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后，我請了假回到了小鎮(zhèn)想找老**問個清楚。
然后隔著**局老舊的木門聽到他和另一個**的對話。
“這個陸聿深真夠狠的，好歹是**丫頭當(dāng)初救了他，看他沒處去又收留他，他倒好，一認(rèn)回豪門，就為了擺脫她玩假死?！?br>假死？！
我感覺一陣耳鳴。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是這么一副可憐又可笑的形象。
當(dāng)年，我以為他陸聿深死得不明不白，所以瘋了一樣抓著那點(diǎn)疑點(diǎn)不放。
清北的保送書我撕了，書我不念了，前途我不要了，我到處**線索，啃刑偵書，跟蹤每一個相關(guān)人員，十幾歲就熬出了白發(fā)。
二十出頭的人，活得像枯槁。
還為了一點(diǎn)不知真假的線索，在別人家門口跪得那么輕易，那么……不值錢。
最后得到的是什么，是證明了我的直覺是對的，那場車禍的確不是意外，但也沒有兇手。
如果一定要說一個兇手，那就是陸聿深。
因?yàn)橐磺兄皇撬戫采顬榱藬[脫我回歸豪門的騙局。
**局的木門前，我眼前發(fā)黑，扶著冰冷的金屬椅背才穩(wěn)住身體。
門內(nèi)的對話還沒停：
“那你把真相告訴她了？”
“我哪敢，陸家可不是咱能惹的，那丫頭后來暈倒在我家門口我都不敢出去扶?！?br>“他就不怕那丫頭知道了，恨他？報復(fù)他？”
老**嘆了口氣，
“他吃準(zhǔn)了。那丫頭一個普通老百姓，這輩子都難再碰見他那個階層。就算真碰見了，又能拿他怎么樣？再說……”
他聲音頓了頓，“陸少爺?shù)脑挘f那丫頭從前愛他愛成那樣，為他什么都愿意做，就算知道被騙了，也舍不得怎么樣的?！?br>原來，他的死亡是假的，他的人生光鮮亮麗，
可是我七年的青春，我的未來，還有我的戀人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的**了。
那天之后，我變得很茫然。
像一臺設(shè)定好唯一程序、全速運(yùn)轉(zhuǎn)了七年的機(jī)器，突然被抽走了核心指令。
這七年，支撐我熬過來的唯一動力就是找出陸聿深死亡的真相。
可現(xiàn)在，一場空。
***老師的電話叫醒了呆滯中的我，“小寶小朋友的家長，小寶已經(jīng)放學(xué)了，現(xiàn)在學(xué)校就剩他一個小朋友了，您什么時候能來接？”
我倉促起身，抓起包就往外沖，卻在公司樓下差點(diǎn)撞到人。
是老板顧清和。
他看我臉色不對，問清緣由，二話不說：“上車，我送你，這個點(diǎn)不好打車?！?br>一路無言。
接到小寶，他熟練地逗著孩子，車?yán)镫y得有了點(diǎn)輕松的氣氛。
小寶一直很喜歡這位顧叔叔。
車子開回我租住的城中村的樓下，顧清和幫我抱著睡著的孩子，我低頭在包里翻找鑰匙。
剛摸到鑰匙扣，一道陰影無聲地籠罩下來。
我抬起頭，鑰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陸聿深。
他就站在單元門昏暗的光線下，不知已等了多久，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又緩緩移向我身后抱著孩子的顧清和。
城中村的安保是完全指望不上，陸聿深顯然等了很久，“好久不見。”
顧清和敏銳察覺到氣氛不對，他看了我一眼，我朝他點(diǎn)點(diǎn)頭。
他撿起鑰匙開門，帶著小寶進(jìn)屋，為我們兩人留出空間。
我的目光回落在陸聿深身上，有些佩服這些有錢人的厚臉皮，當(dāng)年他為了甩掉我假死離開，如今假死被拆穿，他竟還能如此氣定神閑地站在我面前。
“我們認(rèn)識嗎？”
他沉默了片刻，反而問我，“有了孩子，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誤會了。
小寶是我閨蜜的兒子，她出差在外，臨時托我照顧幾天。
“你誤會了，小寶不是你的孩子?！?br>他抓住我的話尾，“所以，你承認(rèn)認(rèn)識我了。”
我覺得無比荒謬。
為了大胃王的比賽我累到脫力，胃還在隱隱作痛，實(shí)在沒精力再陪他玩這繞來繞去的文字游戲。
“是，我當(dāng)然認(rèn)識你?！蔽页读讼伦旖牵瓣戫采?，你化成灰我都認(rèn)識。可以離開了嗎？”
陸聿深卻自顧自繼續(xù)說，
“那個孩子叫小寶是吧，他今年七歲，你別告訴我他是你丈夫的孩子，那時候我們朝夕相處，你只有我一個男人?！?br>他應(yīng)該是查了我大胃王比賽的報名資料，誤會了我和顧清和的關(guān)系。
為了趕走他，我將計(jì)就計(jì)，“我們一家人現(xiàn)在生活的很幸福，如果你還有良心的話們就不要再來打擾我們了。”
