪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就在他經(jīng)過一段最靠近污水渠、路面塌陷積水的路段時，異變陡生！，毫無征兆地順著他的脊椎猛地竄上后頸！緊接著，兩只如同冰坨子般的手，猛地按在了他握著車把的手背上??！冰冷！僵硬！帶著一股污水淤泥般的**和濕冷！巨大的力量透過那“手”傳來，死死壓住他的手，不容抗拒地扭轉(zhuǎn)著車頭的方向！“誰？！”老周頭皮瞬間炸開！驚駭欲絕地猛回頭?。≈挥袧獾没婚_的黑暗和死寂的窄巷！三輪車斗里那兩個沉重的麻袋，在昏暗光線下投下模糊的輪廓。，腳下也猛地一絆！、**的繩索，毫無征兆地纏上了他的腳踝和小腿！猛地向后一拽！“呃啊！”老周猝不及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握著車把的手被那無形的“冰手”死死壓住，無法松開！腳下又被那股巨力拖拽！整個人連同沉重的三輪車，像被一股無形的洪流裹挾著，猛地偏離了路面，朝著下方散發(fā)著惡臭的污水渠沖去！“停下！停下！”老周魂飛魄散，聲嘶力竭地吼叫，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穩(wěn)住車把，蹬住腳蹬！可那按住他手背的“冰手”力量大得驚人，如同鐵鉗！腳下那拖拽的力量更是源源不斷！三輪車像一頭失控的瘋牛，在坑洼的渠邊顛簸、加速！車斗里沉重的麻袋相互碰撞，發(fā)出沉悶的“砰砰”聲！、翻滾著油污泡沫的漆黑污水渠面，只剩下不到十米！！汗水混合著冰冷的恐懼瞬間浸透破舊的汗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拖拽和推搡的力量在瘋狂地增強！三輪車的速度越來越快！車輪碾過碎石和垃圾，發(fā)出刺耳的噪音！渠面那濃稠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惡臭撲面而來?。∪?！一米！“不——?。。　?br>老周發(fā)出絕望的嘶吼！就在三輪車即將沖入污水的瞬間！
車斗里那兩個沉重的麻袋，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猛地從底部掀起！呼啦一聲！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劃出兩道沉重的弧線！
“噗通！噗通！”
兩聲沉悶的巨響！麻袋如同巨石般砸進粘稠的黑水里！激起**散發(fā)著惡臭的黑色水花和五彩油污！
幾乎同時，老周連人帶車也沖到了水邊！前輪猛地撞上一塊半埋在污泥里的破輪胎！巨大的慣性將他整個人狠狠甩了出去！
“嘩啦——！”
冰冷的、粘稠的、散發(fā)著刺鼻惡臭的黑水瞬間將他大半個身子吞沒！水沒到腰際！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shù)鋼針，狠狠扎進皮肉骨頭！那股濃烈的、混合著腐爛垃圾和化學藥劑的腥臭，嗆得他幾乎窒息！水下，無數(shù)**、冰冷、如同腐爛水草般的東西纏繞上他的雙腿！
但就在入水的剎那，那死死按住他手背的“冰手”，那瘋狂拖拽他腳踝的“繩索”，那股推著他沖向死亡的巨大力量，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周在冰冷的黑水里打了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巨大的恐懼被更強烈的本能取代——魚飼料！那是他魚塘里幾千尾魚苗的口糧！
“我的料！”他嘶吼一聲，也顧不上刺骨的寒冷和令人作嘔的惡臭，掙扎著撲向麻袋落水的位置。渾濁的黑水翻騰著油污和泡沫，他勉強能看到其中一個麻袋的輪廓，正半沉半浮在不遠處。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淌過去，冰冷的污水像刀子割著皮肉。他伸出凍得發(fā)麻的手，一把抓住麻袋口，用盡力氣往上拽！
麻袋紋絲不動！反而帶著一股巨大的、難以抗拒的下墜力，猛地將他往下一扯！
老周嗆了一口臭水，咳得撕心裂肺。他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那麻袋口里涌出的，不是灰褐色的飼料顆粒，而是……一種粘稠的、如同融化的瀝青般的黑色物質(zhì)！那東西正源源不斷地從麻袋破損的縫隙里涌出，迅速溶解在周圍的黑水里！而麻袋本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下沉！像一塊吸飽了水的巨石！
