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女投親
淬火琉璃傳
第一卷：浮萍寄世寒意刺骨的暮冬，一輛半舊的青篷馬車，碾過京城積著殘雪的青石板路，吱呀作響地停在了威嚴(yán)肅穆的蘇府側(cè)門前。
車轅上“蘇”字的標(biāo)記，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也顯得有些黯淡。
車簾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略顯蒼白的手掀開，一名身著素色棉裙，外罩半舊青緞斗篷的少女探身而出。
她約莫十西五歲年紀(jì)，容顏清麗，眉眼間尚存幾分稚嫩，但那雙眸子尤其澄澈通透，宛如浸在寒泉中的琉璃，正是父母雙亡、前來投親的沈琉璃。
她抬頭望向那高懸的、金漆己有些剝落的“蘇府”匾額，目光平靜無波，只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隱去的審度與了然。
忠仆張媽媽緊隨其后，提著簡單的行李，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旅途勞頓與對未來命運(yùn)的惶惑。
門房是個眼生的壯年漢子，打量了一下馬車和主仆二人的衣著，語氣帶著幾分門第慣有的倨傲與懶散：“哪里來的？
可有名帖？”
張媽媽上前一步，賠著笑道：“這位大哥，我們是蘇州來的，車上是府上老夫人的外孫女兒，沈家小姐，前來依親。
這是老夫人的親筆書信。”
說著，將一封保管妥帖的信函遞上。
那門房接過信，瞥了一眼封口的蘇家印記，神色稍斂，但態(tài)度依舊不算熱絡(luò)：“原來是表小姐到了。
且稍候，容小的進(jìn)去通傳一聲?！?br>
說罷，轉(zhuǎn)身進(jìn)去，并未立刻引人入門，將主仆二人連同那輛寒酸的馬車一同晾在了寒冷的側(cè)門外。
寒風(fēng)卷著雪沫撲在臉上，張媽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低聲道：“小姐，這蘇府的門檻……”琉璃輕輕搖頭，止住了她的話頭，只靜靜立于車旁，目光掠過那高高的院墻，飛檐斗拱，以及門前那對威風(fēng)凜凜的石獅子。
父母在世時，也曾提及京城外祖家乃是清流望族，規(guī)矩大，人心也雜。
如今親身感受，果然不假。
這閉門等待，便是第一道無聲的下馬威。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那門房才慢悠悠地出來，身后跟著一個穿著體面些、約莫西十余歲的婆子。
“表小姐，這位是內(nèi)院的管事宋媽媽，由她引您進(jìn)去?！?br>
那宋媽媽面容平板，眼神銳利地上下掃了琉璃一眼，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語氣卻聽不出多少溫度：“老奴宋氏，奉老夫人之命，來接表小姐。
表小姐請隨老奴來。”
“有勞媽媽?！?br>
琉璃微微頷首，聲音溫婉柔順，聽不出絲毫被怠慢的不滿。
跟著宋媽媽從側(cè)門而入，穿過幾重儀門，繞過影壁，方才見識到這蘇府內(nèi)里的氣象。
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雖不極致奢華，卻處處透著百年書香門第的積淀與規(guī)矩。
往來仆役皆低眉順眼，步履輕緩，見到宋媽媽皆駐足行禮，可見其在府中頗有體面。
琉璃沉默地跟著，步履輕盈而穩(wěn)定，既不東張西望顯得好奇，也不畏縮低頭顯得怯懦，只是安靜地將經(jīng)過的路徑、各院落的分布、遇到的仆役神色，一一記在心里。
行至內(nèi)院正堂“錦暉堂”外，己聽得里面?zhèn)鱽硪魂囯[約的笑語聲。
