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大考（2）------------------------------------------“半個時辰，想好了作答。你們的老師就坐在旁邊，可以一起討論！”秦明遠說完，拿起一旁茶幾上的茶杯自顧自地飲了起來。，四位秦府公子開始向身旁的老師請教。，秦明遠下首左側(cè)分別坐著老大秦靖忠，老二秦孝仁，此二人皆是嫡子。，右側(cè)末尾則是坐著三姨娘**所出的四公子秦懷義。，亦或是長衫華服。唯有四公子秦懷義身旁的老師身穿秦府下人的衣衫，著實叫人不解。，面色和藹自若，三縷長須及胸，雖是下人衣衫，卻也自有一派風度，叫人不敢輕視。，乃是秦府專門打掃祠堂的下人。十年前，秦懷義選中此人為師時，叫眾人滿是不解，或是嘲笑，或是暗罵一聲有病。，名師大儒不選，選一個在秦府打掃的下人，可不就是有病么！，眾人對秦懷義均看得極輕，均以為他已經(jīng)放棄了。以至于今日大考，他二位哥哥早已將其忽略，權當沒有這個對手。，只是不知為何，秦懷義竟是鐵了心一般，非陸昭衍不可。于是，秦靖忠只得作罷。，唯有陸昭衍對于秦懷義的問題那是充耳不聞，只是端坐品茶養(yǎng)神。，陸昭衍終于是開口了?！八墓?，你跟隨老夫已有十年了吧？”，心道只有一炷香的功夫，師父怎么還東拉西扯，此時趕緊想答案才是正事。只是陸昭衍的話，他不得不答，當下急切道：“是的，師父！可是師父，現(xiàn)下時間緊迫，我們還是......”
他話音未完，卻是被陸昭衍伸手打斷道：“四公子，跟了為師十年，若是連這點事情都看不破，又如何出師啊？”
秦懷義忙道：“可這次大考卻是事關忠義侯府的世子之位，若是沒有作答，我如何對得起......”說到此處，他猛地反應過來，立時止住話頭，羞愧地低下了腦袋，好似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陸昭衍微微一笑道：“如此說來，你是想拿下這世子之位了？”
秦懷義聞言，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三姨娘**，臉上頓時涌現(xiàn)出幾抹愧疚之色。
陸昭衍看了一眼不遠處正一臉期盼的三姨娘，心中卻是無奈嘆了口氣。
他知道按常理來說，在這忠義侯府之內(nèi)，一個姨娘想要翻身，基本上是沒有任何指望的。可眼下卻有一個絕佳機會，試問她又怎會不想把握住呢？
他看了一眼秦懷義，暗道自己這徒兒什么都好，長相俊美，天資過人，確是一塊難得的璞玉。只是這塊璞玉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便是一旦遇到與他娘相關的事，他就會變得優(yōu)柔寡斷，心中全然沒了主意。
自己也曾暗中引導過，奈何性本天成，改之談何容易。
念及此處，陸昭衍想道：“也罷，誰讓你是我徒兒呢，今日便算是為師最后一次開導你了。能否看破，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神色一正，嚴厲道：“以往教你之時，為師知你心中志向意在守土安疆，保境安民，不被他國所侵擾。怎么，現(xiàn)如今還未上陣殺敵，你這心中志向就已被磨平殆盡，僅僅一座忠義侯府便能將你困住了？”
“早知如此，當日何故要拜我為師？即便拜師，你向我說明來意，那我教你些為官之道便好，又哪里用得著學我那些兵法之道，權謀人心之術？”
看著秦懷義低下了頭，陸昭衍心中一嘆，多少有些不忍。他當下說道：“懷義，自你跟隨為師以來，一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現(xiàn)如今也經(jīng)歷過了三大考、六小考。這些考核，你也完成得極為漂亮，今日秦府這一考，也算是為師給你的最后一考。”
“如能過關，那便可以出師了！如若達不到為師預期，那為師也不再說什么，你且安心做官便好，領兵征戰(zhàn)之事切莫再提?！?br>說著，陸昭衍嘆了口氣，話鋒一轉(zhuǎn)道：“如何作答，你且自己考慮。為師雖然希望你今后能在戰(zhàn)場上建功立業(yè)，卻也無法左右你的想法?！闭f完，陸昭衍不再理會他，只是自顧自的在一旁喝起茶來。
秦懷義聞言，神色間更添了幾抹復雜之意。一直以來他的想法都是如**一樣，上陣殺敵，保境安民。
只是秦明遠十年前說出那番話后，**的心思也開始活絡起來，于是隔三差五的就在秦懷義耳邊說教。
秦懷義哪里不明白娘親的意思，只是他心中所想與之全不相同，可看著這位生養(yǎng)了自己的娘親，他終究是不忍，不知該如何開口拒絕。
看著一臉期盼的**，秦懷義當真不知該如何抉擇才好。他知道今日但凡沒有如娘親的意愿，對其定是極重的打擊。
他嘆了口氣，心道怪只怪自己對于此事太過優(yōu)柔寡斷，明明師父早就提醒過自己，可自己偏偏覺得十年之期還長，以后再說也不遲。