這不對！飼料是輕的！應該浮起來才對！
“老周！老周！快上來！水里有東西！”一個嘶啞驚恐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岸上響起！
是住在巷子口開雜貨鋪的老李頭！他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渠邊，手里提著個充電的LED燈，慘白的光柱在漆黑的水面上亂晃，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快！快上來！別撈了！那水……那水吃人！”
老周渾身一僵！一股比污水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沖頭頂！他猛地低頭，渾濁的水面下，燈光勉強照到的區(qū)域，似乎有無數(shù)道模糊的、如同黑色水草般的影子，正從渠底淤泥里無聲無息地升起，朝著他雙腿的方向緩緩纏繞過來！那些影子***，帶著一種非生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啊——！”老周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甩開手里那不斷下沉的麻袋！連滾帶爬，手腳并用地朝著岸邊撲去！冰冷的污水像無數(shù)只**的手，死死拖拽著他！他感覺腳踝又被什么東西纏住了！**！冰冷！帶著一股巨大的拉力！
“滾開！”他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另一只腳瘋狂地蹬踹！終于掙脫了那無形的束縛！他跌跌撞撞地撲上相對干燥的渠邊，泥漿裹滿了全身，惡臭熏天。他連滾帶爬地遠離水邊，直到后背重重撞在一堵斑駁的磚墻上，才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腥臭和劫后余生的恐懼。
“車……我的車……”他哆嗦著，看向水邊。那輛破三輪歪倒在淺水里，前輪還卡在破輪胎上。
老李頭也跑了過來，臉色慘白，燈光顫抖著照向水面：“別……別管車了！人……人上來就好！那水……邪性！剛才……剛才我好像看見……水里……有手……在推你……”
老周渾身一顫，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顫。他掙扎著爬起來，不知哪來的力氣，沖到水邊，抓住三輪車的后架，用盡吃奶的力氣，連拖帶拽，硬生生把那破車從冰冷的污水里拖上了岸。車斗空空如也，只剩下濕漉漉的泥漿和幾縷掛在鐵架上的、如同黑色水草般的腐爛物。
他再也沒敢看那翻滾著油污的污水渠一眼，也顧不上渾身濕透冰冷刺骨，推著那輛滴著黑水的破三輪，深一腳淺一腳地逃離了渠邊。老李頭打著燈，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后面，慘白的光圈在黑暗的巷子里跳動，像一只受驚的螢火蟲。
回到家，老周發(fā)起了高燒。夢里全是冰冷**的觸手、無聲拉扯的力量，和那不斷下沉、涌出黑色瀝青的麻袋。他病了大半個月，才勉強能下床。那輛救回來的破三輪，被他扔在院子的角落里，沾滿的黑泥早已干涸發(fā)硬，像一層丑陋的痂，散發(fā)著若有似無的、令人作嘔的腥臭。他試過用水沖洗，可那股味道像是滲進了鐵骨子里，怎么也洗不掉。更詭異的是，每逢陰雨潮濕的夜晚，那三輪車的鐵架縫隙里，竟會無聲無息地滲出一種粘稠、漆黑的液體，散發(fā)著與“墨水溝”一模一樣的惡臭。
自那以后，老周再也沒靠近過“墨水溝”。哪怕送貨要繞大半個城區(qū)，他也絕不踏入“泥鰍巷”半步。他魚塘的飼料，寧可多花錢讓加工點直接送到塘邊。有時半夜驚醒，聽到窗外風聲嗚咽，他都會下意識地蜷縮起來，仿佛那冰冷的、帶著**觸感的“推手”，又悄無聲息地按在了他的背上。而院子里那輛廢棄的三輪車，在月光下投下的扭曲黑影，以及鐵架上偶爾滲出的、散發(fā)著“墨水溝”惡臭的漆黑粘液，成了他心底一塊永遠無法驅(qū)散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