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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加班樓

加班樓 心情愉快的露絲 2026-04-12 22:07:28 都市小說
黑點------------------------------------------。,屏幕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劃破黑暗。她摸索著抓過手機,原以為是定好的鬧鐘,可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條手機自帶天氣應用的系統(tǒng)通知,與深空科技的內(nèi)部系統(tǒng)毫無關聯(lián)?!敖袢斩嘣疲瑲鉁?6-34℃,夜間或有雷陣雨?!?,怔怔看了數(shù)秒,隨即煩躁地將手機扔回枕邊。,也不是時間賬戶的更新提醒,不過是一條再普通不過、屬于正常世界的天氣推送,無聊得近乎諷刺。,將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里,可睡意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周遠舟那只徹底漆黑的左眼,他低沉開口的那句“時間不是免費的”,還有系統(tǒng)通知里冰冷的“失去自主離場的權限”,每一個片段都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心神不寧。,林述再次點開手機,翻出那條時間賬戶的通知。:3小時。:5%。,她快速核算著:3小時的債務,按每日5%的復利計算,一個月后便會滾到12.9小時,兩個月后飆升至55.6小時,三個月后更是達到驚人的239小時。,她就會觸及100小時的“關注”線;不到五個月,跨過500小時的“警告”線;七個月內(nèi),必將踏入1000小時的“臨界”線。,從她入職的第一天就已經(jīng)開始計算。,至少沒有超出勞動法規(guī)定的正常工作時長,每日在崗不過九到十個小時,可這套時間賬戶系統(tǒng),顯然在遵循著一套完全不同的詭異規(guī)則。?
她毫無頭緒。
打開手機備忘錄,她逐字重讀昨晚記下的內(nèi)容,隨后在末尾添上一行:“債務3小時,日利率5%。100小時關注、500小時警告、1000小時臨界,臨界狀態(tài)將失去自主離場權限?!?br>目光死死盯住“自主離場”四個字,林述只覺得這個措辭怪異至極。既不是“離職”,也不是“辭職”,偏偏用了“離場”二字。仿佛這棟高聳的寫字樓,根本不是普通的工作場所,而是一場無法退出的游戲,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一個她早已深陷其中、無從逃脫的封閉空間。
放下手機,她起身走向洗漱間。
鏡子里的自己,比昨日更顯憔悴。眼下的青黑愈發(fā)濃重,嘴唇干裂起皮,臉色暗沉發(fā)灰。她用冷水反復洗了兩次臉,匆匆涂上乳液和防曬霜,竭力想掩蓋住眼底的疲憊,讓自己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可她心里清楚,真正的不正常,從來不在臉上。
而在眼睛里。
她湊近鏡子,輕輕扒開左眼眼瞼,仔細端詳著虹膜。
沒有黑點。
至少此刻,干干凈凈。
林述暗暗松了口氣,可緊繃的神經(jīng)絲毫不敢放松——她根本不知道,這份“還沒有”的安穩(wěn),究竟能維持多久。
早高峰的地鐵,人流比前幾日更擁擠。林述站在車廂連接處,身旁是一位拎著公文包的西裝中年男人,他閉著眼,腦袋昏沉地一點一點,顯然是在補覺。
看著男人疲憊的模樣,林述心頭忽然涌起一個荒誕又可怕的念頭:這座城市里,無數(shù)像他一樣擠地鐵、趕公交的通勤族,他們供職的公司,會不會也藏著深空科技這般詭異的規(guī)則?他們簽下的勞動合同里,會不會也藏著一條不為人知的“第47條”?他們的眼眸深處,會不會也藏著一顆正在悄然擴大的黑點?