陸聿深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最終沒再說什么。
他收回視線，轉(zhuǎn)身走入了昏暗的樓道。
腳步聲漸遠(yuǎn)，很快被夜色吞沒。
屋里熱的人氣悶，空調(diào)有不如沒有，我從冰箱里翻出凍好的冰塊，先遞了一盒給顧清和，又拿出一盒綁在蒲扇上，小寶熱的睡不安穩(wěn)，我打著蒲扇將小寶哄睡。
顧清和看著我們，開了口。
“我那有個閑置的空調(diào)，放著也是落灰，不然先搬過來吧?！?br>我又想拒絕，卻被他堵住了話頭，
“咱們大人可以湊合，小寶還小，這么著會生病的?！?br>這次，我沉默了。
許久，我開口道，“顧清和，我還不起?！?br>顧清和對我的心意從來沒有掩藏過，只是我現(xiàn)在的心如同槁木，回報不了他任何感情。
顧清和看著我，他的目光直白，“剛剛那個就是你一直在等的人嗎？”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顧清和離開后，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陸聿深那張臉。
明明是他騙了我，是他先離開我，明明是他浪費(fèi)了我七年的青春，為什么他像個沒事人一樣，反倒我耿耿在心。
憑什么？
不知折騰到幾點(diǎn)，我才勉強(qiáng)入睡。
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里，時光倒流，回到了我與陸聿深相識的那年。
那年我十二歲，父母車禍雙亡，肇事方賠的錢被聞訊趕來的親戚們飛快瓜分干凈。
這些親戚分錢時脖子一個個往前伸，到談我的撫養(yǎng)時卻跑的一個比一個快。
我在幾家之間被推來搡去，最后誰也沒要，他們商定好讓我還是住在自己家，每家輪流給打?qū)W費(fèi)和生活費(fèi)。
遇見陸聿深，是在一個深秋的傍晚。
我的生活費(fèi)不夠用，去小區(qū)的垃圾堆里翻找能賣錢的破爛，結(jié)果扒拉出一個滿身臟污、氣息微弱的少年。
我猶豫了很久，用撿破爛攢下的錢，叫了輛三輪車，把他送到了小診所。
他醒后無處可去，求我收留。
我拒絕了。
我自己都活得費(fèi)勁，哪有余力照管別人？
直到我那個貪婪的遠(yuǎn)房表叔，帶著人踹開我家的門，說我沒成年，這房子該由長輩代管。
是陸聿深，舉著一把生銹的舊菜刀，擋在我面前，和那些人拼命，才把那些人嚇退了。
從那天起，我們開始了長達(dá)四年相依為命的生活。
流言蜚語很快傳開。
那表叔占不到便宜，就到處散播，說我小小年紀(jì)就不學(xué)好，在家里藏野男人。
我被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又一次被**在小巷時，終于爆發(fā)，將書包扔向那領(lǐng)頭人的腦袋：“**子怎么過**屁事！他是我……是我爸媽給我定的童養(yǎng)夫！怎么樣？！”
空氣靜了一瞬，然后爆發(fā)出更刺耳的哄笑。
陸聿深站在我身后，沒笑，也沒反駁，只是默默撿起我的書包。
我十六歲生日那天，沒有蛋糕，沒有祝福。
只有我們。
我們分食了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長壽面。
晚上，風(fēng)雨大作，老舊的電路跳閘，屋里一片漆黑。
我們擠在墻角，聽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誰也沒有去看電閘。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在黑暗和孤寂的催化下，兩個冰冷的身軀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唇齒磕碰，生澀又依戀。
那一夜，我們稀里糊涂地成了戀人。
夢境的最后，是我十七歲生日。
我聽說市中心那家店的栗子蛋糕特別好吃，陸聿深那天放學(xué)后，特意繞了很遠(yuǎn)的路去買。
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警方通知我去認(rèn)領(lǐng)遺物，陸聿深和我一樣窮得叮當(dāng)響，能有什么遺物，除了裝滿書的破書包，就只有一個被車輪碾扁的蛋糕盒子。
胃部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將我從窒息的夢魘中拽醒。
我蜷縮起來，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睡衣。
翻遍抽屜，一粒胃藥也沒有。
我掙扎著套了外套出門，拉開門，顧清和正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