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可錢不夠。
我媽沒說話，眼睛看向旁邊瞟示意，那個方向，坐著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
那個男人姓謝，四十多歲，是隔壁鎮(zhèn)上的。
他家里有一個兒子，二十六歲，做生意虧了錢，欠了一**債，沒有人愿意嫁給他。
我爸把我換給他家，換了八千塊彩禮和一份愛情紀念品——讓我去復讀，明年再考。
我想不懂事，坐在堂屋里，聽我爸跟那個男人談，像談一頭豬一樣談我，說實話，眼淚就下來了，可我不敢哭出聲。
就是那天，婆婆來了。
她走進來的時候，我沒認出她是誰。
一個五十多歲的農(nóng)村婦女，頭發(fā)梳得很整齊，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背挺直的，神情很穩(wěn)重。
她是謝家的人。
是那個男人的姐姐。
我后來才知道，她跟那個男人早就分家了，幾乎快不來了，可她聽說了這門親事，專門跑了三十里路過來。
她進門，掃了一眼屋子里的主人，目光定在了我臉上。
我喜歡眼睛是紅的，低著頭，手揪著衣角。
她走過來，站在我面前，蹲下身，看著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丫頭，你想上學嗎？
我抬頭，看著她，沒吱聲。
她又說，你考了多少分？
我說，差六分。
她直起腰，轉過身，對著我爸說，這丫頭是個讀書的料，你把她換出去，是個爛蹋人。
我爸當時就黑了臉。
那個姓謝的男人也站起來，說，大姐，你什么意思？
婆婆不看他，只是說，我什么意思你說清楚。這門親事，先擱著，這孩子，先讓她去復讀，接下來考上，再說其他事。
我爸說，復讀的錢呢？誰出？
婆婆沉默一秒，說，我出。
堂屋里安靜了幾秒。
我抬頭，看著她的側臉。
她的下巴凝視非常緊，目光里沒有一絲退讓。
我爸和那個男人對視了一眼，沒有繼續(xù)說話。
那天，親事沒談成。
我氣得砸了飯桌，我媽躲進里屋里不出來，婆婆就這么站在堂屋里，一動沒動，等主人都散了，才對我爸說，丫頭，你回去收拾書本，明天去鎮(zhèn)上復仇讀班。
我問她，你為什么幫我。
她看著我，說，因為你這個眼神，我見過，是沒有打算認命的眼神。
我沒認命過。
所以你也不許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