她分不清自己是過度焦慮、胡思亂想,還是無意間觸碰了這個城市不為人知的殘酷真相。
抵達公司時,恰好九點整。
大堂里已有七八人在等候電梯,林述默默走進去,站在人群末尾。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個人,快速掠過他們的雙眼。
沒有人眼中有黑點,至少沒有肉眼可見的明顯黑斑。
唯有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讓她多留意了片刻。他身著深藍色polo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雙眼看似無異,可林述敏銳地發(fā)現(xiàn),他左眼的眨眼頻率,比右眼要稍慢一些,那是一種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不對稱。
或許只是左眼干澀,或許只是自己的錯覺。
電梯抵達,林述走進去,按下32樓的按鍵。
電梯內(nèi)一片死寂,無人交談,只有機器運行的嗡嗡聲,夾雜著鋼纜摩擦的細微聲響。林述靠在角落,目光落在按鍵面板上,*1層的貼紙還貼在原處,只是今日,貼紙邊角翹起得更厲害了,露出一小截灰色塑料邊緣,上面泛著一絲微弱的反光,那不是金屬的光澤,反倒像某種液體干涸后留下的痕跡。
她下意識地想伸手觸碰,可電梯在16樓停下,兩名乘客走了進來,她只得默默收回手。
32樓轉瞬即到。
走出電梯,走廊里燈火通明,保潔張姐正握著拖把拖地,瞧見林述,笑著點了點頭:“早啊,小姑娘?!?br>“張姐早。”
林述刻意放慢腳步,走到張姐身旁,壓低聲音:“張姐,我想跟您打聽一件事?!?br>“你說?!睆埥阒逼鹧?,將拖把靠在墻邊。
“去年在公司猝死的那位同事,他叫什么名字?”
聞言,張姐的神色微微一變,那變化很是微妙,沒有恐懼,也沒有悲傷,只是透著一股“何必再提舊事”的疲憊。
“姓陳,叫什么來著……”張姐皺著眉回想片刻,“陳遠,對,叫陳遠。才三十一歲,還沒成家呢。”
“他當時在哪個部門工作?”
“好像是后端開發(fā),或是架構組?我一個保潔,也不懂你們這些技術活兒?!睆埥阒匦履闷鹜习?,疑惑地問,“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就是有點好奇?!绷质鲚p聲道,“他出事之后,公司有沒有做些調(diào)整?比如限制加班時長,或是增加員工體檢之類的?”
張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懂,讓林述捉摸不透。
“什么都沒改?!睆埥愕_口,“就來了一群穿西裝的外人,在32樓折騰了一整天,重新布置了工位,換了幾塊屏風,之后一切照舊,大家該上班還是上班?!?br>“穿西裝的外人?”
“對,看著就不像咱們公司的員工。他們在32樓忙了一整天,搬東西、收拾工位,還把天花板上的燈管全換了。”張姐抬頭指了指頭頂?shù)臒?,“就是現(xiàn)在這些燈。”
林述也隨之抬眼望去。
不過是最普通的LED面板燈,長方形嵌入天花板,和市面**何一棟寫字樓的燈具都別無二致。
“換了燈之后,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嗎?”
張姐沉默了幾秒,聲音壓得極低,幾乎細若蚊蚋:“有老員工說,晚上加班到深夜,這燈會變顏色。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只有……只有那些快要出事的人,才能瞧見?!?br>林述的心跳驟然加速:“會變成什么顏色?”
“紫色,像皮膚瘀血那樣的深紫色。”
紫色。
又是紫色。
周遠舟電腦編輯器的**是紫色,昨夜人影消散時,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紫色光暈,如今張姐又說,這燈管會在深夜變成紫色。
紫色,已然成為這家公司、這棟大樓的詭異信號,一種專屬于“將死之人”的預警色。
“張姐,您見過這種紫色嗎?”
張姐搖了搖頭:“我在這棟樓干了七年,從來沒見過燈變顏色。但我能看出來,人的變化。”
“什么變化?”
“精氣神、眼神、動作,就連說話的樣子,都一點點變了。剛開始只是反應慢半拍,整個人木木的,到后來,異樣越來越明顯。等你能清清楚楚看出不對的時候,那個人……也就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張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警惕地掃視了一眼走廊兩端,確認無人經(jīng)過,才朝林述招了招手,示意她湊近一些。
“你隔壁工位那個小周,他早就不對勁了。”張姐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空氣吞沒,“你留意過他的眼睛嗎?”
“留意過,他左眼有個黑點。”
“不止是黑點?!睆埥阏Z氣凝重,“他的影子,也不對勁。”
“影子?”
