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 風雨欲來，然盛極而衰，如秋日殘陽，雖余余暉，卻難掩頹勢。，鎏金銅爐里燃著西域進貢的龍涎香，煙氣裊裊，模糊了殿上那道珠簾。珠簾之后，端坐的并非年富力強的天子，而是年僅十二歲、尚顯稚嫩的胤帝。他身旁，鳳椅之上，便是如今大胤實際的掌權者——李太后。，裙擺拖曳在地，繡紋繁復，金線在燭火下流轉著奢靡的光。她纖指捻著一顆鴿卵大的東珠，漫不經心地聽著下方戶部尚書蒼老而急切的奏報?！啊竽锬?，北疆蠻族再犯，已破三州，邊軍糧草告罄，將士們衣不蔽體，懇請**速發(fā)糧草軍械！”戶部尚書額頭冒汗，聲音因焦慮而微微發(fā)顫。，只將那顆東珠湊到眼前，細細端詳著上面的光澤，半晌才懶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北疆之事，不是才與蠻族議定盟約，許了歲貢么？怎么又鬧起來了？娘娘，蠻族貪得無厭，歲貢剛到，便撕毀盟約，言說貢品成色不足，是以……成色不足？”李太后眉梢一挑，語氣陡然帶上幾分厲色，“內務府采辦的貢品，皆是精挑細選，怎會成色不足？定是那些邊將無能，守不住疆土，反倒拿這些由頭來搪塞！”，看向身旁的小皇帝，語氣又緩和了些：“皇兒，你看，這些臣子就是這樣，一點小事便吵吵嚷嚷，擾得人不得清凈。前日江南進貢的那批云錦，紋樣倒是別致，回頭挑幾匹給你做新的常服?！保挚戳丝措A下急得面紅耳赤的尚書，囁嚅著說不出話，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他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見太后揮了揮手：“好了，此事容后再議。哀家昨日新得了一隊舞姬，技藝甚是不錯，皇兒，陪哀家去看看吧?！保坏缺娙朔磻?，太后已起身，在一眾宮女太監(jiān)的簇擁下，踩著高跟鞋，叮叮當當地離開了紫宸殿，留下滿殿文武，面面相覷，唯有一聲又一聲沉重的嘆息，消散在繚繞的香煙中。，很快便飛出了京都，傳遍了大胤的疆域。，潤州。，本是魚米之鄉(xiāng)，商賈云集。但近來，卻也染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辆桦s稅日益繁重，官府為了湊齊給太后的“歲貢”和賠償給蠻族的銀兩，幾乎是刮地三尺。街頭巷尾，流民漸多，昔日繁華的市集，也多了幾分蕭條。
城南，有一處不算起眼的宅院，青磚黛瓦，門前沒有懸掛顯赫的匾額，只在門旁種著兩株老槐樹，透著一股低調的沉穩(wěn)。這里便是蘇家的府邸。
蘇家并非官宦之家，世代經商，主營絲綢和茶葉，在潤州一帶也算小有名氣。傳到這一代家主蘇承業(yè)手中，更是謹小慎微，靠著誠信和穩(wěn)健，勉強在這風雨飄搖的世道中維持著家業(yè)。
此刻，蘇家后院的書房里，燭火通明。
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正臨窗而立。他身著一襲素色長衫，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間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憂慮。他便是蘇家的長子，蘇明遠。
窗外，夜色已深，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更夫打更聲，還有隱約的、不知哪家傳來的哭泣聲。蘇明遠手中握著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他托人從京都輾轉帶來的消息，上面簡略地寫著今日紫宸殿上的情景，還有北疆蠻族燒殺搶掠的慘狀，以及南方幾處已燃起烽火的**軍的傳聞。
“啪嗒?！?br>手指微微用力，那張紙被攥得更緊，指節(jié)因用力而有些發(fā)白。
“**……這是要亡了嗎？”蘇明遠低聲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沉痛。
他自幼聰慧，不僅跟著父親學習經商之道，更在私塾先生的教導下飽讀詩書。他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也見過因賦稅過重而賣兒鬻女的百姓，聽過邊關傳來的、關于蠻族殘暴行徑的傳聞。
他曾以為，**總會有清醒的一天，總會有人站出來，挽狂瀾于既倒。可如今看來，那紫宸殿上的那位太后，眼中只有享樂，那年幼的皇帝，更是形同虛設。所謂的文武百官，要么尸位素餐，要么敢怒不敢言。
