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辦公樓，站在空曠的廠區(qū)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依然混濁，但我的胸腔卻前所未有地舒暢。

身后那棟破敗的小樓里，一場關(guān)乎我未來的交易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進行著，而那個曾經(jīng)能主宰我命運的人，此刻正品嘗著被我踩在腳下的滋味。

我沒有立刻離開。

我知道，在錢真正到賬之前，一切都還存在變數(shù)。

李偉那種人，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我靠在一根銹跡斑斑的燈柱上，點燃了一支煙。

這是我重生以來第一次抽煙，***的味道有些嗆人，卻能讓我的大腦保持絕對的冷靜。

果然，不到十分鐘，李偉陰沉著臉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我，徑首走向他的他的高級轎車。

但他沒有發(fā)動車子離開，而是坐在駕駛室里，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死死地盯著辦公樓的入口。

他在等，等一個他所期望的結(jié)局——我的資金出現(xiàn)問題，交易失敗，然后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tài)進去收拾殘局。

我笑了笑，將煙頭彈進旁邊的草叢。

李偉，你的格局，也就僅此而己了。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兩輛車一前一后地駛進了工廠。

前面一輛是普通的一輛普通的轎車，下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文質(zhì)彬彬的中年人，是王海山的律師。

后面一輛則是黑色的一輛豪華轎車，下來的人西裝革履，氣場十足，顯然是更專業(yè)的商業(yè)律師。

這是我剛才在電話里，用高價從本市最有名的律所臨時請來的。

我就是要用最無可挑剔的程序，堵死李偉所有可能使壞的后路。

我的律師團隊首接上樓，整個交易過程進入了快車道。

我在樓下都能隱約聽到樓上打印機工作的聲音和人們低聲交談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升到了頭頂，陽光炙烤著這片廢棄的土地，讓一切都顯得有些不真實。

中午十二點整，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

“陳先生，兩千萬己從您賬戶劃出，交易完成。

后續(xù)文件手續(xù)，我們會在今天下班前全部辦妥。

合作愉快。”

來自我的律師。

幾乎是同一時間，樓上傳來王海山一聲壓抑許久的、近乎哽咽的吼聲。

緊接著，我看到李偉在車?yán)锖莺莸匾蝗以诜较虮P上，他的高級轎車發(fā)出了刺耳的鳴笛聲。

他終于發(fā)動了車子，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銳的聲響，帶著一股黑煙，狼狽地沖出了工廠大門。

我掐滅了第二支煙，知道這場博弈，我贏了。

我重新走上二樓，辦公室里的氣氛己經(jīng)完全不同。

律師們正在收拾文件，張經(jīng)理滿臉喜色地向我道賀，而王海山，那個剛才還像一頭困獸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在微微聳動。

一個年近五十的男人，在破產(chǎn)的邊緣掙扎了三年，終于在這一刻得到了解脫。

我讓律師和張經(jīng)理先離開，并支付了他們遠超承諾的傭金和費用。

很快，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王海山兩個人。

他緩緩抬起頭，眼睛通紅，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神采。

“陳……陳老板，”他站起來，想對我鞠躬，被我伸手扶住了。

“別這樣，王總。

現(xiàn)在，我應(yīng)該叫你王廠長才對?！?br>
我笑了笑，給他遞過去一支煙。

他接過煙，手還有些抖，點了幾次才點著。

他**了一口，像是要將過去三年的苦悶全部吸進肺里，再吐出來。

“我不明白?！?br>
他看著我，終于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里很久的問題，“你為什么要花兩千萬，買下這么一個爛攤子？

這塊地，污染嚴(yán)重，光是處理土壤的費用就是個天文數(shù)字。

那些設(shè)備，早就成了一堆廢鐵。

還有那些債務(wù)……你圖什么？”

這是意料之中的問題。

如果我告訴他，半年后這里會成為城市中心，他只會把我當(dāng)成瘋子。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雜草叢生的廠區(qū)，平靜地說：“王廠長，你相信一個地方也有它的‘命’嗎？”

他愣住了。

“三十年前，這里是全市的驕傲，是工業(yè)的象征。

它有過輝煌的命。

后來，時代變了，它衰敗了，這是它不幸的命?！?br>
我轉(zhuǎn)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但我相信，它的命數(shù)還沒有盡。

我買下的不是一堆廢鐵和一塊毒地，我買下的，是它曾經(jīng)的輝煌，和它未來的可能?！?br>
這番話說得**霧罩，卻恰好擊中了王海山這樣從舊時代走過來的企業(yè)家的內(nèi)心。

他們對工廠，有著一種近乎信仰的感情。

“未來的可能？”

他喃喃自語。

“對。”

我點了點頭，“但未來不是等來的，是做出來的。

王廠長，你在這片土地上奮斗了半輩子，從一個普通的技術(shù)員，做到廠長。

沒有人比你更了解這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現(xiàn)在，我想請你留下來?！?br>
王海山渾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著我：“留下來？

我……我一個敗軍之將，還能做什么？”

“我要成立一家新的公司，就叫‘東升實業(yè)’。

公司的第一項業(yè)務(wù)，就是對整個廠區(qū)進行修復(fù)和改造?！?br>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需要一個總經(jīng)理，一個能鎮(zhèn)得住場子，懂技術(shù)，也懂管理的人。

這個人，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個?！?br>
“至于待遇，”我伸出一根手指，“年薪一百萬，外加公司百分之五的干股。

我只有一個要求，用最快的速度，讓這片土地恢復(fù)生機。

你敢不敢接？”

一百萬年薪，百分之五的干股！

王海山徹底呆住了。

他剛剛才從數(shù)千萬的債務(wù)泥潭里爬出來，轉(zhuǎn)眼間，我就給了他一個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未來。

他看著我年輕的臉，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不解。

他想從我的表情里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他看到的，只有不容置疑的認(rèn)真。

許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仿佛吐出了心中最后的一絲猶豫和頹唐。

他挺首了佝僂許久的腰板，那股屬于老一輩企業(yè)家的精氣神，正在一點點回到他的身上。

“陳總，”他改了稱呼，聲音變得沉穩(wěn)而有力，“你這份信任，我王海山用這條老命給你擔(dān)了！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手下的一名兵，你說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我笑了，向他伸出手：“歡迎歸隊，王總?！?br>
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這一刻，我不僅得到了這片價值連城的土地，更得到了一個未來最忠誠、最得力的臂助。

送走王海山后，我一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廠長辦公室里。

夕陽的余暉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我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坐進了那張屬于廠長的椅子里。

椅子很舊，但坐上去，卻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我的商業(yè)帝國，從今天起，終于有了第一塊堅實的基石。

但我也知道，李偉的怨恨，像一顆己經(jīng)埋下的種子，隨時都可能發(fā)芽。

他不會善罷甘休。

而我，也從沒想過要放過他。

上一世他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會讓他加倍償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海外朋友的電話。

“喂，是我?！?br>
“嘿，陳！

恭喜你，聽說你做成了一筆大買賣！”

電話那頭傳來興奮的聲音。

“幫我個忙，”我沒有寒暄，首接說道，“幫我查一個人，叫李偉，宏遠科技的副總。

我要他的一切，越詳細(xì)越好。

尤其是他這些年，在財務(wù)上做過的所有手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