“前幾天我拖地,走廊燈光照著他,他的影子比正常人淡很多,不是沒有,就是像被什么東西啃掉了一塊,虛虛浮浮的。”
林述瞬間想起昨夜的畫面:周遠舟身后那道濃如空間裂縫的黑色人影,而他本人的影子卻淡得幾乎透明。
難道是他身上的“黑”,從影子轉移到了眼睛里?更準確地說,是他的時間、意識,乃至自我,正一點點從身體里被抽離,盡數(shù)匯聚到他的左眼,和那個所謂的“下面的世界”里?
“謝謝張姐,我會多留意的。”
“小心又有什么用呢?!睆埥爿p輕嘆了口氣,“可不管怎樣,總得試著保全自己?!?br>說完,她推著清潔車緩緩離開,濕漉漉的拖把在地面留下一道水痕,很快便蒸發(fā)不見。
林述走進辦公區(qū),剛走到自己的工位,便發(fā)現(xiàn)周遠舟已經(jīng)來了。
他坐在隔壁工位,面朝電腦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噠噠、噠噠噠,節(jié)奏和昨日分毫不差。他那只昨夜徹底漆黑的左眼,今日看似平復了許多,雖仍有一顆綠豆大小的黑點,卻不再是整片眼球漆黑,乍一看,竟與普通的疲憊程序員沒什么兩樣。
林述坐下開機,猶豫片刻,還是主動開口:“周工,你昨晚幾點離開公司的?”
周遠舟的指尖頓了一瞬,隨即繼續(xù)敲擊鍵盤,聲音帶著幾分平日里的沙啞,全然沒有昨夜那種冰冷刻板、如同朗讀代碼般的詭異語調(diào):“十一點多吧。”
“你還記得,昨晚你坐在第六排嗎?”
“第六排?”周遠舟轉過頭,一臉茫然,“我一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昨晚根本沒離開過?!?br>林述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什么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自己去過第六排,不記得與她的對話,不記得那只全黑的左眼,更不記得所謂的“下方世界”、*6,還有那個未知的“它”。
那些詭異的記憶,究竟屬于他本人,還是那個占據(jù)過他身體的未知存在?
“我親眼看到你昨晚十一點多在第六排?!绷质鲎穯枴?br>周遠舟皺緊眉頭,努力回想了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實在記不起來了,可能是最近太累,夢游了吧,最近總做亂七八糟的夢?!?br>“你都做什么夢?”
“就是一直坐在工位上寫代碼,怎么寫都寫不完,代碼越堆越多,屏幕越來越亮,然后就驚醒了。”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仿佛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林述分明記得,張姐說過,去年猝死的陳遠,生前也反復做著同樣的夢。
“周工,你上次體檢是什么時候?”
“上個月,公司安排的年度體檢,報告還沒出來?!敝苓h舟答道。
“你左眼的黑點,體檢時醫(yī)生沒說什么嗎?”
周遠舟下意識地摸了摸左眼,一臉疑惑:“黑點?什么黑點?”