割地賠款，換來的不是和平，而是敵人的得寸進尺；搜刮民脂民膏，供養(yǎng)的不是社稷，而是一人的奢華。這樣的**，如何能不讓百姓寒心？如何能抵御外侮？
“明遠，還沒睡？”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蘇承業(yè)走了進來。他年近五十，兩鬢已有些斑白，臉上刻著歲月和操勞的痕跡。看到兒子窗前的身影，他嘆了口氣，走上前。
“爹?！碧K明遠轉過身，將手中的紙遞了過去。
蘇承業(yè)接過，借著燭光看了看，眉頭也緊緊鎖起，半晌才沉重地說道：“這些事……我們小老百姓，管不了啊?！彼牧伺膬鹤拥募绨?，“好好學著打理家業(yè)，守住蘇家，讓家人能在這亂世中活下去，就已是不易了?！?br>這是蘇承業(yè)的真心話。他一生謹慎，只求安穩(wěn)，在這亂世中，能保全家族，已是他最大的奢望。
蘇明遠卻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看著父親：“爹，守得住嗎？”
他指著窗外：“您看這潤州，賦稅一日重過一日，再這樣下去，百姓都活不下去了，誰還買得起我們的絲綢茶葉？就算我們守著這宅院，守著這些家產，若外敵真的打過來，蠻族鐵蹄之下，又有什么能保得住？”
“**軍四起，固然有他們的道理，可他們多是烏合之眾，只知破壞，不知建設，就算推翻了**，又能給天下百姓帶來什么？不過是另一場戰(zhàn)亂罷了?！?br>“而那些外敵，虎視眈眈，恨不得將我大胤分而食之，他們燒殺搶掠，****，若**亡了，我們這些百姓，又豈能有好下場？”
蘇明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銳氣和憂國憂民的沉重。
蘇承業(yè)看著兒子眼中的光芒，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從未想過，自己這個平日里沉穩(wěn)的兒子，心中竟藏著這樣的想法。
“可是……”蘇承業(yè)張了張嘴，“我們只是個小家族，你一個少年人，又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蘇明遠誠實地搖了搖頭，“但我知道，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他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紙，拿起筆，蘸了蘸墨，目光灼灼：“爹，我想出去走走?！?br>“出去走走？”蘇承業(yè)一愣，“去哪里？如今外面兵荒馬亂的，太危險了?！?br>“去那些有識之士所在的地方，去那些正在發(fā)生變革的地方?！碧K明遠筆走龍蛇，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治世之道，御侮之策。
“我要去學習，學習如何才能讓這個**好起來，如何才能讓百姓過上安穩(wěn)日子，如何才能抵御那些豺狼虎豹?！?br>他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神無比堅定：“我知道前路艱難，或許會九死一生，但我必須去試一試。否則，我這心里，永遠不得安寧。”
蘇承業(yè)看著兒子，看著他臉上那份不容置疑的決心，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兒子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便不會輕易改變。
窗外的風，似乎更緊了些，吹得窗欞微微作響，如同這個風雨飄搖的時代，發(fā)出的沉重嘆息。而書房內，少年的目光，卻穿透了沉沉夜色，望向了遠方，那里，或許有迷茫，有危險，但也可能，藏著一絲挽救這個**的希望。
蘇承業(yè)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爹不攔你。只是，萬事小心?！?br>得到父親的應允，蘇明遠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爹，您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br>夜色更深，而一顆種子，已在少年心中悄然埋下，只待東風一吹，便要破土而出，去迎接那未知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