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視野------------------------------------------，但江臨總覺得走不完。，是他腦子里全是哥哥剛才說的那些話?！澳玫角蛑?，腦子里就要有畫面。所有人都變成點，球是紅的，隊友是藍的，對手是白的。你要看到空檔——那些白色的點沒有覆蓋到的地方?！?，在他腦子里跑來跑去?！案纭！苯R又開口了。，但嘴角彎了一下：“你不是說最后一個了嗎？這是新的最后一個。那你問。你說的那些點，你真的能看到？”，轉過身。，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他看著弟弟，眼神里有一種江臨看不懂的東西?！伴]上眼睛?！苯Ｕf。。
“現(xiàn)在，告訴我，你剛才在泥地里，最后一次射門前，二狗站在哪？”
江臨想了想：“在我右邊?！?br>“多遠？”
“兩……三步？”
“左腳還是右腳在前面？”
江臨愣了一下。
他拼命回憶，腦子里卻只有自己射門的畫面，二狗只是**里模糊的一團。
“我不記得了?！彼犻_眼，有點沮喪。
“當然不記得?！苯Ｕf，“因為你眼里只有球門?！?br>“進球不看球門看什么？”
“看人?！苯｜c了點他的胸口，“這里要想的不是怎么把球踢進去，是怎么讓對面守不住。你要看到他們的站位、重心、習慣——然后找到他們最難受的地方。”
江臨聽得一愣一愣的。
“聽不懂?！彼蠈嵆姓J。
“沒關系?！苯Ｐα?，“慢慢就懂了。”
兩個人繼續(xù)往家走。
村子不大，從村口走到村尾也就五分鐘。江海家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土墻青瓦，院子里堆著些玉米棒子。
還沒進門，就聞到香味了。
“媽！”江臨沖進院子，“今天吃什么？”
廚房里探出一張女人的臉，三十出頭，圍著藍布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
“***?！苯R媽媽笑著說，“**這個月發(fā)工資了，給你們改善伙食?！?br>“太好了！”江臨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江海走進院子，把書包放到臺階上，然后去水龍頭下面洗腳上的泥。
“你倆又去泥地了？”媽媽端著一盆洗好的菜走出來，看著兩個泥猴，又氣又笑，“一天到晚就知道踢球，作業(yè)寫了嗎？”
“寫了寫了?！苯R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你寫了才怪?！眿寢尩伤谎?，“吃完飯給我補上?！?br>“媽——”
“叫媽也沒用。”
江臨撇撇嘴，蹲到哥哥旁邊一起洗腳。
水龍頭里的水冰涼，沖在腳上很舒服。江臨看著水流把泥巴沖走，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皮膚。
“哥。”
“嗯?！?br>“你今天說的那些，是誰教你的？”
江海的手停了一下。
“沒人教。”他說，“我自己看到的。”
“怎么看到的？”
“就是……看?！苯２恢涝趺唇忉?，“你盯著一個東西看久了，就能看到更多的東西?！?br>“什么意思？”
江海想了想，把手伸到水龍頭下面。
“你看這個水。”他說，“你盯著一個地方看，只能看到水沖在你手上。但你要是看整個水龍頭，就能看到水怎么流出來，怎么散開，怎么從指縫里漏下去?！?br>江臨盯著水龍頭看了幾秒。
他還是只能看到水沖在哥哥手上。
“我還是不懂?！?br>“不用急?！苯ｊP上水龍頭，站起來，“走吧，吃飯?！?br>飯桌上，***冒著熱氣，肥瘦相間，紅亮亮的。江臨一口氣扒了兩碗飯，吃得滿嘴流油。
爸爸坐在對面，臉上還有礦上的灰沒洗干凈。他話不多，就看著兩個兒子吃，偶爾夾一筷子青菜。
“爸，你吃啊?！苯＝o他夾了塊肉。
“你們吃，我吃過了?！卑职职讶庥謯A回江海碗里。
江臨知道爸爸在撒謊。
礦上的工作又累又危險，一個月工資也就兩千多塊。今天買肉的錢，不知道是從哪擠出來的。
“爸?！苯R放下碗，“我以后踢球賺大錢了，給你買大房子住?！?br>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等著?！彼嗣R的頭，手上的繭子刮得頭皮有點疼。