“你左眼瞳孔旁邊,有一塊黑色的斑點。”
周遠舟連忙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對著左眼反復看了好幾秒,隨后放下手機,搖了搖頭:“沒有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林述張了張嘴,還想再說,可周遠舟已經(jīng)轉過身,重新專注于電腦屏幕,不再理會她。
他看不見。
那顆明明比昨日又擴大了一圈的黑點,就嵌在他的虹膜上,可他卻毫無察覺。
不是因為黑點太小,而是他的大腦、他的意識,已經(jīng)主動忽略了這個異常。就像人類會下意識忽略自己的鼻子一樣,他的意識早已將這顆黑點,歸為了自身“正?!钡囊徊糠?,徹底屏蔽了相關的感知。
林述坐在工位上,怔怔地看著周遠舟的后腦勺,心底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如果任由時間債務增長,任由黑點肆意擴大,終有一天,她也會變成這副模樣——看不見自身的異變,記不起自己的所作所為,在某個深夜,木然地坐在第六排的工位上,對著漆黑的屏幕,說出一些醒來后毫無記憶的話。
她必須阻止這一切發(fā)生。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林述繼續(xù)研讀表單模塊的代碼。八千行代碼,她已經(jīng)啃完五千行,分析報告也完成了一半,進度不算快,卻也沒有落后。
十點半,姜姐走進了辦公區(qū)。
她今日身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褲,腳踩低跟皮鞋,長發(fā)披肩,打扮比平日更顯干練職業(yè),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可那笑意卻從未抵達眼底。
“周遠舟,跟我來一下?!彼驹谥苓h舟工位旁,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安靜的辦公區(qū)。
周遠舟的指尖瞬間停下。
他沒有立刻回應,保持著端坐的姿勢沉默了兩秒,才緩緩站起身。
“好。”
他跟在姜姐身后,穿過辦公區(qū),走向走廊盡頭那間小會議室——正是林述入職第一天被單獨談話的房間。
會議室的門緩緩關上,林述的目光一直緊緊盯著那扇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猜不透姜姐找周遠舟的目的,或許是普通的項目溝通,或許是績效面談,又或許,是與時間債務息息相關的事。
她悄悄拿出手機,給阿航發(fā)去消息:“姜姐把周遠舟叫去會議室談話了?!?br>阿航秒回:“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清楚,但保潔張姐說,去年猝死的陳遠,出事前也被這樣叫去談過話。”
阿航沉默片刻,回復:“……要不你悄悄過去看看?”
林述環(huán)顧四周,辦公區(qū)里所有人都埋頭工作,王垚坐在最內(nèi)側的工位,盯著屏幕,看不清神情,根本沒人留意她的動向。
她站起身,假裝去茶水間接水,緩步走到走廊。
會議室的門緊閉著,磨砂玻璃遮擋了內(nèi)部的畫面,只能隱約看到兩道人影:周遠舟坐著,姜姐站著,姜姐似乎在不停說著什么,而周遠舟始終一動不動地聆聽。
林述悄悄湊近,卻只能聽到一些模糊的音節(jié),姜姐語速極快,像是在背誦一份既定的文稿,自始至終,周遠舟都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大約五分鐘后,會議室門被打開。
周遠舟走了出來,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疲憊、毫無波瀾的神情,他看向林述,微微點頭示意,隨即默默走回工位。
姜姐跟在身后,手里拿著一個灰色文件夾,和林述第一天簽協(xié)議時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林述,怎么在這兒站著?”姜姐看到她,臉上揚起職業(yè)性的微笑。
“來接杯水?!绷质龌瘟嘶问种械目账?。
“天氣熱,多喝點水?!苯汶S口叮囑了一句,便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林述端著水杯回到工位,坐定后便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遠舟。
他看起來和進會議室前毫無差別,依舊對著屏幕敲擊鍵盤,可仔細觀察便能發(fā)現(xiàn),他的動作比之前遲緩了一絲,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近乎難以察覺的滯澀,像是在猶豫,又像是思維跟不上動作。
她偷偷給阿航發(fā)消息:“他出來了,看著沒什么異樣?!?br>阿航立刻回復:“你確定?再看看他的眼睛?!?br>林述放下手機,假裝整理桌面,用余光瞥向周遠舟的左眼,呼吸瞬間一滯。
那顆黑點,又變大了。
不再是綠豆大小,已然長成黃豆般,占據(jù)了虹膜近四分之一的面積,顏色更深更濃,如同濃縮的墨汁,黑得觸目驚心。
可周遠舟本人,依舊毫無察覺。
他目光專注地盯著屏幕,手指有條不紊地敲擊鍵盤,一切看似如常,可眨眼的頻率卻愈發(fā)緩慢,足足十秒才眨一次眼,比昨日又慢了一倍。
林述的腦海里,再次響起紀敏昨日的話:“他已經(jīng)不是他自己了?!?br>她不知道姜姐在會議室里究竟說了什么,但可以確定,這場談話,無論內(nèi)容為何,都直接加速了周遠舟眼中黑點的擴散。
是談話本身的影響,還是背后藏著更詭異的力量?
