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頭皮發(fā)麻，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浸透了枕套。他想抬手揉一揉眉心，手臂卻重得像灌了鉛，連抬動一指頭都做不到，眼皮更是沉得如同被膠水粘住，怎么也睜不開?！盎颊呱w征平穩(wěn)，血壓120/80，心率78，意識正在恢復。陸老先生，您可以進去探視十分鐘，注意不要觸碰患者傷口，也不要讓他情緒激動?！?，清晰卻遙遠。緊接著是腳步聲，門被輕輕推開，又被小心翼翼關上，隨后是陸老爺子略顯沙啞的聲音：“淮安？聽得見爺爺的聲音嗎？”，喉嚨卻干得發(fā)疼，像被砂紙反復磨過，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發(fā)出微弱的氣音。“別說話，慢慢來。”護士的聲音瞬間放軟，伸手輕輕扶了扶他的枕頭，“手術非常成功，你放心，好好養(yǎng)著就能恢復?！?。？，瞬間在腦海里破土而出。他費力地轉動著眼珠，視線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周圍的景象，只隱約記得手術臺上的觸感，還有那股熟悉的、屬于消毒水的味道。可主刀醫(yī)生的臉，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他終究沒撐住，再次陷入了沉睡。，窗外已經被夜色籠罩，橘**的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花了足足三秒才適應光線。他慢慢轉動脖頸，視線一點點移動，最終落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針織衫，長發(fā)松松垮垮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臉頰旁，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身上蓋著一件深灰色的男士外套，是老周常穿的那件。
路燈的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顯得她格外柔軟。
陸淮安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直到蘇念被細微的動靜驚醒，猛地抬起頭，看清他睜開眼的瞬間，原本還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間變得清亮，緊接著是難以掩飾的驚喜與緊張。
“你醒了！”她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到床邊，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感覺怎么樣？傷口疼不疼？要不要喝水？我去叫醫(yī)生！”
她的語速很快，眼神里滿是擔憂，伸手想要碰他的額頭，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在半空中頓住，轉而輕輕攥住了他的手腕。
陸淮安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問這么多，我回答哪個？”
蘇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眉眼彎彎的，和記憶里的模樣一模一樣：“還是那個德行，嘴硬心軟?！彼砷_他的手腕，轉身就要去按呼叫鈴，“我去叫醫(yī)生過來看看?！?br>“等等?！标懟窗查_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念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陸淮安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試圖從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蘇念走到床邊坐下，伸手理了理他額前的碎發(fā)，語氣自然：“昨天回來的。本來定了下周的機票，聽說你出了事，連夜改簽就飛回來了?！?br>陸淮安“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腦海里卻亂糟糟的。
他記得出事那天，是去基地談合作，路上遭遇了不明勢力的襲擊，車子被撞得面目全非，他也受了重傷，被緊急送到醫(yī)院。后來的事情，他就記不清了。
“手術……是誰做的？”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問道。
蘇念的動作一頓，隨即笑著回答，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贊嘆：“還能有誰？你們基地的林醫(yī)生啊。人家都說她是外科第一刀，果然名不虛傳，手術做得特別完美，你能撿回一條命，全靠她。”
林醫(yī)生。
陸淮安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張臉。
眉眼清淡，膚色偏白，話很少，總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穿著一身白大褂，給人一種清冷又疏離的感覺。每次他受傷，都是她來給他處理傷口，給他量血壓、換藥，永遠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從不多說一句。
她跟了他十年。
從十年前他救了她一命，她成為他的私人醫(yī)生開始，這十年里，她就像他的影子，永遠隨叫隨到。
他早就習慣了她的存在。
習慣了深夜接到電話，她第一時間趕到；習慣了他生病，她守在病房外；習慣了每次受傷，她都精準地為他處理傷口，從不失誤。
可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會不在。