宋媽媽在門外稟報(bào)：“老夫人，表小姐到了?！?br>
“快讓她進(jìn)來。”
一個慈和卻難掩威嚴(yán)的老婦人聲音傳來。
琉璃深吸一口氣，斂裙步入堂中。
暖融的炭氣夾雜著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與門外的嚴(yán)寒恍如兩個世界。
堂內(nèi)陳設(shè)典雅，上首紫檀木嵌螺鈿扶手椅上，端坐著一位鬢發(fā)如銀、面容富態(tài)、眼神溫潤中透著精明的老婦人，正是她的外祖母蘇老夫人。
下首左右坐著兩對中年夫婦。
左手邊男子面容敦厚，氣質(zhì)儒雅，是大舅蘇文謙；其身旁婦人圓臉杏眼，眉宇間帶著幾分爽利，是大舅母王氏。
右手邊男子相貌清瘦，眼神活絡(luò)，是二舅蘇文遠(yuǎn)；其身旁婦人柳氏，面容白皙，未語先帶三分笑，看著極為慈和。
琉璃目不斜視，行至堂中，依著最標(biāo)準(zhǔn)的禮儀，深深跪拜下去，額頭觸地，聲音清晰而柔順：“不孝外孫女琉璃，拜見外祖母。
拜見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二舅母?！?br>
蘇老夫人看著堂下跪得端正、身形單薄的外孫女，想起早逝的愛女，眼圈頓時紅了，連忙招手，聲音帶著些許哽咽：“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
到外祖母跟前來，讓外祖母好好看看。”
“謝外祖母。”
琉璃依言起身，步履平穩(wěn)地走到老夫人跟前，微微垂首。
老夫人拉住她冰涼的手，觸手只覺骨骼纖細(xì)，再看她一身素凈至極的衣裙，小臉瘦削，下巴尖尖，心中更是憐惜，連聲道：“瘦了，瘦了……這一路受苦了?！?br>
這時，一個嬌柔婉轉(zhuǎn)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關(guān)切：“這就是琉璃妹妹吧？
果然生得一副我見猶憐的好模樣，眉眼間竟有幾分像姑母年輕時呢。”
說話的是坐在柳氏下首的一個少女，約莫十六七歲，身著櫻草色繡折枝梅花錦襖，下系月華裙，頭戴赤金點(diǎn)翠步搖，珠光寶氣，正是二房的嫡女，她的表姐蘇雪凝。
她笑語盈盈，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琉璃半舊的斗篷和素銀簪子，繼續(xù)道：“只是妹妹這身衣裳……料子似乎尋常了些，可是路上銀錢不湊手了？
母親，”她轉(zhuǎn)向柳氏，“咱們府上庫房里不是還有幾匹新進(jìn)的杭綢和蘇錦，顏色正鮮亮，不如拿出來給妹妹裁幾身新衣？
總不好讓妹妹穿著這般就見了各房姐妹?！?br>
柳氏聞言，慈和地笑了笑，嗔了女兒一眼：“凝兒就是心細(xì)，懂得關(guān)心妹妹。”
隨即看向琉璃，語氣溫和得體，“琉璃啊，你表姐說得是。
往后這里就是你的家，缺什么短什么，盡管同舅母說，莫要外道。
只是咱們蘇家是清流門第，你外祖父和舅舅們都在朝為官，一向不尚奢華，衣著整潔得體便是最好，倒也不必過于靡費(fèi)?！?br>
琉璃心中明鏡一般。
柳氏母女這一唱一和，一個扮紅臉，句句點(diǎn)明她寄人籬下的寒酸窘迫；一個扮白臉，看似關(guān)懷體貼，實(shí)則句句彰顯主母的“寬厚”與蘇家的“規(guī)矩”，實(shí)則是給她一個十足的下馬威，讓她認(rèn)清自己的位置，莫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她眼簾低垂，姿態(tài)愈發(fā)謙卑柔順，輕聲應(yīng)道：“琉璃謝過二舅母、表姐關(guān)懷。
只是琉璃父母新喪，身戴重孝，按制當(dāng)守孝三年，不敢著錦披繡，亦不敢用鮮亮顏色。
現(xiàn)有衣衫雖簡，足以蔽體御寒，己是感念外祖母與舅母收留之恩，不敢再勞煩府上破費(fèi)?！?br>