她無從得知,但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查清那個灰色文件夾里,到底裝著什么。
中午在食堂吃飯,林述刻意端著餐盤,坐到了紀敏身旁。
紀敏就是昨日在衛(wèi)生間,給她看時間賬戶明細表的短發(fā)女生。她今日穿著一件印著褪色Pythonlogo的黑色T恤,眼袋比昨日更重,嘴唇起皮干裂,整個人看上去像一臺超負荷運轉、散熱失效的機器,疲憊得近乎麻木。
“紀姐?!绷质鲚p聲打招呼。
紀敏抬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繼續(xù)低頭吃飯。
“我想跟你問件事?!?br>“說。”
“今天上午,姜姐把周遠舟叫去談話了,他出來之后,眼睛里的黑點又大了一圈,你知道他們談了什么嗎?”
紀敏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語氣平淡地開口:“具體內(nèi)容不清楚,但我知道這類談話的目的?!?br>“是什么?”
“續(xù)約,或者說,債務重組?!?br>林述眉頭緊鎖:“債務重組?”
“欠下的時間債務還不上,公司會給你一條‘出路’,簽一份新的協(xié)議,調(diào)整利率,延長還款期限?!奔o敏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如同在朗讀一份冰冷的說明書,“但代價是,你僅剩的自**,會被進一步剝奪?!?br>“具體是什么意思?”
“就是簽了協(xié)議后,你連拒絕加班的**都沒有了,不是不能拒絕,是根本沒有‘拒絕’這個選項。你的時間會被系統(tǒng)自動規(guī)劃,會收到強制工作的通知,規(guī)定你某個時段必須坐在工位上,一旦缺席,債務直接雙倍計算?!?br>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瞬間蔓延至全身,林述渾身發(fā)涼。
“周遠舟簽了這份協(xié)議?”
“我不確定,但他的黑點變大了,說明他至少妥協(xié)了。”
“如果他拒絕簽字呢?”
紀敏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帶著一絲悲涼的篤定:“沒有人會拒絕?!?br>“為什么?”
“一旦拒絕,三天之內(nèi),債務就會直接沖到臨界狀態(tài),然后你會被強行帶去*1,不是自己主動去,是被人押著過去。”紀敏的聲音微微發(fā)顫,“*1層的人,你永遠都不想見到?!?br>林述沉默不語。
她想起入職第一天晚上,電梯里那個可以按下的*1按鍵,想起系統(tǒng)提示工牌已開通*1通行權限,想起周遠舟說過的“*1只是第一層”。
*1從來不是什么設備層。
那是關押所有拒絕妥協(xié)的債務人的牢籠。
“紀姐,你去過*1嗎?”
紀敏用力搖了搖頭:“我沒去過,但我知道有人去過。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公司的免費晚餐,定在七點半才開始?”
“我不知道?!?br>“因為七點半之前,*1的人不會上來;七點半之后,他們會混在食堂里,和我們吃一樣的飯菜,你根本分辨不出誰是正常人,誰是來自*1的人,除非你看清他們的眼睛。”
“他們的眼睛全黑?”
“不全是,有的只有一只眼睛漆黑,有的雙眼都被黑暗吞噬,還有的人……”紀敏頓了頓,語氣愈發(fā)沉重,“他們已經(jīng)沒有眼睛了。”
“什么叫沒有眼睛?”
“我也說不清楚?!奔o敏放下筷子,端起餐盤起身,“我能說的只有這些,剩下的,你自己慢慢體會。”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留下林述一人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飯菜絲毫未動。
這時,阿航端著餐盤從另一桌過來,坐在她對面,急切地問:“紀敏跟你說什么了?”
林述將債務重組、*1層的秘密,以及“沒有眼睛的人”一事,原原本本告訴了阿航。
阿航聽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低沉:“所以姜姐找周遠舟,就是逼他簽債務重組協(xié)議?他真的簽了?”
“大概率是簽了,他眼里的黑點,明顯變大了。”
“簽了之后,他的債務會怎么變?”
