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塵緣盡處鳳歸云
懷著七個月的身孕,至今未被顧澤安納入王府的我成了滿京城的笑柄。
只因他說七日之后是個宜嫁娶的吉日,我便熬了三天三夜把嫁衣改了第81遍。
顧澤安接過婚服時,語氣是慣常的溫柔:"辛苦你了,為傾月和我的大婚繡了婚服。"
我腦中嗡鳴,聲音抖得不成樣:"我們明明說好,等我改完婚服就迎我入府的!"
他嘆息:"我是喜歡你??稍趺磿心腥朔胖Ы鹦〗悴灰ト⒁粋€趕尸人呢?"
"你要是怕肚子里的孩子沒人接盤,我可以找個小廝讓他冒充新郎,別讓孩子這么小就沒了爸爸。"
我低頭看著那件像垃圾一樣捏在手里的嫁衣,
紅得刺眼,涼得刺骨。
我哆嗦著身體,死死攥著袖中那人留給我的鳳印。
顧澤安說的對,我是該找個人嫁了。
畢竟,當初我在尸山里救下的可不止他一個人。
顧澤安指尖還停留在我發(fā)頂,動作卻驟然慢了下來。
他側身避開我濕漉漉的視線,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輕松。
"回京這半年,日子過得倒是挺快。我在賞花宴上見了沈丞相家的小姐,一眼就看中了。"
"費了點心思,總算追到手了,人家姑娘身子金貴,失了身,我自然得娶回來負責。"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那件熬了三天三夜、改了八十一次的正紅嫁衣,此刻正被他隨意搭在臂彎里。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發(fā)出微弱的氣音。
他終于轉過頭,看我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
"別這副樣子看著我,你也知道,她和你不一樣。我不能委屈了她。"
下意識的,我的手護住了微微隆起的肚子。
那點殘存的希望,還是讓我忍不住開口。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那......我呢?我們怎么辦?"
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不是委屈,是一種徹底的茫然和痛苦。
顧澤安看著我哭,眉頭皺了起來。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若實在舍不得,留在府里也不是不行。"
"就做個灑掃丫鬟,跑跑腿,我也不會虧待你。"
我僵在那里,以為自己聽錯了。
"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壓在我心上。
"這孩子生下來,得認沈小姐做母親。她是正妃,孩子以后要繼承爵位的,不能沒有名分。"
我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讓我的孩子,叫她母親?"
顧澤安臉上露出一絲不耐,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不然呢?周若寧,你摸摸良心說說。"
"你一個未婚先孕的背尸人,無依無靠,除了我,這滿京城還有哪個男人敢撿你?"
"我給你留條活路,讓你有口飯吃,你還不滿足?"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七年。
整整七年。
當初是我,從死人堆里把他扒出來。
用體溫焐熱他冰冷的身體,拿僅有的粗糧喂他活下來。
那時他一身是傷,眼神卻亮得驚人。
握著我的手信誓旦旦:"若寧,等我好起來,必以正妻之位娶你。我顧澤安的承諾,一輩子都作數(shù)!"
我曾因他王爺?shù)纳矸荻员蔼q豫。
他卻眼神堅定:"身份算什么?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
七年風雨同舟,我信了。
我以為我們的感情,能抵擋住世間所有浮華。
可原來,人心是會變的。
七年的情深義重。
在賞花宴那一眼驚艷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我走。"
我一字一頓,聲音平靜得可怕。
顧澤安卻在這時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警告。
"這滿城上下,誰不知道你周若寧是個背著**、未婚先孕的瘋女人?除了我顧澤安,還有誰會待見你這尊大佛?"
就在這時,旁邊一輛華麗的馬車車簾被掀開。
一道嬌柔的聲音傳了出來,滿是嫌棄。
"澤安哥哥,那件嫁衣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怪味,跟給死人穿的壽衣似的。我已經(jīng)讓丫鬟拿去絞了,扔去當狗窩了!"
我聽到這話站都站不穩(wěn),險些摔進泥濘里。
他卻連扶都不扶一下,直接鉆進車廂。
顧澤安柔聲哄著:"別氣了,為件***氣壞身子不值得。"
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
我挺著沉重的孕肚,踉蹌地走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
雨水模糊了視線,卻模糊不了我眼底的恨意。
良久,我停下腳步,從懷中摸出一枚用獸骨打磨而成的哨子。
下一秒,一道黑影劃破雨空。
我顫抖著,剪下一縷自己的黑發(fā),小心翼翼地纏在鴿子纖細的腳環(huán)上。
"飛吧。"
我輕聲開口,聲音被雨聲吞沒。
顧澤安剛才有句話說錯了。
這滿京城,不是誰都避我如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