“她人呢？”陸淮安睜開眼，看向蘇念，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做完手術，她人呢？”
“做完手術就走了啊?！碧K念搖搖頭，語氣平淡，“應該是下班回家了吧。她每次做完大手術，都會休息一下，不會立刻留下來的?！?br>陸淮安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晚上九點十五分。
走了。
她真的走了。
按照她的性格，確實會這樣。做完手術，交代好注意事項，然后轉身離開，從不留戀。
可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他見過太多醫(yī)生，不管是大醫(yī)院的專家，還是基地的醫(yī)護，做完這么大的手術，就算不親自守在病房外，也會來跟患者家屬交代一下情況，或者來病房看一眼患者的狀態(tài)。
林穗不是這樣的人。
至少，以前不是。
“她……有沒有說什么？”陸淮安繼續(xù)問道，目光緊緊盯著蘇念，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
“說什么？”蘇念皺了皺眉，仔細回憶了一下，然后搖搖頭，“沒有，就跟老爺子說了手術很成功，然后就轉身走了，連一點停留都沒有。”
走了。
真的就這么走了。
陸淮安靠在床頭，閉上眼，腦海里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憶起過往的點點滴滴。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深夜，他發(fā)高燒到39.5度，渾身滾燙，意識模糊。迷迷糊糊中，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陸先生？”她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異常清醒，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我發(fā)燒了?！彼穆曇籼撊醯脜柡?。
“我馬上到?！?br>就四個字，干脆利落。
他掛了電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外還下著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戶上。
床頭放著一杯溫涼適中的白開水，還有幾盒退燒藥，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是她的字跡：“按時吃藥，體溫超過38.5度再吃退燒藥，多喝溫水?！?br>而她，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頭靠著墻，閉著眼睡著了。身上的衣服還帶著外面的濕氣，頭發(fā)也有些凌亂，顯然是冒雨趕來的。
后來他才知道，她住的地方離他的別墅有二十多公里，晚上根本打不到車，她是騎著電動車冒雨趕過來的。四十多分鐘的路程，風雨交加，她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那時候，他心里有一絲觸動，想說點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辛苦了”。
可她醒了，站起來，熟練地給他量了體溫，確認退燒后，就淡淡地說了一句：“陸先生，我走了?！?br>然后就拿起包，轉身離開了，沒有絲毫停留。
他什么都沒說。
他想起無數個深夜，他接到他的電話，不管是幾點，她都會立刻趕來；想起無數個雨天，她渾身濕透站在門口，卻先問他有沒有事；想起無數次，他對她呼來喝去，她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他一直以為，這是她的職責。
他是雇主，她是雇員，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直到剛才，蘇念說，她做完手術就走了，什么都沒說。
他才忽然發(fā)現，這十年里，他對她，竟然一無所知。
她叫什么名字？她多大了？她喜歡什么？她有沒有在意的人？
他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她是他的私人醫(yī)生，是隨叫隨到的工具。
陸淮安睜開眼，看向窗外的夜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拿起手機，想要給她發(fā)一條消息，手指點開通訊錄，卻發(fā)現那個備注了十年的“林醫(yī)生”，已經消失了。
他皺了皺眉，又去翻微信，搜索她的昵稱，也一無所獲。
她把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辭職了，把他**，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什么？
他想不通。
這十年里，她從未表現出任何不滿，從未抱怨過一句，他讓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像一臺永遠不會出故障的機器。
可現在，這臺機器，突然關機了。
沒有預兆，沒有解釋，就那么消失了。
陸淮安靠在床頭，閉上眼，胸口傳來一陣悶痛，不是傷口的痛，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覺。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老周的電話。
“陸總，您醒了？感覺怎么樣？”老周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擔憂。
“查一下，林穗為什么辭職?！标懟窗驳穆曇衾涞孟癖斑€有，查她現在的去向，立刻?！?br>“好的，陸總，我馬上去查。”
掛了電話，陸淮安靠在床頭，閉上眼，腦海里全是她的臉。
那個永遠清冷安靜，卻為他赴湯蹈火的女人。
那個他從未放在心上，卻突然消失的女人。
他忽然有點慌了。
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