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倔父親------------------------------------------，臉色比出門前還難看。，坐在灶火旁，半天沒說話。灶膛里的火燒得噼啪響，映得他臉上的皺紋一深一淺。，“爸，吃點(diǎn)東西。”，“吃不下。”，看著女兒，“劉三他弟弟，怕是熬不過今晚了?！保m然早有預(yù)料，但真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堵得慌?！搬t(yī)生說，兩條腿都保不住了，人燒得厲害，說胡話?！睖亟▏穆曇艉艿?，“劉三那個渾人，今兒個我頭一回見他哭。蹲在衛(wèi)生院墻角，哭得跟個孩子似的?！保霸炷醢?，那孩子才十九?！保s在被窩里，眼睛睜得大大的，聽著大人說話。，心里揪得慌。前世弟弟也是十九歲出的事，不是凍壞腿，是跟人打架進(jìn)了局子。她那時候在工廠加班，接到電話手都在抖?！鞍?，”她開口，“我有話跟你說。”?！皨專阆葞骊査X?！睖厥嫒徽f，“我跟爸說點(diǎn)事。”，沒多問，領(lǐng)著溫舒陽進(jìn)了里屋。，灶火的光一跳一跳的，外頭的雪還在下，簌簌的聲音襯得屋里格外安靜。
溫舒然坐到父親對面，看著他的眼睛。
“爸，我跟你說個事，你可能不信，但你得聽我說完?！?br>溫建國點(diǎn)點(diǎn)頭，“你說。”
“我做的那個夢，”溫舒然頓了頓，“不只是夢?！?br>溫建國眉頭皺起來。
“那天早上我攔著你，說我做夢夢見你出事，那是真的?！睖厥嫒坏穆曇艉芷?，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夢見你去后山搶修，電線桿凍裂了，你爬上去，桿子斷了，你摔下來，后腦勺磕在石頭上。”
溫建國的臉色變了。
“我夢見你走了之后的事?！睖厥嫒焕^續(xù)說，“媽身體本來就不好，你一走，她硬撐著供我讀書。我沒讀下去，輟學(xué)打工，供舒陽。舒陽沒人管，跟劉三那幫人混在一起，最后進(jìn)了局子。媽累出一身病，舍不得花錢治，等我攢夠錢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br>她說這些的時候，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了下來，流到嘴里，咸的。
“我夢見我自己，活到三十多歲，沒結(jié)婚，沒孩子，就想著多掙點(diǎn)錢，把弟弟撈出來，給媽治病?？勺詈笫裁炊紱]撈著，我自己也死了，被大貨車撞的?！?br>溫建國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然后我就醒了。”溫舒然擦了一把眼淚，“醒了就在咱家床上，外頭下著雪，爸你還活著?！?br>她抬起頭，看著父親的眼睛，“爸，你信不信我？”
溫建國沉默了很久。
灶膛里的火燒得噼啪響，外頭的雪簌簌地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久到溫舒然以為父親不會回答了。
“我信?！睖亟▏_口了，聲音沙啞，“今兒個去后山，我看了那根電線桿?！?br>溫舒然心里一緊。
“凍裂了，從上到下，裂了好幾道口子?！睖亟▏f，“劉三他弟弟就是從那兒摔的，不是桿子斷了，是腳扣打滑，人掉下來，腿卡在石頭縫里，生生別斷的。”
他頓了頓，“要不是你攔著我，那根桿子，我昨天就爬了?！?br>溫舒然的眼淚又涌出來。
“舒然，”溫建國看著女兒，“你說的那些，媽病了，弟弟學(xué)壞了，你自己也……那些都是真的？”
溫舒然點(diǎn)頭，“真的。爸，我不騙你?！?br>溫建國又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早上，女兒站在雪地里，光著腳，拉著他的工具包不撒手，哭得跟什么似的。他想起她說“我媽不舒服”，編瞎話把他留在家里。他想起在縣城，她說要炒股，那眼神跟大人一樣。
這孩子，是真的看見了什么。
“那你說的炒股，”溫建國問，“也是夢里看見的？”
溫舒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父親這是在找理由幫她。
“是?！彼樦f，“我夢見2008年有幾只股票漲得厲害，有一只ST股，從兩塊多漲到十幾塊。還有一只農(nóng)業(yè)股，翻了三四倍?！?br>溫建國不懂股票，但他聽懂了“翻倍”這個詞。
