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以后沒人敢娶------------------------------------------，孟夏之夜。，山莊輝煌的燈火便撲面而來。，高跟鞋踩上紅毯，一襲墨綠色緞面長裙將她的身形勾勒得利落又冷清，露出的鎖骨線條分明，像一筆毫不拖沓的落款。“江律師，這邊請?！薄＝龅h首，目光已掃過大廳。。，說到底是長輩們閑不住，隔三差五就要把兩家人湊在一起，美其名曰“維系情誼”。，也從不在意。她來，只是因為母親在電話里說了一句“**最近血壓不太好，別讓他不高興”。，足夠。，便有相熟的世伯迎上來寒暄。，嘴角掛著禮貌的弧度，眼神卻始終清明疏淡。、幾乎只有她能聽見的低笑。，唇角已先一步抿緊?！敖蓭熃裢淼故琴p光。”，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低沉，“我記得去年某人的說辭是——‘這種無聊的應酬，下次別叫我’?！?br>江泠轉過身。
沈洵站在三步之外，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袖口的金屬扣在燈光下折出冷冽的光。
他生了一副極好的皮相，眉骨高挺，眼窩深邃，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刻上去的，常年不散。
二十八歲的沈氏集團總裁，業(yè)內(nèi)人稱“沈**”。手腕狠厲，決策如刀，上位三年便將集團市值翻了一倍有余。
此刻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里帶著某種令人牙*的從容。
“沈總消息倒靈通?！苯雒娌桓纳?，“看來去年我說的話，您惦記了整整一年?！?br>沈洵眉梢微動，正要開口，旁邊幾位年輕賓客已經(jīng)豎起了耳朵。
圈子里誰不知道？**千金和沈家太子，那是天生的冤家。打小一起長大不假，可從穿開*褲的年紀就開始掐架。
據(jù)說五歲那年江泠把沈洵推進了**老宅的錦鯉池，七歲那年沈洵又剪了她的洋娃娃辮子。
長大后更是一見面就嗆，從商業(yè)論壇嗆到慈善晚宴，從私人酒會嗆到家族聚餐。
“又來了又來了?！庇腥诵÷曕止?，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戰(zhàn)場。
沈洵像是沒聽見旁人的議論，目光從江泠臉上緩緩掠過，落在她耳垂上那對極簡的珍珠耳釘上，停了一瞬，然后移開。
“律師嘴這么利，”他淡淡開口，語氣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小心以后沒人敢娶。”
周圍空氣安靜了一秒。
江泠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微微彎起，唇角的弧度冷淡又漂亮，像初雪落在刀鋒上。
她不緊不慢地端起侍者托盤上的香檳杯，指尖輕叩杯壁，發(fā)出極清脆的一聲響。
“總比某些總裁****，強撐場面好。”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靜：“沈總最近那樁經(jīng)濟**案，我聽說對方請的律師是紀明誠？那可是塊硬骨頭。沈總這杯香檳——還喝得下去嗎？”
沈洵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變化。
不是因為被戳中了痛點，而是因為她說這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
那不是嘲諷，不是幸災樂禍，而是一種極隱秘的、被精心偽裝成挑釁的關切。
旁人聽不出來。旁人都覺得江律師又在當眾給沈總難堪。
但沈洵聽出來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酒杯，然后抬起頭，重新對上她的視線。
“一塊硬骨頭而已?！彼f，嗓音沉下去，“啃得動。”
兩人對視了不過三秒，卻像過了一個回合。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br>江泠的母親宋婉清從人群中走出來，笑著打圓場，一邊不著痕跡地拉了拉女兒的手腕，“一見面就掐，也不怕人笑話?！?br>“習慣了?！鄙蜾哪赣H林若華也走過來，看了兒子一眼，語氣無奈又縱容，“這倆孩子，從小就這樣?！?br>宋婉清嘆了口氣，目光在江泠和沈洵之間轉了一圈，忽然笑了：“也好，打是親罵是愛嘛。”
江泠：“……”
沈洵：“……”
兩人幾乎是同時移開了視線。
晚宴繼續(xù)進行。觥籌交錯間，江泠站在露臺邊透氣，夜風將她裙擺吹出細微的弧度。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助理小周發(fā)來一條消息：江律，沈氏那個案子的材料我都整理好了，明天送您辦公室。
她回了兩個字：收到。
正要收起手機，身后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卻準確地叫出了名字。
“沈總不在里面應酬，出來做什么？”
沈洵走到她旁邊，單手插兜，姿態(tài)隨意。兩人之間隔著一盆半人高的散尾葵，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不上“刻意”二字。
“里面悶。”他說。
江泠沒接話。
沉默持續(xù)了大約半分鐘，沈洵忽然開口：“紀明誠那邊，你了解多少？”
江泠偏頭看他。
月色下他的側臉線條冷硬，下頜收得很緊，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她知道他不是在求助——沈洵從不求助。他只是在問一個他信任的人，用他自己的方式。
“紀明誠的慣用手法是拖。”
江泠收回目光，聲音淡下去，“他會把程序拉長，利用時間成本消耗對手耐心，然后在對方疲于應付的時候找到程序漏洞，一擊致命?！?br>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但他有個弱點——過度自信。他覺得自己算無遺策，所以庭審前從不做預案。一旦主攻方向被堵死，他的反應會比普通律師慢半拍?！?br>沈洵聽完，沒有道謝，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
然后他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你今天戴的耳釘，是去年那對?！?br>江泠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去年。那對珍珠耳釘是去年她生日那天收到的匿名禮物，裝在沒有任何logo的絲絨盒子里，被放在她辦公室的門口。
她查過監(jiān)控，一無所獲。
她當時心里隱約有一個猜測，但從沒求證過。
“沈總觀察力倒是細致?！彼穆曇袈牪怀銮榫w。
沈洵沒解釋，轉身走回了燈火通明的大廳。
江泠站在原地，夜風拂過耳畔。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耳垂上那顆微涼的珍珠。
她沒有換掉。
從去年到現(xiàn)在，她戴了無數(shù)次這對耳釘，卻從沒對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而他也從未點破，直到今晚。
——兩個人都太聰明。聰明到連心意都要藏在最隱秘的角落，用最鋒利的外殼包裹起來，生怕被對方看出一點端倪。
晚宴散場時已近十一點。
江泠坐進車里，司機老陳穩(wěn)穩(wěn)發(fā)動引擎。她靠在座椅上閉目養(yǎng)神，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一條微信，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對話框。頭像是一片深灰色的暗紋，像夜晚的海面。
“安全到家發(fā)消息?！?br>江泠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后面無表情地打了一個字：“煩?！?br>對方秒回了一個句號。
江泠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偏頭看向窗外飛掠而過的路燈。車窗上映出她的臉，嘴角有一個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弧度。
而另一邊，沈洵坐在自己的車里，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煩”字，拇指在屏幕邊緣摩挲了兩下。
前座的助理程峰小心翼翼地從后視鏡里瞄了一眼。
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家那位人稱“沈**”的老板，正在看著手機微笑。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那種極淡極輕的、像是被什么柔軟的東西擊中了一下的笑。
程峰迅速收回目光，目視前方，假裝自己什么都沒看見。
老板和江律師之間那點事，他早就看出來了。全公司上下都看出來了。全京城商圈都看出來了。
就那兩個當事人自己，還以為瞞得天衣無縫。
程峰在心里嘆了口氣。
當代成年人想談個戀愛，真是比商戰(zhàn)還費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