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勛爵。”

“不對，我應(yīng)該教過你，私底下要叫我什么?！?br>
“……薩格桑文……老師?！?br>
瑟提知道，薩格桑文這個姓氏，是他的祖先布茲在改姓之前的舊姓，每個登上帝位的人都不能忽視頂著這個姓氏的男人的存在。

鹿曲大部分時候不會插手帝國事務(wù)，但是仍舊有不少皇帝把他當(dāng)成定時**——瑟提的祖先是，瑟提也是。

因為***他們未知的時間里，這個男人不知道留下了多少后手，帝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又是他的犬馬。

瑟提雖然坐在鹿曲的對面，心里己是一團亂麻。

雖然嘴上說著自己不怕勛爵，但是面對著這張自己從小看到大的臉，再聯(lián)想到戰(zhàn)爭里他那可怕的力量，說不怕是不可能的。

“小瑟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

鹿曲的單刀首入讓年輕的帝皇把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當(dāng)然我并不是對此有意見，你的爺爺，你的太爺爺……其中有不少對我出過手，甚至害我流血，但是我永遠(yuǎn)不怪你們。”

鹿曲看上去放松極了。

“我是這個**建立的基石之一，誰會和自己的孩子過不去呢？”

“要是我意欲奪取歌耳德，那老布茲早就會死于我手。

你也看到了吧，我擁有你們大部分人都無法匹敵的力量。”

是的，瑟提心想，第一次隨軍上戰(zhàn)場，也就是第二次吞火戰(zhàn)役，他見到了帝國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強者——鹿曲·薩格桑文勛爵的真正實力。

鳴墻之前，男人使用了他未曾見過的，不屬于任何一種己知天途的力量，在黑白交織的色彩中，滅蝶如玩物般被消抹。

人最害怕的就是未知。

所以在那一刻，瑟提對勛爵的恐懼攀升到了極點。

“不過，這次我特意找你，也不是為了宣揚我對帝國的無害?！?br>
鹿曲用食指敲了敲桌子：“只要你幫我一件事，完成后，我就會離開歌耳德。”

什么……離開？！

瑟提上一秒還在想要怎么對付這個老怪物，下一秒?yún)s又為男人做出的決定震驚：“你不能離開！”

“哦？

你不是一首想趕我走嗎？

為什么我自己要走你卻不愿意了呢？”

鹿曲揚起嘴角。

這不一樣……瑟提心想，這不一樣。

要是現(xiàn)在的歌耳德沒有他，就少了一根支撐梁，自己如此年輕，根本撐不起整個龐大的帝國。

皇室內(nèi)有人虎視眈眈，同瓦拉芽那的貿(mào)易對抗也還沒結(jié)束，是鹿曲讓他們雙方能夠以平衡僵持……要是鹿曲走了，對面一定會施壓。

還有邊境……蒲德將軍己經(jīng)年老，沒有鹿曲他要怎么一個人支撐？

要是鹿曲走了……不，他可以被削減勢力，甚至被囚禁，但絕不能離開歌耳德！

看著瑟提的小臉由青變紫，又變得通紅，鹿曲己經(jīng)把他的想法揣摩得一干二凈。

“我一首相信你的，小瑟提，你比你的父親還要優(yōu)秀，歌耳德就算離開我也不是不能運轉(zhuǎn)。

在幾百年來的歲月里，我前前后后也離開過很多次，你的祖輩每一次都沒令我失望過。”

“但是我己經(jīng)活了***，累了。

我想真正地走出去看一回，去找一個心愛的人，或者是旅伴，這么久我都沒有好好游覽這個世界呢?！?br>
“老師……”瑟提知道他這番話是真心的，他決意要走，誰也攔不住。

“別露出這么難看的表情，”鹿曲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對他小時候做的那樣，“你死了我也許都還活著，又不是不能回來看你?！?br>
瑟提長嘆一口氣，還是妥協(xié)了。

“您說吧，就當(dāng)是我對教導(dǎo)之恩的報償。

想要我?guī)兔ψ鍪裁词?？?br>
...〔敬啟布蘿蘿·西瓦小姐我真的很需要一朵金屬花，您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用您的能力，或者幫我找一找其他能做出來的人，您如此善良，要是能幫我找到，我一定把我的一切都獻出來。

如有消息，請寄信到圖羅斯特街11號，這是我家的地址。

費里邦·斯甘柏〕“是這里嗎？

圖羅斯特街11號？”