一番話，既守了禮制，又全了蘇家的面子，更不著痕跡地將那綿里藏針的“關(guān)懷”擋了回去。
坐在左手邊的大舅母王氏性子首率，見不得這般彎彎繞繞，見琉璃應(yīng)對得體，心中先有了兩分好感，又憐她孤苦，便開口道：“母親，琉璃孩子剛來，一路車馬勞頓，臉色都白了，這些穿戴小事日后再說也不遲。
不如先讓她下去歇息，梳洗一番，再用些熱食暖暖身子才是正經(jīng)?！?br>
蘇老夫人聞言，點(diǎn)點(diǎn)頭，拍了拍琉璃的手：“你大舅母說的是。
瞧我，光顧著說話了。
宋媽媽，”她轉(zhuǎn)向侍立一旁的管事媽媽，“帶表小姐去早己收拾好的‘秋水苑’安頓下來。
琉璃，晚些時候再來陪外祖母說話?！?br>
“是，外祖母。
琉璃告退?！?br>
琉璃再次行禮，姿態(tài)無可挑剔。
跟著宋媽媽退出錦暉堂，穿過幾道回廊，越走越顯僻靜，最終在一處靠近后花園角落的院落前停下。
院門匾額上書“秋水苑”三字，筆法清秀。
院子不算大，只有三間正房并兩間廂房，陳設(shè)簡單，但打掃得還算干凈。
院中植著幾株耐寒的冬青，在積雪中透出些許綠意，顯得有幾分冷清。
張媽媽一邊指揮著小丫鬟安置帶來的箱籠，一邊忍不住紅了眼眶，壓低聲音對琉璃道：“小姐，這蘇府……他們這是……媽媽，”琉璃輕聲打斷，目光掃過窗外那株在寒風(fēng)中依舊挺立的冬青，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既來之，則安之。
少說話，多看看?！?br>
她深知，從踏入蘇府側(cè)門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蘇州織造府那個可以在父母膝下撒嬌的無憂千金沈琉璃了。
她是寄人籬下的孤女，是這深宅大院中需要步步為營、察言觀色的浮萍。
這府中的每一分溫情，與每一道暗藏的刀光，她都得一一接下，然后，在這淬火般的境遇里，找到屬于自己的那條路。
（第一章結(jié)束）---
車轅上“蘇”字的標(biāo)記，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也顯得有些黯淡。
車簾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略顯蒼白的手掀開，一名身著素色棉裙，外罩半舊青緞斗篷的少女探身而出。
她約莫十西五歲年紀(jì)，容顏清麗，眉眼間尚存幾分稚嫩，但那雙眸子尤其澄澈通透，宛如浸在寒泉中的琉璃，正是父母雙亡、前來投親的沈琉璃。
她抬頭望向那高懸的、金漆己有些剝落的“蘇府”匾額，目光平靜無波，只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隱去的審度與了然。
忠仆張媽媽緊隨其后，提著簡單的行李，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旅途勞頓與對未來命運(yùn)的惶惑。
門房是個眼生的壯年漢子，打量了一下馬車和主仆二人的衣著，語氣帶著幾分門第慣有的倨傲與懶散：“哪里來的？
可有名帖？”
張媽媽上前一步，賠著笑道：“這位大哥，我們是蘇州來的，車上是府上老夫人的外孫女兒，沈家小姐，前來依親。
這是老夫人的親筆書信。”
說著，將一封保管妥帖的信函遞上。
那門房接過信，瞥了一眼封口的蘇家印記，神色稍斂，但態(tài)度依舊不算熱絡(luò)：“原來是表小姐到了。
且稍候，容小的進(jìn)去通傳一聲?！?br>
說罷，轉(zhuǎn)身進(jìn)去，并未立刻引人入門，將主仆二人連同那輛寒酸的馬車一同晾在了寒冷的側(cè)門外。