“真能翻倍？”
“能?！睖厥嫒徽f，“爸，我不是瞎胡鬧。咱家那三千塊錢，放在銀行里，一年利息幾十塊。放在**里，半年可能就是一萬多?！?br>溫建國吸了口氣。
一萬多，夠翻修房子，夠給舒陽交學(xué)費(fèi)，夠給秀蘭看病。
但他還是擔(dān)心，“萬一賠了呢？”
“不會賠?！睖厥嫒徽f得斬釘截鐵，“爸，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心里有數(shù)。你讓我試一次，就一次。要是賠了，我這輩子再也不提炒股的事，老老實(shí)實(shí)干活掙錢。”
溫建國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丫頭，”他嘆口氣，“從昨天早上到現(xiàn)在，跟變了個人似的。”
溫舒然低下頭，“爸，我不是變了，我是怕了。我怕你再出事，怕咱家散了。那些夢太真了，真到我醒過來的時候，以為自己也死了?！?br>溫建國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粗糙的大手，帶著老繭，溫?zé)岬摹?br>“行了，”他說，“爸信你。”
溫舒然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那炒股的事……”
“試試?！睖亟▏f，“三千塊錢，咱家還虧得起。真賠了，爸再掙?！?br>溫舒然鼻子一酸，又想哭。
她知道，父親不是真的信那些夢，他是信她。信這個十六歲的女兒，不會無緣無故發(fā)瘋，不會拿家里的錢打水漂。
“爸，”她聲音發(fā)哽，“謝謝你?！?br>溫建國擺擺手，“謝啥，你是我閨女?！?br>他又想起什么，“對了，你夢里還看見啥了？咱家以后真能有錢？”
溫舒然點(diǎn)頭，“能。爸，咱家以后不僅有錢，還會很有錢。舒陽能上好大學(xué)，媽能治好病，你也不用再爬電線桿。咱們能在縣城買房，能在省城買房，能過上好日子。”
溫建國笑了，是那種不太相信的笑，但眼里有光。
“那敢情好?！彼f，“爸這輩子沒別的盼頭，就盼著你們姐倆好?！?br>溫舒然握住父親的手，“爸，你也要好。你得活著，看著我們好。”
溫建國拍拍她的手，“活著，活著。爸還沒看著你出嫁呢，哪能死。”
外頭的雪還在下，但屋里暖烘烘的。
灶火的光映在父女倆臉上，一跳一跳的。
溫舒然靠在父親肩膀上，閉上眼睛。這是她前世三十年，加上這輩子四天，第一次覺得踏實(shí)。
父親還活著，就在身邊，肩膀?qū)拰挼模摹?br>她想起前世那些年，每次累得要死的時候，都會夢見這個畫面。夢見老屋，夢見灶火，夢見父親坐在旁邊，伸手揉她腦袋。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現(xiàn)在不用做夢了。
真的就在眼前。
“爸，”她輕聲說，“明天我去縣城開戶?！?br>溫建國嗯了一聲，“我陪你去?！?br>“不用，路太遠(yuǎn)，你在家陪媽?！?br>“二十里山路，你一個人走？”
“走得了?！睖厥嫒徽f，“爸，你得讓我自己走。以后的路，都得我自己走?！?br>溫建國沉默了一會兒，點(diǎn)點(diǎn)頭。
“行，你自己走。但得早點(diǎn)回來，別摸黑。”
“知道了?！?br>溫舒然站起來，準(zhǔn)備去睡覺。走到里屋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還坐在灶火旁，背對著她，肩膀?qū)拰挼?，頭發(fā)里夾著幾根白的。他伸手添了根柴，火苗躥起來，映得整個屋子都亮了。
溫舒然想起前世，父親死后，她一個人坐在這個位置，守著灶火，守了一夜。那火怎么也燒不旺，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現(xiàn)在火很旺。
暖得她想哭。
她進(jìn)了里屋，躺到床上。母親和弟弟都睡著了，呼吸聲輕輕的。她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臉，嫩嫩的，熱乎乎的，不是前世看守所里那張灰敗的臉。
溫舒然閉上眼睛。
明天，去縣城開戶。
后天，殺進(jìn)**。
這一世，她要帶著這個家，把前世所有的遺憾，一個一個補(b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