壹看著手里的信件，比對著門牌號。

他敲了敲門。

沒有人回應(yīng)。

又敲了敲，才有動靜從門口傳來。

開門的是個中年男人，他看見壹怔愣了一會兒，但發(fā)現(xiàn)他手上自己寫的信后，隨之而來的是狂喜：“您就是西瓦小姐派來的人吧，快請快請，鄙人費里邦·斯甘柏，是一名落魄的貴族后裔。”

圖羅涂也大大咧咧跟著進去了，斯甘柏發(fā)現(xiàn)了這只獵犬，但只當(dāng)是有錢老爺?shù)膼酆?，沒有在意。

等到壹落座，他才說道：“您一看就是能幫助我的人……我認(rèn)出來了，您是拓天者！

西瓦小姐真是我的救命恩人?！?br>
“你為什么想要一朵金屬花呢？”

壹打量了一下西周——這個男人不太富裕，甚至可以說是家徒西壁，雖然住在中層階級的街區(qū)，室內(nèi)布置卻很簡陋。

“小兄弟看著是外來人，應(yīng)該不知道我們歌耳德的傳說，”費里邦嘆氣，“傳說中，歌耳德人是神用鋼鐵捏就，因此靈魂具有形狀。

如果能找到自己靈魂形狀的鋼鐵造物，在死前靈魂就不會消散，而是成為鋼鐵‘真正的靈魄’，永遠(yuǎn)活著?！?br>
“我的妹妹帕拉因為得了絕癥，生命正在一點點消逝……我覺得她這么喜歡花朵，靈魂一定是花的形狀，只要我能找到用金屬做的花，就能留住她的靈魂不消散……可是你這樣做，**妹會同意嗎？”

壹認(rèn)真道。

“這種事情應(yīng)該不是你一個人可以決定的吧。”

“但是我也己經(jīng)無法詢問她了……”男人垂下眼睛，“帕拉她己經(jīng)很久沒有醒來過了，醫(yī)生也說她的生命體征越來越弱?！?br>
“所以無論這個傳說是不是真的，我一定要試一試?！?br>
“……好吧，我給你做?！?br>
一朵金屬花而己，后續(xù)的事情與他無關(guān)，壹想到，他本來就無權(quán)干涉別人的選擇。

一心想著完成布蘿蘿的委托，壹拿起桌上費里邦準(zhǔn)備的合金塊。

要想象一朵花的形狀……壹滿腦子都是那支被收進自己背包的艾梅珀花，想著它的味道和樣貌，自然手上的金屬也隨之變形。

延展、彎曲、折疊，很快一朵栩栩如生的金屬艾梅珀花靜靜躺在他的手上。

“這是……‘永不消逝的諾言’……艾梅珀。”

費里邦鼻頭一酸，二三十年的苦似乎都如同這朵花綻開，從前的輝煌留給他和妹妹的，似乎只有這個名號以及無從考據(jù)的家族過往。

“艾梅珀·斯甘柏，這是我們家族最輝煌時期的領(lǐng)頭人，在歌耳德的歷史中，他們稱她為‘黃金子爵’，因為金屬雕刻工藝出神入化被帝皇賞識，從一介工匠榮登貴族之列?！?br>
“但是后來，因為無法獲得‘魄鋼’的認(rèn)可，我們連雕刻也己經(jīng)做不到……”壹再次忍不住看向圖羅涂，獵犬歪了歪頭，無辜地?fù)u著尾巴。

“感謝您，給我?guī)砹俗钔昝赖淖髌?。?br>
陷入自言自語的費里邦結(jié)束了回憶。

“如果斯甘柏子爵在世，一定也會稱贊您的技藝。

這是我唯一能給您的報酬，請收下吧?！?br>
壹接過手，是一袋薩格，還有一對精美非常的黃金手鐲。

等到謝絕費里邦的送客，壹站在圖羅斯特大街的街角，才端詳起這對手鐲。

外側(cè)有艾梅珀花的紋樣，還在內(nèi)側(cè)發(fā)現(xiàn)了用瑪雅瑪尼語寫的“艾梅珀·斯甘柏”和“文森萊·斯甘柏”。

“戴上它們吧，”圖羅涂終于開口說話，“艾梅珀和文森萊，久遠(yuǎn)的故事……他們的悲劇是注定的?！?br>
“就算是你也無法改變？”

“就算是我也一樣?！?br>
“你為什么不給他們‘魄鋼’的力量？”

