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詔燼,甜湯溫
我在后院待了三個月,沒見過蕭允一面。
每天洗衣裳、疊被子、打水。
做什么都比別人慢,經(jīng)常打翻水盆、踩到門檻摔跤。
王府的丫鬟們背地里叫我"**綿綿"。
我不在意。
有口飯吃,有屋檐遮頭,比蹲在雪地里等死強(qiáng)。
直到那天晚上。
蕭允在書房批折子,下人端了宵夜過去,他吃了一口就掀了桌。
"什么東西。"
管事的嬤嬤跑來后院,滿頭是汗。
"你們誰會做飯?王爺嫌膳房做的不合口味,連著發(fā)了三天火了。"
沒人吱聲。
膳房的廚子已經(jīng)換了兩撥,沒一個能讓蕭允滿意。
我不知道哪來的膽子,舉了一下手。
"我會。"
嬤嬤上下打量我。
"你?你連路都看不見,還能做飯?"
"養(yǎng)我的那個人開過食肆。我從小在灶臺邊長大,閉著眼也能做。"
嬤嬤半信半疑地把我領(lǐng)到膳房。
我摸索著灶臺的方位,鍋在哪里,碗在哪里,調(diào)料罐子上刻著什么紋路。
鹽和糖分不出來,就用舌尖舔一下。
嬤嬤嫌我不干凈,我裝作沒聽見。
那晚我做了一碗紅豆甜湯和一碟桂花糕。
多放了些蜜棗。
養(yǎng)我的沈夫人說過,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要吃甜的。
端去書房的時候我的手抖得厲害。
丫鬟領(lǐng)著我走,在書房門口停下。
"放那兒。"
我聽聲辨位,摸到桌角,把托盤放上去。
碗磕了一下桌沿,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我嚇了一縮。
等了半天,沒聽見掀桌的動靜。
然后就聽見勺子碰瓷碗的聲音。
他在喝。
我松了口氣,悄悄退出去。
結(jié)果走了兩步被門檻絆倒,在攝政王的書房門口摔了個四腳朝天。
"……蠢。"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我身后。
拽著我胳膊把我從地上拉起來,力氣跟那天在雪地里拎我差不多。
"你就是那個**?"
"是。"
"湯誰教你做的?"
"自己學(xué)的。"
他沉默了一會。
"明天還做。少放蜜棗,太甜。"
從此我就成了給蕭允做宵夜的人。
每天晚上一碗湯或者一碟小點(diǎn)心。
他的口味我慢慢摸清了,不愛太甜,不吃羊肉,喜歡微辣,湯要滾燙的。
做了一個月之后,他破天荒夸了我一句。
"手藝不錯。"
我端著空碗笑了一下。
看不見他的臉,但我聽出了他語氣里一點(diǎn)難得的放松。
攝政王府人人怕他,見他跟見**一樣。
可我不怕。
**有個好處,看不見他**的樣子。
有一次他在書房里見了什么人,談著談著突然拔了劍。
我端著湯進(jìn)來,腳下踩到一灘濕的,差點(diǎn)滑倒。
"別踩。血。"
語氣平淡得好像說"別踩水坑"。
我繞了一步,把湯放到桌上。
他擦完劍,把湯喝了。
大概因為我這份不怕,他開始留我在書房多待一會。
他批折子,我坐在角落幫他烘茶。
偶爾他看折子看得煩了,隨口問一些沒頭沒尾的話。
"你眼睛怎么瞎的?"
"摔的。"
"能治?"
"太醫(yī)說能治,要用好藥,很貴。"
他嗯了一聲。
第二天有個陌生的太醫(yī)來給我診脈,開了方子,藥材從宮里調(diào)的。
嬤嬤偷偷告訴我,那些藥材的價錢夠買兩條街的鋪子。
我捧著藥碗,喝了一口。
很苦。
但比蹲在雪地里等死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