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為什么用看神仙的眼神看我織襪子？------------------------------------------。。。。。。。。。。。。。。。
但現(xiàn)在她是溫酌言新娶的媳婦。
一個安分守己的農(nóng)婦。
總該干點農(nóng)婦該干的事。
洗衣服太費體力。
做飯已經(jīng)搞砸了一次。
縫補個襪子。
似乎是最穩(wěn)妥的選擇。
就當(dāng)是練暗器了。
朱七掀開被子。
赤腳踩在地上。
走到墻角的破木柜前。
拉開抽屜。
里面有個缺了提手的破竹簍。
竹簍里躺著兩根生了銹的鐵針。
幾團糾纏不清的粗糙麻線。
朱七伸出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并攏。
精準(zhǔn)地夾起其中一根鐵針。
這是千機閣獨門暗器飛星針的起手式。
肌肉記憶瞬間被喚醒。
丹田內(nèi)殘存的一絲真氣不受控制地涌向指尖。
細(xì)微的金屬變形聲在寂靜的屋子里響起。
那根生銹的鐵針。
從中間彎折成了詭異的對折形狀。
針尖直直地刺向針尾。
朱七僵在原地。
兩根手指還保持著夾針的姿勢。
這破銅爛鐵也太脆弱了。
千機閣的飛星針是用天外隕鐵打造。
削鐵如泥。
穿透三寸厚的青石板都不會卷刃。
這鄉(xiāng)下的鐵針。
連她一成的指力都承受不住。
廢了一根。
只剩最后一根了。
朱七將那根廢針扔進竹簍。
**一口氣。
強行壓制住體內(nèi)亂竄的真氣。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最后一根針。
力道輕微。
生怕稍微一用力。
這僅存的工具也就報廢了。
接下來是穿線。
朱七挑了一根黑色的粗麻線。
將線頭湊到嘴邊。
用牙齒咬斷毛躁的部分。
舌尖舔了舔。
捻成一個尖銳的線頭。
她端坐在床沿。
脊背挺得筆直。
這姿態(tài)比當(dāng)年在千機閣接任閣主大典時還要端正。
右手捏針。
左手拿線。
精神力高度集中。
強大的感知力讓她能清晰地看到針眼里的每一絲鐵銹。
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變得緩慢。
線頭穩(wěn)穩(wěn)地對準(zhǔn)了針眼。
推進。
在即將穿過的那一瞬間。
左手手腕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經(jīng)脈受損帶來的后遺癥。
精細(xì)控制力大幅度下降。
線頭擦著針眼滑了過去。
戳在食指的指腹上。
失敗了。
朱七沒有氣餒。
殺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曾經(jīng)為了刺殺一個目標(biāo)。
在寒涼的泥水里潛伏了三天三夜。
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穿根線而已。
算什么難事。
第二次嘗試。
線頭劈叉了。
一分為三。
卡在了針眼外面。
第三次。
手又抖了。
偏離了半寸。
**次。
第五次。
整整半柱香的時間。
朱七滿頭大汗。
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浸濕。
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這比和三大門派的高手過招還要耗費心神。
**只需一劍。
這破針卻怎么也穿不過去。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
調(diào)動最后一絲耐性。
將線頭重新捻緊。
屏住呼吸。
雙手穩(wěn)住。
一點。
一點。
推進。
穿過去了。
朱七猛地松了一口氣。
胸腔劇烈起伏。
捏著針線的手指竟然有些發(fā)酸。
這簡直是她重生以來最大的勝利。
她拿起那只破襪子。
將破洞處攤平在膝蓋上。
腦海中回憶著以前見過的繡娘縫衣的動作。
一上。
一下。
穿引線頭。
似乎并不復(fù)雜。
朱七捏緊了針尾。
對準(zhǔn)破洞邊緣的布料。
用力扎了下去。
嗤啦。
布料被粗暴地刺穿。
針尖直接扎進了下面那一層布里。
兩層布被死死地釘在了一起。
拔不出來了。
朱七眉心微蹙。
這布料怎么這么澀。
她用力往外一扯。
細(xì)微的撕裂聲響起。
原本只有銅錢大的破洞。
硬生生被扯開了一道口子。
變成了半個巴掌大。
朱七的動作頓住了。
不能用蠻力。
得用巧勁。
她換了個姿勢。
將襪子套在左手上。
右手捏針。
手腕微轉(zhuǎn)。
使出了千機閣劍法中的挑字訣。
試圖將布料邊緣挑起。
再用線縫合。
針尖在布料上快速穿梭。
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每一針都帶著凜冽的殺氣。
儼然她手里拿的不是繡花針。
而是一把奪命的利劍。
膝蓋上的襪子就是那個需要被大卸八塊的敵人。
戳。
挑。
刺。
拉。
一氣呵成。
一炷香后。
朱七停下了動作。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額頭上的汗水更多了。
她將左手從襪子里抽出來。
舉到眼前仔細(xì)端詳。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原本只是破了一個洞的襪子。
現(xiàn)在變成了一個千瘡百孔的怪物。
破洞非但沒有被補上。
邊緣反而被她戳出了十幾個密密麻麻的**。
活像個漏水的篩子。
黑色的粗麻線在這些洞之間胡亂穿插。
糾纏在一起。
結(jié)成了一個死疙瘩。
比蜘蛛網(wǎng)還要混亂。
這哪里是補襪子。
這分明是在對這只襪子進行****的酷刑。
朱七盯著這團慘不忍睹的破布。
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堂堂千機閣主。
居然連一只襪子都搞不定。
這要是傳回江湖。
那些被她殺過的人怕是會氣得從墳?zāi)估锱莱鰜怼?br>要不直接用內(nèi)力把它震成粉末吧。
就說被野狗叼走了。
或者說被灶膛里的火星子燒了。
她甚至已經(jīng)開始構(gòu)思?xì)瑴幺E的具體步驟。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溫酌言回來了。
他剛剛?cè)ユ?zhèn)上的書鋪交了抄好的賬本。
換了半斗糙米和幾文銅錢。
推開木門。
屋里的光線有些昏暗。
溫酌言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床頭的妻子。
她手里捏著一只黑乎乎的東西。