待自己真正下定決心去說時，只要看到**眼淚嘩嘩落下，便再也沒有說下去的勇氣了。如此一拖，也就把自己逼到了今日這等進退兩難的地步了。
他轉(zhuǎn)頭看了看不遠處正滿臉希冀的親娘，又看向一臉默然的師父。
此刻的他仿佛身處人生的十字路口一般，左邊是生他養(yǎng)他的親娘在向他招手。
右邊則是十年來，寒暑不斷，悉心教導他的恩師在等他。
如何抉擇都要辜負另一個人，而這二人都是對自己極為重要的人，哪一個他也不想傷害。
他雙手握緊的拳頭咯咯作響，為難的神色間也涌現(xiàn)出了幾分痛苦，這也預示著他此刻煎熬的內(nèi)心。
他深吸了口氣，雙眼緊閉，身體斜靠茶幾，以右臂支撐，左手食中二指則有節(jié)奏地輕輕敲打著椅子的扶手。
半個時辰轉(zhuǎn)瞬即至，秦明遠咳嗽一聲，場中討論聲戛然而止。他正欲開口說話，卻見秦懷義起身對其行了一禮，隨后走向**而去。
面對此等狀況，場中眾人一愣，還未反應過來，卻見秦懷義在**驚愕的目光中跪倒在地，接連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每一聲都是那般擲地有聲。
再抬頭時，只見秦懷義額頭通紅一片，血跡微顯。
**一怔，忙彎腰去扶，口中同時說道：“兒啊，你這是為何？”
只是**沒有想到秦懷義的身子好似有千斤重一般，任憑自己全力攙扶，他卻紋絲未動。
**一愣，隨后心有所感，頓時面色大變。一時間，她渾身的力氣仿佛盡數(shù)被抽干了，搖搖晃晃之間，還是一旁的劉氏眼疾手快，連忙將其扶住，這才未有倒下。
“娘，請恕孩兒不孝，娘親囑托之事，孩兒實在無法辦到。娘親心中所想，孩兒以后會憑借自身的本事為娘達成所愿?！?br>說完，又是“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此刻的他仿佛把歉意都融在這磕頭之中，只聽磕頭之聲一聲響過一聲。
起身之時，一道鮮血自眉心中流下?；蛟S這是此時此刻，他所能對這個生他養(yǎng)他的親娘，唯一表達歉意的方式了。
**一愣，眼淚嘩嘩無聲流下，她滿是心疼的看著面前的兒子，欲伸手去摸一摸兒子的傷口。
只是她顫抖的手在半空已被秦懷義緊緊握住，秦懷義看著**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疼，雙眼不自覺流下了眼淚。
他滿是疼惜的看著**道：“娘，孩兒有自己的打算，孩兒今日起誓，以后定會達成娘心中所愿，使娘風風光光，不會叫旁人輕賤！”
場中眾人一時間均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然而看著這一幕，卻多少有些動容。
說完，不待**說話，秦懷義看向一旁的劉氏道：“我娘便麻煩二娘了！”
劉氏點了點頭，并未多說什么。
秦懷義當下轉(zhuǎn)身走向秦明遠，隨后跪倒在地，說道：“爹，今日忠義侯府的世子之位，我愿主動放棄！”
聽得此話，場中眾人一時間面面相覷。
秦明遠面色如常，緩緩道：“你當真要放棄？”
“是！”
“混賬！”忽的一聲怒喝從秦明遠口中傳來，霎時間，場中變得異常安靜?！皾L去祠堂罰跪，若無本侯應允，誰也不準去看他。違令者，軍法處置！”
這一聲怒喝雖讓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可誰都知道，秦明遠平日在家中都是自稱“我”的，今日這聲“本侯”著實讓人嚇了一跳，那是他在軍中的自稱。
還有那聲“軍法處置”，那是以前從未在侯府出現(xiàn)過的。
可見此時秦明遠是動了真怒，而讓眾人不明白的是，這秦懷義不過是放棄了爭奪世子之位，這位忠義侯府的主人為何要如此動怒。
且不說這秦懷義只是一個庶子，便是這十年間他只跟隨一個下人學習，又能學成什么？難不成是學習如何將地掃得更干凈一些？
想著當年秦懷義拜師下人時也未曾看見秦明遠發(fā)這么大的火，怎么今日秦懷義只是主動放棄，他卻有如此怒火，這一點著實讓人費解。
不過想不通歸想不通，眾人心中多少還是歡喜的，畢竟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哪怕這個對手沒有什么本事。
“爹，四弟他......”秦靖忠連忙起身想要為秦懷義說些什么，卻被秦明遠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怎么，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搏一個賢明的名聲不成？”秦靖忠背心一熱，額頭冷汗直流，只得乖乖坐回原位。
秦懷義瞥了一眼自己這位大哥，當下對著秦明遠行了一禮，隨后向祠堂走去。
秦明遠看著消失在祠堂門口的秦懷義，一時間眸光閃爍，思緒百轉(zhuǎn)。
陸昭衍此刻緩緩起身，對著秦明遠行了一禮，隨后向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