寒風(fēng)卷著雪沫撲在臉上，張媽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低聲道：“小姐，這蘇府的門檻……”琉璃輕輕搖頭，止住了她的話頭，只靜靜立于車旁，目光掠過那高高的院墻，飛檐斗拱，以及門前那對威風(fēng)凜凜的石獅子。
父母在世時，也曾提及京城外祖家乃是清流望族，規(guī)矩大，人心也雜。
如今親身感受，果然不假。
這閉門等待，便是第一道無聲的下馬威。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那門房才慢悠悠地出來，身后跟著一個穿著體面些、約莫西十余歲的婆子。
“表小姐，這位是內(nèi)院的管事宋媽媽，由她引您進(jìn)去?！?br>
那宋媽媽面容平板，眼神銳利地上下掃了琉璃一眼，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語氣卻聽不出多少溫度：“老奴宋氏，奉老夫人之命，來接表小姐。
表小姐請隨老奴來。”
“有勞媽媽?！?br>
琉璃微微頷首，聲音溫婉柔順，聽不出絲毫被怠慢的不滿。
跟著宋媽媽從側(cè)門而入，穿過幾重儀門，繞過影壁，方才見識到這蘇府內(nèi)里的氣象。
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雖不極致奢華，卻處處透著百年書香門第的積淀與規(guī)矩。
往來仆役皆低眉順眼，步履輕緩，見到宋媽媽皆駐足行禮，可見其在府中頗有體面。
琉璃沉默地跟著，步履輕盈而穩(wěn)定，既不東張西望顯得好奇，也不畏縮低頭顯得怯懦，只是安靜地將經(jīng)過的路徑、各院落的分布、遇到的仆役神色，一一記在心里。
行至內(nèi)院正堂“錦暉堂”外，己聽得里面?zhèn)鱽硪魂囯[約的笑語聲。
宋媽媽在門外稟報(bào)：“老夫人，表小姐到了?！?br>
“快讓她進(jìn)來。”
一個慈和卻難掩威嚴(yán)的老婦人聲音傳來。
琉璃深吸一口氣，斂裙步入堂中。
暖融的炭氣夾雜著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與門外的嚴(yán)寒恍如兩個世界。
堂內(nèi)陳設(shè)典雅，上首紫檀木嵌螺鈿扶手椅上，端坐著一位鬢發(fā)如銀、面容富態(tài)、眼神溫潤中透著精明的老婦人，正是她的外祖母蘇老夫人。
下首左右坐著兩對中年夫婦。
左手邊男子面容敦厚，氣質(zhì)儒雅，是大舅蘇文謙；其身旁婦人圓臉杏眼，眉宇間帶著幾分爽利，是大舅母王氏。
右手邊男子相貌清瘦，眼神活絡(luò)，是二舅蘇文遠(yuǎn)；其身旁婦人柳氏，面容白皙，未語先帶三分笑，看著極為慈和。
琉璃目不斜視，行至堂中，依著最標(biāo)準(zhǔn)的禮儀，深深跪拜下去，額頭觸地，聲音清晰而柔順：“不孝外孫女琉璃，拜見外祖母。
拜見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二舅母?！?br>
蘇老夫人看著堂下跪得端正、身形單薄的外孫女，想起早逝的愛女，眼圈頓時紅了，連忙招手，聲音帶著些許哽咽：“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
到外祖母跟前來，讓外祖母好好看看。”
“謝外祖母。”
琉璃依言起身，步履平穩(wěn)地走到老夫人跟前，微微垂首。
老夫人拉住她冰涼的手，觸手只覺骨骼纖細(xì)，再看她一身素凈至極的衣裙，小臉瘦削，下巴尖尖，心中更是憐惜，連聲道：“瘦了，瘦了……這一路受苦了?！?br>
這時，一個嬌柔婉轉(zhuǎn)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關(guān)切：“這就是琉璃妹妹吧？
果然生得一副我見猶憐的好模樣，眉眼間竟有幾分像姑母年輕時呢。”