江臨沒躲。
“我也要?！眿寢屧谂赃呅χ遄臁?br>“給你買金項鏈！”江臨拍著**。
“我兒子真孝順。”媽媽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只有江海沒說話，低著頭扒飯。
江臨偷偷看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哥哥的嘴角是彎的。
吃完飯，江臨被媽媽按在桌子上寫作業(yè)。
語文、數(shù)學、英語，每科都有。他寫了半小時就開始走神，鉛筆在手里轉來轉去，腦子里全是下午踢球的畫面。
“寫完了？”媽媽走過來。
“快了快了?！?br>“快了是多久？”
“馬上。”
“你每次都說馬上?！眿寢寚@了口氣，“你哥早就寫完了，就你磨蹭。”
江臨往哥哥房間看了一眼。
門開著，江海坐在床上，手里拿著本子，但不是作業(yè)本，是一個軟皮筆記本。
他在寫東西。
江臨好奇，趁媽媽去洗碗，溜進哥哥房間。
“你在寫什么？”
江海合上本子：“沒什么?！?br>“給我看看嘛?！?br>“不行。”
“小氣?！苯R撇嘴，“是不是寫日記？寫你的小秘密？”
“你才寫日記?！苯０驯咀尤秸眍^底下，“你去寫作業(yè)?！?br>“寫完了?！?br>“騙人?！?br>“馬上就寫完了?！苯R在哥哥床邊坐下，“哥，你說我們以后真的能進**隊嗎？”
“你問過了?！?br>“再問一遍?！?br>江?？粗艿?，沉默了幾秒。
“能?！彼f得很肯定。
“為什么這么肯定？”
“因為你?！苯Ｕf，“你是我見過最想贏的人?！?br>江臨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你也想贏啊?！?br>“我想，但沒有你想。”江海說，“你從泥地里爬起來的樣子，跟別人不一樣?！?br>“哪不一樣？”
“別人被撞倒了，想的是怎么爬起來不疼。你想的是怎么爬起來之后，把球踢進對面門里?！?br>江臨笑了：“因為疼一下就過去了，進球能高興一整天。”
“所以你能進球?！苯Ｕf，“你腦子里只有這件事，沒有別的?！?br>“你不是也能進球嗎？”
“我能，但我更想讓你進?！?br>江臨愣了一下。
“為什么？”
“因為你進球的時候，笑得比我進球的時候開心?！苯Ｕf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江臨鼻子突然有點酸。
“哥?！?br>“又怎么了？”
“你對我真好?！?br>“廢話，我是你哥?！苯Ｅ牧怂X袋一下，“去寫作業(yè)?！?br>“知道了知道了?！?br>江臨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哥?！?br>“嗯?！?br>“我們拉鉤?！?br>“拉什么鉤？”
“約定?！苯R伸出小拇指，“一起進**隊，一起踢世界杯?！?br>江?？粗艿艿男∧粗?，笑了。
他也伸出小拇指，和弟弟的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眱蓚€人一起說。
江臨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轉身跑了。
江?？粗艿艿谋秤埃σ饴掌饋?。
他重新拿出枕頭底下的筆記本，翻開。
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是日記，是戰(zhàn)術圖。
他用圓圈代表球員，用箭頭代表跑位，用叉號代表對手的防守站位。
這是他腦子里看到的畫面。
他把它畫下來，因為他在教一個人。
不是教江臨，是在教自己。
他要學會怎么把這些畫面，變成弟弟能聽懂的話。
因為他知道一件事，一件沒跟任何人說過的事。
他天生能看到全場，但弟弟天生能把球踢進球門。
他可能是個好中場。
但弟弟，會是最好的前鋒。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大涼山的夜空格外的亮，星星一顆一顆嵌在天上，像有人在上面撒了把碎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