腰背挺得筆直。
面容冷峻。
周身散發(fā)著一種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似乎在思考什么關(guān)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溫酌言放輕了腳步。
慢慢走近。
視線落在了她手里的那團東西上。
那是他唯一一雙還能穿出門的布襪。
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一團打著死結(jié)的破布。
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
溫酌言愣住了。
他沒有出聲嘲笑。
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憤怒。
相反。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從心底涌了上來。
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一定是在為這個家發(fā)愁。
溫酌言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剛受了那么重的傷。
身體虛弱得連走路都費勁。
卻還要強撐著起來為他縫補衣物。
這襪子本來就破得不成樣子。
布料早就朽了。
一扯就爛。
她肯定試了很多次。
卻怎么也補不好。
所以才會露出這樣挫敗和嚴(yán)肅的模樣。
她是在自責(zé)嗎。
自責(zé)幫不上忙。
自責(zé)拖累了這個家。
溫酌言覺得眼眶有些發(fā)熱。
他這個做丈夫的太沒用了。
連一雙像樣的襪子都買不起。
還要讓重傷的妻子對著一團破布暗自神傷。
“放著我來吧?！?br>溫潤平和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朱七猛地回過神。
手里的襪子已經(jīng)被溫酌言輕輕抽走。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慘不忍睹的針腳一眼。
直接走到墻角的破木柜前。
拿出一把生銹的小剪刀。
咔嚓。
干脆利落地剪斷了那個死結(jié)疙瘩。
朱七靠在床頭。
冷冷地看著他。
準(zhǔn)備聽他的質(zhì)問。
或者嘲諷。
然而什么都沒有。
溫酌言重新穿好線。
將襪子翻了個面。
露出里面粗糙的線頭。
他沒有用朱七那種胡亂穿插的縫法。
而是將破洞兩邊的布料對折。
捏緊。
針尖在布料間快速穿梭。
動作雖然談不上優(yōu)美。
甚至有些笨拙。
但每一針都扎得很實。
針腳細(xì)密均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那個漏水的篩子就被徹底縫合了。
雖然翻過來后。
襪子上多了一條難看的蜈蚣疤。
但絕對結(jié)實。
再穿個半年不成問題。
朱七有些錯愕。
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
居然還會這種粗活。
這針腳雖然比不上千機閣繡**手藝。
但也絕對比她這個殺手強上百倍。
溫酌言咬斷線頭。
把補好的襪子疊整齊。
放在床尾的木扎上。
他轉(zhuǎn)過身。
看著床榻上沉默不語的朱七。
“是我不好。”
他突然開口。
話音里帶著深深的愧疚。
“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這布料太糟，本就沒法補?！?br>“你身上還有傷，莫要再費這些心神?！?br>朱七愣住了。
這書生的腦回路到底是怎么長的。
他居然覺得是布料的問題。
甚至還在為她找借口。
“我今日在書鋪接了抄寫佛經(jīng)的活計。”
溫酌言走近兩步。
洗得褪色的儒衫下擺有些破損。
但他站得筆直。
“掌柜的說，若是抄得好，以后書鋪里的賬本也交給我?！?br>“多攢些銅錢。”
“過幾日逢集?！?br>“我去扯兩尺細(xì)棉布?！?br>“給你做身新衣裳?！?br>他停頓了一下。
雙手在身側(cè)捏成了拳頭。
“你且安心養(yǎng)傷?！?br>“我定會加倍苦讀。”
“待到來年秋闈?！?br>“考取個功名回來?！?br>“絕不叫你再為這些瑣碎雜事煩憂?！?br>一番話擲地有聲。
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執(zhí)拗和骨氣。
朱七靠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看著面前這個清瘦的男人。
他臉頰凹陷。
顯然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
衣袖上打著兩個整齊的補丁。
腳上的鞋子也磨破了底。
但他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
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韌勁。
視線越過他。
落在那只被補得像條蜈蚣一樣的襪子上。
朱七心里突然涌起一陣極其陌生的情緒。
五味雜陳。
千機閣里只有利益交換。
只有你死我活的算計。
沒有人會為了一只破襪子向她道歉。
更沒有人會因為她把事情搞砸了。
而把責(zé)任攬到自己身上。
甚至還向她許諾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這窮酸書生。
真是蠢得可笑。
卻又。
蠢得讓人心安。
朱七緩緩閉上眼睛。
將體內(nèi)殘存的真氣徹底壓入丹田深處。
再睜開眼時。
眼底的殺意已經(jīng)盡數(shù)收斂。
只剩下一片平靜。
這間漏風(fēng)的破茅屋。
這個連雞都不會殺卻會補襪子的窮書生。
就是她現(xiàn)在的全部。
誰也別想毀了這一切。
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
她也照樣用手里的破鐵針。
戳穿他的咽喉。
溫酌言蹲在灶臺前。
手里拿著一根燒火棍。
用力捅了捅灶膛里的柴火。
火苗猛地竄高。
映紅了他沾著草木灰的側(cè)臉。
缺口的陶罐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
白色的水汽頂開蓋子。
順著邊緣溢出來。
濃郁的肉香在狹小的廚房里彌散開來。
溫酌言拿起一塊破布墊著手。
小心翼翼地掀開滾燙的陶罐蓋子。
熱氣瞬間撲了他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