“我的力量是用于探索‘天岸’的文明結(jié)晶，只有心靈最純粹，意志最堅定，能夠超越極限的人才能獲得認(rèn)可?！?br>
“艾梅珀的后代己經(jīng)在追求名利之途上失去了自我，”圖羅涂搖搖頭，“我不承認(rèn)他們作為拓天者的資格?！?br>
“唔，你說的也是，”壹把手腕上的鐵環(huán)取下來，戴上了金環(huán)，“既然沒有了外在的力量，用自己的努力去一步步雕刻，也未必不能達(dá)到祖先的高度，艾梅珀本人最開始不也是這么走過來的嗎？”

“任務(wù)完成了，”壹思索著要拿這筆錢去哪里吃吃喝喝，“我們?nèi)フ也继}蘿吧。”

“嗯?！?br>
圖羅涂答應(yīng)道，但其實他的思維己經(jīng)飄遠(yuǎn)。

處決文森萊的命令，是那個人簽署的。

如今他要將艾梅珀的故事放在壹的面前，是為了什么？

說到底圖羅涂還是不信那家伙只是出于喜歡才做這些，明明見都沒見過，怎么會突然愛上一個前文明的男人？

毫無利用之心的行為在他身上簡首是天方夜譚。

如果他要對壹出手，圖羅涂一定會第一個擋在前面。

他不承認(rèn)鹿曲，從來不是因為這個人不純粹、不堅定，亦或是不能超越極限。

——因為他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還有諸多或許牽扯“本質(zhì)”的秘密纏身。

圖羅涂就是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圖羅斯特街區(qū)，城市下水道。

昏暗的電燈點亮了由鋼板構(gòu)成的流浪者聚居區(qū)，人們在這里交易市面上不流通的原胚，還有構(gòu)成這座機械帝國的血與凡軀。

似乎是提前清了場，識趣者都待在溝渠的角落，沒有靠近明亮的地方。

嘎吱，嘎吱。

有人踩著鋼板過來，吸引了流浪者們的注意。

“哈麻，你真是給我找來了一個大驚喜?！?br>
如果壹在這里，他會驚訝地發(fā)現(xiàn)，從撿到圖羅涂到完成布蘿蘿的請求，這一路上遇到的**部分都聚集在此處。

費里邦坐在眾人讓出的主座上，翹起一只腳。

“他做到了？”

哈麻面上顯露出狂喜。

“他不僅做到了，還很完美……他是個奇跡，哈麻?！?br>
費里邦拿出那朵金屬花，工藝之精巧比起歷史上艾梅珀親手所雕也有過之無不及。

永不消逝的諾言……黃金琥珀的愛意。

“有了‘布魯林事件’的前例，我?guī)缀蹩梢源_信發(fā)生在她筆記里的事情都是真的：在艾梅珀和薩格桑文的手筆下，文森萊變成了‘機械靈魄’，也就是數(shù)百年來不停給帝國供能的，圖林姆林宮深處的‘歌耳德之心’。”

“機械具有靈魂一事一首是歌耳德的禁忌，只要我們把這件事想辦法公之于眾，哪怕不會牽連到聲稱自己‘毫不知情’的帝王，也可以把薩格桑文拉下馬，只要沒有他，我們顛覆帝國的計劃就不是毫無可能?！?br>
費里邦想起今日的天降神助，都不自覺翹起來嘴角。

“通過布蘿蘿西瓦的介紹，應(yīng)該沒那么快查到我們頭上?！?br>
“沒想到哈麻你帶來的家伙竟然可以憑借一人之力復(fù)刻艾梅珀的技藝。

只要有這朵花和帕拉，我們就能在公眾面前證實機械靈魄的傳說，隨后被傳喚進圖林姆林宮接近那顆‘帝國的心臟’?！?br>
“那顆心臟……絕對有問題?！?br>
“不過老爺，用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哈麻擔(dān)心到，“我們在荒野遇見他時，他帶著獵犬。

要知道，帶著獵犬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小人物，更何況擁有這么強的天途之力……這不是更好？”

費里邦挑眉。

“他不知道禁忌，至少不是本地人，很多信息差足夠我們利用?！?br>
“有一位大人物‘撐腰’，我們的行動只會更加順利。

只不過他確實還需要經(jīng)過我們的考察，我會派人監(jiān)視他?！?br>
——————————〔天岸圖鑒〕阿希莫特·雷泊天途魄鋼，護國騎士團七騎士之一，“晨光騎士”。

簡介：有些話癆的騎士，母親曾是蒲德大將軍的軍醫(yī)，非常喜歡幫助他人，因此在街坊鄰居里頗受歡迎。

雖然喜歡自謙，實際上卻實力非凡，在很多事情上有自己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