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蕎麥與珠寶
野情人
夜深人靜。
沈家老宅的三樓整層樓都亮著燈。
最靠右是沈澈住的那間客房,往左走是阮吟的香水間。
這里擺放著她手下誕生的數(shù)百款香水,還有簡單的調(diào)配儀器。
每次在這里忙碌起來,都能讓自己寧心靜氣。
今天同樣如此。
在香水間待到凌晨,把幾瓶香水重新調(diào)換了個位置,阮吟洗洗手,關門離開。
右邊客房的門縫中透出暖黃的光。
沈澈也還沒睡。
阮吟沒有停留,棉拖鞋踩在年頭有些久的木地板走廊上,咯吱咯吱聲格外刺耳。
她快步離開,下樓。
樓下廚房,保姆張嫂正在準備明天的早餐。
白玫是個有嚴重年齡焦慮和容貌焦慮的女人。
想盡一切外調(diào)內(nèi)服的辦法,試圖讓自己青春永駐。
一日三餐便是重中之重,張嫂絲毫不敢疏忽。
剛忙完,一扭頭看到阮吟站在門口,張嫂嚇了一跳。
“少夫人,怎么這么晚還沒休息?”
張嫂接著安慰了一句,“人死不能復生,咱們還是得向前看,少夫人,節(jié)哀?!?br>
阮吟點點頭,沒多說這個話題,問張嫂,“我前兩天讓你幫我買的蕎麥殼準備好了沒有?”
“噢,”張嫂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買了五斤,夠不夠?!?br>
“試試吧,”阮吟往廚房走,“我先把能用的挑出來,你再幫我準備五米的棉布五米的真絲?!?br>
進了廚房,她又回頭說,“對了,今晚我可能還要用一下縫紉機,儲物間的門別上鎖?!?br>
聽完這兩句話,張嫂才恍然大悟,明白阮吟的意思。
“少夫人這是要做蕎麥枕頭?嗨,何必這么麻煩,我出去買一個不就好了?!?br>
沈家的保姆也習慣了,能用錢擺平的事就無需親自動手。
“買的總不如自己做的好,尤其是枕頭這種貼身私密的東西,親手做更放心些?!?br>
阮吟洗過手,涂著裸色指甲油的指尖圓潤飽滿。
她又說,“最近媽因為明輝的事總是失眠睡不好,換個蕎麥枕頭給她,讓頸椎舒服點,有助睡眠。”
張嫂在沈家已經(jīng)工作超二十年,是看著沈明輝長大的長輩,又見證了他和阮吟的恩愛全程,很喜歡阮吟,此刻更是被感動得不行。
“唉,老夫人有你這么貼心的兒媳,是她的福氣,”張嫂抬手,像是抹了一把淚,“有你在,老夫人才能撐下去,不會太傷心?!?br>
“我哪有這么偉大,”阮吟沒有太大的表情,平靜地開玩笑,“這個家有我沒我都一樣?!?br>
張嫂倒是很認真,“才不是,你是沈家的貴人,對內(nèi)溫柔體貼,對外得體能干,外邊的人誰不知沈家娶了個厲害的兒媳?!?br>
她一夸起來就沒個完。
阮吟沒再接話,把兩大袋蕎麥殼拿出來,自己坐在椅子上,開始干活。
挑蕎麥殼、量尺寸、縫枕頭,一連串的事做完,天已經(jīng)將亮。
兩個枕頭,一個放回樓上,另一個拿在手里。
阮吟剛上樓,白玫也起床下來了。
從她臉上濃重的黑眼圈能看出,她昨晚一定沒休息好。
“媽?!比钜髡驹跇翘菘?,叫了她一聲。
白玫瞥她一眼,表情淡淡的,“起這么早,今天有工作安排?”
兩人狀態(tài)都很自然,仿佛昨晚那場不太愉快的談話從未發(fā)生過。
“早上要去一趟公司,”阮吟把手里的枕頭遞過去,“昨晚給你做了個枕頭,蕎麥殼的,外邊的枕套是真絲,對皮膚和頸椎都有好處?!?br>
白玫有點沒想到,不知道是驚訝阮吟的手藝,還是驚訝她熬夜為自己做枕頭的舉動。
應該說,更詫異她的用意。
“我的枕頭夠用,你自己留著吧,現(xiàn)在這種時候,也要對自己好點。”白玫沒接。
“我還年輕,幾天睡不好沒多大影響,倒是您,”阮吟語氣依舊平和,枕頭就在手里,也沒往前遞,“前段時間好幾次深夜聽到您房間有奇怪的動靜傳出來,睡眠不好容易減壽,還是得好好保養(yǎng)才行。”
白玫臉色瞬間鐵青,垂下的手微微發(fā)抖。
剛剛不想接的蕎麥枕頭,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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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吟早上沒吃早餐,補了個淡妝后,準備去沈氏集團。
院子里,她的車停在正中的位置,左右兩邊都是空著的。
管家正在澆花,看到阮吟后,關了水龍頭,朝她點頭。
阮吟問,“二少爺已經(jīng)走了?”
“是的,天不亮就走了?!惫芗一?。
阮吟頓了兩秒,“好?!?br>
她上了車,徑直駛向沈氏集團。
作為川州最大的珠寶企業(yè),沈氏集團大樓位于城市最中心的地段,車水馬龍,紙醉金迷,在這28層的高樓中得以具象化。
阮吟的工作室在12樓,隔壁就是集團核心業(yè)務部門。
她走出電梯,隔著那扇玻璃門,已經(jīng)能聽到里邊的人嘰嘰喳喳在八卦。
“你說咱們是不是得提前找找工作,沈總死了,沈氏集團萬一撐不下去怎么辦?”
“胡說!公司還有這么多股東和員工,怎么可能撐不下去,李**經(jīng)理下午就要召集我們開會,他會有辦法的?!?br>
“就是,沈總不在了,還有二少爺呢,他也是個能干的,肯定能帶著大家創(chuàng)造新的輝煌?!?br>
話題一下子從公司轉到了個人身上。
說起沈澈,剛才還憂心忡忡有些悲壯的幾個小姑娘,突然兩眼放光。
“欸,要是以后二少爺做我們的上司,那我一定天天加班,把公司當成我的家?!?br>
“腦殘啊你,為資本家賣命,你瘋了?”
“什么瘋了,二少爺這么帥,每天看著他那張臉我就心情好,再忙再累都不覺得辛苦,甘之如飴。”
小姑娘們越說越興奮,阮吟推門的手頓了頓,在門外多站了會兒。
又聽見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調(diào)笑道,“你們說,沈家這么想要個繼承人,大少爺死了,少夫人又沒能懷上,壓力是不是都到二少爺身上了?”
“咋,你有想法?”
“我要是拿下二少爺,給他生個孩子,那沈家這么大的家業(yè),不就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得了吧!”旁邊人啐了她一口,“小心走了阮吟的老路,賠了夫人又折兵?!?br>
“好歹阮吟還有個工作室呢,不虧。”
“屁大點工作室,有什么用,對外說的好聽,香水和珠寶是一家,其實沈氏集團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用這個工作室做搪塞呢,要我說,希望還是得放在二少爺身上,阮吟是走錯了路。”
說罷,門內(nèi)一陣哄笑。
阮吟手往下一擰,玻璃門打開,她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