“利率或許會降低,還款期限可能延長,但他徹底失去了自**,時間會被系統(tǒng)完全操控?!绷质雎曇羯硢?,“他再也不是一個能自主選擇的人了?!?br>“可從簽下合同第47條的那一刻起,我們什么時候自由過?”阿航苦笑著,語氣里滿是絕望。
林述無言以對。
下午的工作時間,過得格外漫長。
林述一邊研讀代碼、撰寫分析報告,思緒卻始終不受控制地飄向那些詭異的秘密。她每隔幾分鐘,就會悄悄看一眼周遠舟的左眼,每一次望去,都覺得那顆黑點似乎又擴大了幾分,不知是真實的異變,還是自己過度緊張的心理作用。
三點二十分,意外發(fā)生了。
周遠舟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工作,雙手放在鍵盤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整個人如同雕塑一般,僵坐了整整十秒。隨后,他緩緩起身,朝著茶水間走去。
林述立刻起身,悄悄跟了過去。
站在茶水間門口,她看到周遠舟站在飲水機前,水杯放在出水口下,卻遲遲沒有按下出水鍵,只是目光空洞地盯著飲水機的指示燈,整個人魂不守舍。
“周工?”林述輕聲喚道。
沒有任何回應。
“周工?”
她又喊了一聲,周遠舟的身體才微微一顫,仿佛從一場混沌的夢魘中被喚醒。他緩慢地眨了眨眼,按下出水鍵,接了半杯水。
“怎么了?”他轉過身,看到林述,臉上依舊是那副茫然的神情。
“你剛才站在這里,一直沒接水。”
“哦……”周遠舟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水杯,語氣恍惚,“可能是走神了,最近睡眠太差了?!?br>“你昨晚幾點休息的?”
“十二點多吧,可睡得一點都不踏實,一直在做夢。”
“還是之前那個寫代碼的夢?”
“是,但夢里的代碼不一樣了,不是J**aScript,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語言?!?br>“什么語言?”
周遠舟努力回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說不上來,那些符號從來沒見過,可在夢里,我偏偏能看懂?!?br>“夢里的代碼,寫的是什么?”
周遠舟沉默了幾秒,眼神愈發(fā)恍惚,低聲道:“寫的是……時間。那些代碼,在控制時間?!?br>寒意瞬間席卷全身,林述渾身汗毛倒豎:“控制時間?到底是什么意思?”
“每一行代碼,對應一個時間節(jié)點,運行代碼,就能更改那個時間點發(fā)生的事?!敝苓h舟的聲音越來越輕,“但這代碼,不是給人寫的,是給‘它’用的?!?br>“它?‘它’到底是什么?”
周遠舟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走廊里突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只見王垚拿著一沓打印紙,從走廊另一端走來。他看到茶水間門口的兩人,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開口:“遠舟,過來一下,有個*ug需要你排查。”
周遠舟點了點頭,端著水杯轉身離開。
王垚淡淡看了林述一眼,一言不發(fā),緊隨其后離去。
林述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剛才,周遠舟差一點就說出了“它”的真相,如果不是王垚突然出現(xiàn),她或許就能揭開這個最大的謎團。
它。
那個藏在*6深處的未知存在。
那個一片虛無中,唯一的存在。
那個在黑暗中觸碰她手腕的存在。
那個用紫色,標記所有將死之人的存在。
深吸一口氣,她強壓下心底的激動,回到工位。
接下來的下午時光,周遠舟看似恢復了正常,處理了程序*ug,回復了工作郵件,還參加了一場線上技術討論會。可林述敏銳地發(fā)現(xiàn),他在會議中發(fā)言時,語速異常緩慢,仿佛在將一種陌生的語言,逐字逐句翻譯成中文。
五點五十八分,距離下班還有兩分鐘,林述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拿起一看,又是時間賬戶的系統(tǒng)通知:
時間賬戶尊敬的林述,您當前債務為4.5小時。
計息通知您的債務將于今日0:00按5%日利率計算復利,當前計息:0小時。
溫馨提示債務累計達100小時,賬戶將變更為“關注”狀態(tài),目前距關注狀態(tài)剩余95.5小時。
債務從3小時,直接漲到了4.5小時。
她今日明明沒有加班,從未超出正常工作時長,可債務依舊憑空增加了1.5小時。
到底是為什么?
