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砍不動骨頭的菜刀，和一對絕望的父女------------------------------------------。。。。。。。。。。。。。。。
指腹傳來的全是坑洼不平的阻力。
迎著透進來的光線仔細觀察。
刃口部分已經出現(xiàn)了肉眼可見的波浪狀卷曲。
全是次品。
這種刀連切帶皮的肥肉都費勁。
她又連續(xù)拿起幾把。
逐一檢查刀背和刀刃的過渡區(qū)。
無一例外。
硬度指標完全不及格。
根本就是一堆廢鐵。
袁清瑤把手里的菜刀隨意扔回刀堆。
發(fā)出極其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碳含量嚴重不足。
鍛打時的溫度控制簡直稀爛。
最致命的問題出在淬火工藝上。
這具身體的殘存記憶里有袁通打鐵的具體畫面。
燒到通紅的鐵塊被直接扔進冰冷的井水缸里。
白煙劇烈升騰。
這就是袁家世代相傳的淬火法。
純粹是胡鬧。
冷卻速度過快會導致奧氏體向馬氏體轉變時產生極其巨大的組織應力。
材料內部結構被瞬間撕裂。
不脆裂才見鬼了。
你在干什么。
袁通不知什么時候扶著斑駁的墻壁挪到了倉庫門口。
滿是煤灰的臉上寫滿憤怒與恐慌。
別碰那些刀。那是袁家最后的心血。
袁通一瘸一拐地猛撲過來。
一把奪過袁清瑤手里剛剛拿起的半成品。
寶貝似的死死抱在懷里。
心血。
袁清瑤發(fā)出冷笑。
指著墻角那堆廢鐵。
你管這堆破銅爛鐵叫心血。刃口卷成麻花一樣。連塊普通木頭都砍不斷。
你懂什么。
袁通瞬間漲紅了臉。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
這是袁家傳了整整三代的鍛造法。冷水淬火。剛猛霸道。
是鐵礦石不行。
這兩年市面上買到的全都是劣等雜鐵。
根本打不出絕世好刀。
袁通扯著嗓子大聲辯解。
拼命護著懷里的劣質菜刀。
那是他僅存的一點可憐尊嚴。
推卸責任。
典型的技術盲區(qū)綜合癥發(fā)作。
承認自己手藝拉胯就那么難嗎。
袁清瑤完全不想跟他進行無意義的爭辯。
事實永遠勝于雄辯。
她轉身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劈柴墩前。
彎腰撿起一塊小臂粗細的硬木柈子。
拿把刀過來。
袁清瑤沖著袁通直接伸出右手。
干什么。
袁通警惕地往后瑟縮了一下。
不敢。
袁清瑤挑釁地盯著他的臉。
怕你的祖?zhèn)魇炙囘B一塊爛木頭都對付不了。
放屁。
袁通被這句話徹底激怒。
隨便從懷里抽出一把刀用力扔了過去。
當啷。
菜刀重重落在袁清瑤腳邊。
袁清瑤彎腰撿起。
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重心嚴重偏后。
握持手感極其糟糕。
她左手死死按住那塊硬木柈子。
右手高高舉起那把菜刀。
看好了。
袁清瑤厲聲喝道。
手腕猛然發(fā)力。
借著身體向下壓迫的巨大慣性。
菜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劈下。
咔嚓。
木屑四處飛濺。
刀刃只砍進木頭三分之一的深度。
徹底卡住了。
袁通發(fā)出一聲冷哼。
這不就砍進去了。
袁清瑤根本沒有接話。
雙手同時握住粗糙的刀柄。
用力往外猛地一拔。
菜刀艱難脫離木塊。
她直接把刀刃舉到袁通的鼻子底下。
看清楚。
袁通湊近仔細一看。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片。
原本勉強算得上平滑的刀刃。
此刻向外翻卷出一個極其夸張的弧度。
物理形變嚴重到令人發(fā)指的程度。
僅僅砍了一塊木頭。
損耗率直接飆升到百分之百。
怎么會這樣。
袁通雙腿一軟。
直接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不可能。
祖?zhèn)鞯氖炙嚱^對不會出錯。
冷水淬火。剛則易折。
袁清瑤把那把廢刀隨手扔在地上。
鐵塊在極度高溫下內部結構發(fā)生劇烈變化。
直接扔進冷水里。內外收縮比例完全不均。
表面看起來硬了。里面其實還是軟的。
這叫脆。
不叫剛。
袁通呆呆地看著地上那把卷刃的菜刀。
幾十年固守的認知體系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豐富經驗。
竟然是毀掉整個鐵匠鋪的真正罪魁禍首。
他用滿是老繭的雙手捂住臉。
肩膀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
哭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袁清瑤轉身走向院子角落的水缸。
我們要立刻更換淬火介質。
砰的一聲巨響。
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被人一腳暴力踹開。
門板徹底脫離門軸重重砸在地上。
揚起一大陣嗆人的灰塵。
袁清瑤停下腳步。
轉頭看過去。
兩個穿著灰色短打的年輕伙計大搖大擺地跨進院子。
胸口位置繡著一個醒目的錢字。
錢氏鐵行的狗腿子。
喲。在這哭喪呢。
領頭的瘦高個一腳踢飛地上的廢刀。
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戲謔。
趙爺心善。多給你們寬限了半天時間。
