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若踩著高跟鞋，狼狽地錯身避開季寒舟，心口處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疼。
疼痛尖銳而深邃，牽動著全身的神經(jīng)，也牽動著小腹傳來一陣陣難以忽視的抽痛。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這陣疼壓下去。
她需要離開這里，立刻，馬上。
她不能再待在這個充滿諷刺意味的化妝間；
不能再聽那些或同情或非議的竊語；
更不能再看季寒舟那雙寫滿無奈卻唯獨給不了她承諾的眼睛。
她拖著沉重的下半身又往前走了兩步，墜痛驟然變得劇烈，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從她的生命里強行剝離。
她扶著身邊的沙發(fā)椅背，試圖將身體穩(wěn)住，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按壓著痛點，額頭上沁出細(xì)密的冷汗。
“嗯……”她擰著眉頭悶哼一聲。
季寒舟察覺不對，上前一步扶住她：“星若，怎么了？”
林星若想甩開他的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這點力氣都使不上了。
疼痛像潮水般淹沒了她的意識，眼前原本清晰的世界開始旋轉(zhuǎn)、變暗，視野邊緣泛起模糊的黑斑。
一股不受控制的熱流伴隨著劇烈的墜痛從**涌出，仿佛是生命里什么重要的東西正在抽離。
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唯有疼痛刻骨地在那里。
她艱難地抬眼，視線模模糊糊。
季寒舟的臉和緊縮的瞳孔在她眼前放大，模糊，清晰，模糊。
最后，世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耳邊先是一片繚亂，耳鳴……
她穿著婚紗走在一片黑暗中，闖入一片歡聲笑語的白。
“季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晚小姐為妻，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直到生命盡頭？”
司儀的聲音在空蕩的宴會廳回蕩。
“我愿意?！?br>他看著她，輕輕將她的手捧在手里。
“林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給季寒舟先生，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尊重她、照顧他，直到生命盡頭？”
宴會廳側(cè)門被猛地推開，“文軒，在酒店頂樓，要**。”
季寒舟的前妻向晚發(fā)絲凌亂，精致的妝容被淚水模糊。
季寒舟的手瞬間收緊，捏得林晚指節(jié)發(fā)疼。
她反握住他的手，輕聲說：“你去?！?br>他看著她，眼睛里有歉意，有掙扎，也有決斷。
她看著他放開她的手，看著他步履匆忙，她踉踉蹌蹌地跟過去，就看見一個小男孩壓在天臺邊緣搖搖欲墜。
世界一片混亂，有季寒舟壓著著急的勸導(dǎo)，有向晚的哭求，還有季文軒的抽屜。
然后就是，他跟她說婚禮取消。
一切的一切，像一把鋒利的刀剜心剔骨。
她知道他沒錯，可她還是很痛。
因為她看清了他們之間的鴻溝。
**一陣冰涼刺骨，似乎有什么東西探入她體內(nèi)，將什么東西強行拽走。
刺鼻的消毒水在刺激著她的意識，她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單調(diào)的白，還有床邊懸掛著的輸液瓶。
是醫(yī)院。
沒有混亂，沒有混亂，沒有季寒舟，什么都沒有。
“你醒了？”穿著護士服的年輕女孩走近，熟練地檢查了一下輸液管，“感覺怎么樣？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林星若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護士體貼地用棉簽蘸了水，**她的嘴唇。
“別著急，你剛做完清宮手術(shù)，需要休息?！?br>清宮手術(shù)？
林星若看向護士，眼神滿是不可置信。
護士輕聲解釋道：“你送來的時候情況很危急，是流產(chǎn)大出血。很遺憾，孩子沒能保住?！?br>孩子……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知道它的存在，就這樣失去了。
她的心仿佛被什么鑿了一下，悶悶地疼。
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滲入鬢角的發(fā)絲。
她失去了一場自以為幸福的婚禮，這個還沒來得及打招呼的孩子也成了祭品。
護士退出后，四周只有一片空蕩。
她想去抓季寒舟的手，想用他手心的溫暖撫平心里的傷和腹腔里的空蕩。
伸手一抓，只有膈手的病床護欄。
鐵制品的涼意從手心竄進身體，順著血管一點點往大腦里爬，冷得她竟然覺得有點慶幸。
慶幸這個孩子沒有來到這個世上。
否則，它會卷入她與季寒舟、與季文軒之間的拉鋸戰(zhàn)。
它也許也會像自己一樣，永遠(yuǎn)需要為另一個孩子的情緒讓步，永遠(yuǎn)活在不確定和不被完全接納的陰影里。
她知道季寒舟現(xiàn)在在哪里。
這是他的選擇，是他的責(zé)任。
很明顯，她和這個失去的孩子，并不是他的首選。
季寒舟沒有錯，是她錯了。
或許，她和季寒舟本不應(yīng)該開始。
沒有開始，就沒有現(xiàn)在的一片狼藉。
她在這段感情里拼盡了力氣。
甜蜜的期待被碾碎，未來只有內(nèi)耗、等待、瘋狂……
她不想繼續(xù)這樣下去，不想未來成為一個連自己都厭惡的瘋子。
她要讓一切歸于寂靜，要讓錯誤止步于此。
一份刻骨銘心的愛情而已。
停在這，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