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命比苦菜苦
我叫李苦菜，今年二十三，生在魯西南一個叫不出名的小村子。
俺爹說，生我那會兒地里就?？嗖四芑?，所以就給起了這名兒。名字是賤了點，可好歹是條命。
“苦菜！李苦菜！你死哪兒去了？豬都餓得嗷嗷叫了，你還有心思蹲這兒看****？”
俺嫂子王桂蘭扯著嗓子喊，那聲兒比村東頭殺豬的還響。我趕緊從**后頭爬起來，褲腿上沾滿了泥，也顧不上拍，就往灶房跑。
“來了來了，嫂子。”
“來了？你看看這都啥時辰了？爹下地回來要吃飯，你連鍋都沒刷？你長著手是干啥使的？”
王桂蘭四十好幾，臉盤子大得像磨盤，往灶房門口一堵，那真是遮天蔽日。我低著頭從她胳肢窩底下鉆過去，趕緊刷鍋生火。
這就是俺家，魯西南**溝，三間破瓦房，一個瘋爹，一個惡嫂，外加一個不成器的哥。
俺娘死得早，我五歲那年，她上房頂曬地瓜干，一腳踩空摔下來，后腦勺磕在石碾子上，當場就沒了氣。村里人都說，俺娘是被累死的，天不亮就起來忙活，半夜還在燈下納鞋底，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娘死后，爹就瘋了。不是那種滿村跑的瘋，是那種坐在門檻上，一天到晚不說話，光盯著村口看，誰喊都不應(yīng)的瘋。村醫(yī)說這是受了刺激，腦子出了毛病，得治?？稍奂夷挠绣X治？別說治病，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哥大我八歲，叫李大壯，沒啥本事，就會種地。后來娶了王桂蘭，這日子就更沒法過了。
王桂蘭這人，別的本事沒有，摳門是一絕。她能把一粒米掰成兩半吃，能把一棵白菜吃出滿漢全席的架勢。在她眼里，我就是個不花錢的長工，吃得比雞少，干得比牛多。
“苦菜，水缸空了，去挑水?！?br>“苦菜，雞窩該拾掇了?！?br>“苦菜，你哥的衣裳你搓了，別用洗衣機，費電。”
洗衣機？咱家就沒有那玩意兒。搓衣裳用的是搓板，還是俺娘活著時候置下的，木頭都快磨禿了。
我麻溜地把粥熬上，餾了幾個窩頭，又從壇子里撈了根咸菜疙瘩，切成細絲，淋上兩滴香油。香油就兩滴，多了嫂子能聞出來，那又是一頓罵。
“嫂子，飯好了。”
王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