林述細細思索,瞬間想通了關鍵:今日的項目會議、代碼研讀、同事間的工作溝通,全都被系統(tǒng)歸入了“工作相關活動”。按照勞動合同第47條的備注,“加班包含但不限于正常工作時間外的代碼編寫、測試、調(diào)試、會議、文檔撰寫及其他工作相關活動”。
可所謂的“正常工作時段內(nèi)的加班”,又該如何界定?
倘若公司將工作時間內(nèi)的所有活動,全部計入時間債務,那從入職第一天起,她就注定背負著永遠還不清的債。
她打開備忘錄,記下這筆債務的新增變化,隨后關閉電腦,收拾好個人物品,準備離開。
轉頭看向周遠舟,他依舊端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不停敲擊鍵盤。他左眼的黑斑,在屏幕冷藍色的光線映照下,泛著一絲詭異的光澤。
林述站起身,徑直走向電梯廳,阿航早已在那里等候。
“今天這么早走?”阿航問道。
“嗯,不想多待?!绷质霭聪孪滦须娞萱I。
電梯從16樓緩緩上升,門打開后,轎廂內(nèi)空無一人。兩人走進電梯,按下1樓。
電梯平穩(wěn)下行,樓層數(shù)字不斷跳動:32、31、30……
行至26樓,電梯突然停下,門緩緩打開,外面的走廊一片漆黑,沒有一絲光亮。
林述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死死盯著走廊深處的黑暗,腦海里浮現(xiàn)出昨夜的嘆息聲、模糊的人影,心底做好了面對一切詭異的準備。
可這一次,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電梯門緩緩關閉,繼續(xù)下行。
23樓,電梯再次停下,走廊依舊漆黑一片,依舊空無一人。
林述暗暗松了口氣,可電梯行至18樓,又一次停下。
這一次,電梯門打開,走廊盡頭透著一縷光亮,不是燈光,是電子屏幕散發(fā)的冷冽藍白光,從一間辦公室里透出來。
“18樓居然也有人加班?”阿航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詫異。
林述沒有回應,伸手想去按關門鍵,可手指還未碰到,電梯門便自動合上了。
電梯一路下行,很快抵達1樓。
電梯門打開,大堂燈火通明,前臺空無一人。林述和阿航走出寫字樓,站在臺階上。
夕陽尚未完全落下,西邊的天空被染成絢爛的橙紅色,科技園的道路上,滿是下班的員工,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有人打電話,有人戴耳機聽音樂,有人在便利店門口排隊買關東煮,一切都顯得平和而正常。
林述下意識地回頭,望向32樓的方向,寫字樓的燈光依舊亮著??山袢?,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從未留意的細節(jié):從遠處看去,32樓的燈光,并非純粹的白色,而是透著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紫色。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望去,那抹紫色又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暖白色燈光。
她分不清自己是真的看見了,還是幻覺作祟。
但她心里清楚,從今天起,她會越來越頻繁地看見這抹詭異的紫色,直到它徹底吞噬她眼中的整個世界。
她轉過身,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手機再次震動,是阿航發(fā)來的消息:“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周遠舟眼里的黑點,比你早上看到的,又大了一圈?!?br>林述回復:“我看到了?!?br>“你覺得他還能撐多久?”
盯著這個問題,林述沉默了許久。
她想起周遠舟在茶水間說的,“代碼是給‘它’用的”;想起紀敏口中,那些“沒有眼睛的人”;想起張姐說的,“等看出不對,就已經(jīng)晚了”。
指尖緩緩敲擊屏幕,回復道:“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會在他徹底消失前,問出‘它’到底是什么?!?br>阿航回了一個嘆氣的表情,隨后發(fā)來一句:“你這么固執(zhí),遲早會把自己搭進去。”
林述沒有再回復,將手機放回口袋,走進了地鐵站。
站臺上人流擁擠,她被裹挾在人群中,如同一粒身不由己的塵埃,被無形的力量推著向前,沒有方向,沒有自主意志,只是機械地移動。
地鐵進站,她走進車廂,靠在車門旁的角落。
車窗外,隧道墻壁飛速后退,廣告燈箱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林述緩緩閉上雙眼。
黑暗中,一顆紫色的光點悄然浮現(xiàn)。
微小,微弱,卻在她視野深處,固執(zhí)地閃爍著。
像一只眼睛,
靜靜地,注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