我們掌柜的可絕對沒有那么好說話。
瘦高個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字據。
在半空中用力抖了抖。
明天日落之前。
連本帶利一百二十兩白銀。
少一個銅板都不行。
這鋪子的地契明天就得改姓錢。
袁通嚇得連滾帶爬地躲到煤渣堆后面。
渾身上下抖個不停。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袁清瑤冷冷地看著那個瘦高個。
一百二十兩。
昨天明明還是八十兩。
放***也沒有你們這么翻倍的。
瘦高個極其囂張地嗤笑出聲。
規(guī)矩是我們掌柜親自定的。
不服氣你可以去縣衙擊鼓鳴冤啊。
他上下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袁清瑤。
不過嘛。
你要是肯去我們掌柜房里好好伺候幾晚。
這多出來的利息倒是可以考慮免了。
另一個伙計立刻發(fā)出極其猥瑣的笑聲。
袁清瑤面無表情。
指著地上那塊破裂的門板。
門板賠償五十兩。
擅闖民宅驚嚇費五十兩。
精神損失費二十兩。
加起來正好一百二十兩。
我們兩清了。
瘦高個當場愣在原地。
反應過來后瞬間勃然大怒。
臭丫頭。***找死。
他掄起巴掌就朝著袁清瑤的臉上狠狠扇過去。
袁清瑤根本不退反進。
右手迅速抄起剛才切木頭的那把卷刃菜刀。
直接迎著對方的巴掌用力劈了過去。
瘋子。
瘦高個嚇得猛地把手縮了回去。
刀鋒擦著他的衣袖驚險劃過。
直接割開一道長長的破口。
滾出去。
袁清瑤死死攥住刀柄。
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瘦高個看著自己破裂的袖口。
又看看袁清瑤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暗罵了一聲晦氣。
行。你夠硬氣。
明天交不出錢。老子直接把你們父女倆賣到窯子里去抵債。
兩人罵罵咧咧地轉身跑了。
院子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袁清瑤隨手扔掉菜刀。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必須在明天日落之前造出一批硬度達標的刀具。
打響名氣。
才能換來談判桌上的翻盤**。
她快步走到廢棄的灶臺前。
用手扒拉出底部積攢的草木灰。
找了塊破布小心翼翼地包起來。
又轉身跑進廚房四處翻找。
終于在角落里找到半個破罐子。
里面裝著發(fā)黃的粗鹽。
你在找什么。
袁通終于從煤渣堆后面探出頭來。
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開口詢問。
鹽。草木灰。
袁清瑤頭也不抬地回答。
你要做飯。
袁通滿臉都是無法掩飾的錯愕。
做刀。
袁清瑤把找齊的東西全部抱到水缸旁邊。
將草木灰和粗鹽按照腦海中的比例直接倒進水缸里。
順手拿起一根木棍開始快速攪拌。
清澈的井水迅速變得渾濁不堪。
單液淬火極其容易導致材料開裂。
雙液淬火對現(xiàn)在的設備來說操作難度太大。
鹽水加上草木灰。
可以有效改變冷卻介質的導熱系數(shù)。
這是目前這種簡陋條件下最穩(wěn)妥的折中方案。
袁通呆呆地看著水缸里那半缸灰撲撲的不明液體。
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荒謬的行為。
水里加鹽。
這怎么可能用來打鐵。
祖宗傳下來的規(guī)矩里從來沒有這種見鬼的做法。
祖宗早就死透了。
袁清瑤一把扔掉手里的攪拌木棍。
我們現(xiàn)在還活著。
她大步走向院子最角落的廢鐵堆。
把剩下的十多斤生鐵碎塊全部搬了出來。
一股腦全扔進燃燒的熔爐里。
你瘋了。
袁通驚恐地尖叫起來。
那是鋪子里最后一點鐵料了。
要是失敗了我們就徹底完了。
早晚都是完蛋。
袁清瑤一把抓起風箱的木制拉桿。
不如直接賭一把大的。
她開始拼命用力拉動風箱。
呼呼的風聲響起。
大量新鮮空氣瘋狂灌入狹窄的爐膛。
火勢瞬間變得極其兇猛。
破舊的熔爐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黃泥封口處的裂縫在高溫下被撐得越來越大。
詭異的藍綠色火焰瘋狂向外亂竄。
爐膛內部的溫度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不斷攀升。
袁清瑤死死盯著爐膛最深處。
鐵塊的顏色開始發(fā)生明顯的物理變化。
暗紅。
櫻紅。
亮紅。
就是現(xiàn)在。
她迅速抄起旁邊那把沉重的長柄鐵鉗。
精準地夾出一塊燒得通體透亮的鐵胚。
刺眼的火星向四周瘋狂迸射。
極度的高溫狠狠炙烤著她的臉頰。
額頭上的汗水在瞬間被完全蒸發(fā)。
袁通嚇得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根本不敢看接下來可能發(fā)生的炸裂畫面。
袁清瑤雙手緊緊攥住鐵鉗的握柄。
猛地轉身。
大步跨向那口裝滿渾濁液體的水缸。
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
燒得極其刺眼的亮紅色鐵胚被她直接按向那缸特制的鹽水。
嗤的一聲尖銳爆鳴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