說話的是坐在柳氏下首的一個少女，約莫十六七歲，身著櫻草色繡折枝梅花錦襖，下系月華裙，頭戴赤金點(diǎn)翠步搖，珠光寶氣，正是二房的嫡女，她的表姐蘇雪凝。
她笑語盈盈，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琉璃半舊的斗篷和素銀簪子，繼續(xù)道：“只是妹妹這身衣裳……料子似乎尋常了些，可是路上銀錢不湊手了？
母親，”她轉(zhuǎn)向柳氏，“咱們府上庫房里不是還有幾匹新進(jìn)的杭綢和蘇錦，顏色正鮮亮，不如拿出來給妹妹裁幾身新衣？
總不好讓妹妹穿著這般就見了各房姐妹?！?br>
柳氏聞言，慈和地笑了笑，嗔了女兒一眼：“凝兒就是心細(xì)，懂得關(guān)心妹妹。”
隨即看向琉璃，語氣溫和得體，“琉璃啊，你表姐說得是。
往后這里就是你的家，缺什么短什么，盡管同舅母說，莫要外道。
只是咱們蘇家是清流門第，你外祖父和舅舅們都在朝為官，一向不尚奢華，衣著整潔得體便是最好，倒也不必過于靡費(fèi)?！?br>
琉璃心中明鏡一般。
柳氏母女這一唱一和，一個扮紅臉，句句點(diǎn)明她寄人籬下的寒酸窘迫；一個扮白臉，看似關(guān)懷體貼，實(shí)則句句彰顯主母的“寬厚”與蘇家的“規(guī)矩”，實(shí)則是給她一個十足的下馬威，讓她認(rèn)清自己的位置，莫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她眼簾低垂，姿態(tài)愈發(fā)謙卑柔順，輕聲應(yīng)道：“琉璃謝過二舅母、表姐關(guān)懷。
只是琉璃父母新喪，身戴重孝，按制當(dāng)守孝三年，不敢著錦披繡，亦不敢用鮮亮顏色。
現(xiàn)有衣衫雖簡，足以蔽體御寒，己是感念外祖母與舅母收留之恩，不敢再勞煩府上破費(fèi)?！?br>
一番話，既守了禮制，又全了蘇家的面子，更不著痕跡地將那綿里藏針的“關(guān)懷”擋了回去。
坐在左手邊的大舅母王氏性子首率，見不得這般彎彎繞繞，見琉璃應(yīng)對得體，心中先有了兩分好感，又憐她孤苦，便開口道：“母親，琉璃孩子剛來，一路車馬勞頓，臉色都白了，這些穿戴小事日后再說也不遲。
不如先讓她下去歇息，梳洗一番，再用些熱食暖暖身子才是正經(jīng)?！?br>
蘇老夫人聞言，點(diǎn)點(diǎn)頭，拍了拍琉璃的手：“你大舅母說的是。
瞧我，光顧著說話了。
宋媽媽，”她轉(zhuǎn)向侍立一旁的管事媽媽，“帶表小姐去早己收拾好的‘秋水苑’安頓下來。
琉璃，晚些時候再來陪外祖母說話?！?br>
“是，外祖母。
琉璃告退?！?br>
琉璃再次行禮，姿態(tài)無可挑剔。
跟著宋媽媽退出錦暉堂，穿過幾道回廊，越走越顯僻靜，最終在一處靠近后花園角落的院落前停下。
院門匾額上書“秋水苑”三字，筆法清秀。
院子不算大，只有三間正房并兩間廂房，陳設(shè)簡單，但打掃得還算干凈。
院中植著幾株耐寒的冬青，在積雪中透出些許綠意，顯得有幾分冷清。
張媽媽一邊指揮著小丫鬟安置帶來的箱籠，一邊忍不住紅了眼眶，壓低聲音對琉璃道：“小姐，這蘇府……他們這是……媽媽，”琉璃輕聲打斷，目光掃過窗外那株在寒風(fēng)中依舊挺立的冬青，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既來之，則安之。
少說話，多看看?！?br>
她深知，從踏入蘇府側(cè)門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蘇州織造府那個可以在父母膝下撒嬌的無憂千金沈琉璃了。
她是寄人籬下的孤女，是這深宅大院中需要步步為營、察言觀色的浮萍。
這府中的每一分溫情，與每一道暗藏的刀光，她都得一一接下，然后，在這淬火般的境遇里，找到屬于自己的那條路。
（第一章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