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避嫌,媽媽讓恐高的我去擦五樓外窗
媽媽是高三重點班的班主任,為了避嫌,大掃除時把我分配去擦五樓外側(cè)的玻璃。
我有嚴重恐高癥。
踩在窄窄的窗臺上,雙腿直打哆嗦。
勞動委員一把抽走我腰上的安全繩,嗤笑道:
“裝什么林黛玉?想讓**心疼你給你***?”
她轉(zhuǎn)頭沖教室里的媽媽喊:
“老班,徐琳又在那偷懶不干活了!”
媽媽正在批改作業(yè),頭都沒抬。
“別人都在勞動,就你愛摸魚?今天這玻璃你擦不完,就別想下來!”
“你是班主任的女兒,必須以身作則!”
正想開口解釋些什么,低血糖犯了,暈眩感來襲。
恰好一陣大風刮來,我腳下一滑,直墜而下。
靈魂懸在半空,看著媽媽終于抬起頭的驚訝神情。
我愧疚地搓了搓手。
對不起媽媽,我的血和腦漿弄臟了你評優(yōu)的衛(wèi)生區(qū),以后再也不會了。
1.
失重感是如此突兀地降臨。
前一秒,腳下還是堅實的窗臺,耳邊還是勞動委員路可欣尖酸的嘲諷和媽媽嚴厲的訓(xùn)斥。
下一秒,整個世界翻轉(zhuǎn)過來,風聲在我耳邊呼嘯,教學樓的紅磚墻壁在我眼前急速上移。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一切聲音都離我遠去,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
然后,“嗵”的一聲悶響,劇痛從身體的每一處炸開,又迅速消退。
我感到一種輕盈,像蒲公英的種子被風吹起,緩緩向上漂浮。
我看見了“我”,癱軟在樓下的花壇邊,姿勢扭曲,鮮紅的液體從身下蔓延開,浸染了新翻的泥土。
原來,我已經(jīng)死了。
“老師,徐琳……徐琳她掉下去了!”
一個靠近窗戶的男生聲音發(fā)顫,幾乎破了音。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搬動桌椅的嘈雜聲和同學們的驚呼混成一團。
我看見媽媽終于放下了手中的紅筆,眉頭緊鎖,臉上卻不是擔憂,而是一種被打擾的不屑。
她站起身,對著那些驚慌失措的學生呵斥道:“大驚小怪什么?她身上有安全繩,能出什么事?”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肯定是又在?;ㄕ校胗眠@種方式讓我愧疚,逼我妥協(xié)?!?br>
我飄進教室,看見路可欣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我們剛剛離得那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解開我安全繩卡扣時,眼中閃過的那抹快意。
現(xiàn)在,那抹快意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只有她知道真相。
***的罪名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窗外,悄悄撿起掉在地上的安全繩,動作飛快地將它從窗口扔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跑到媽媽身邊,用一種委屈又正直的語氣附和道:“是啊老班,我剛剛還檢查了,繩子明明好好的。徐琳肯定是故意的,她就想用這種方式讓您心軟,不想干活!”
媽媽對這位成績優(yōu)異、向來積極的勞動委員信任有加。
她眼中的那一絲驚愕,在聽到這番話后,迅速被濃厚的厭惡所取代。
“想讓我心軟?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她冷哼一聲,語氣里的失望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窗邊,向下探望。
然而,樓下車棚的頂子恰好擋住了她的視線,她看不見花壇邊那具破碎的身體。
在她眼中,我一定是故意躲在棚子底下,用安全繩吊在半空中,用這種幼稚可笑的方式和她賭氣。
怒火瞬間點燃了她的眼眸,她對著下方厲聲斥責:“徐琳!安全繩是讓你來蕩秋千的嗎?”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是我的女兒我就會對你網(wǎng)開一面搞**,班里的人都要一視同仁?,F(xiàn)在馬上給我順著繩子爬上來!不然我讓你在全班面前做檢討!”
我就以靈魂的形態(tài)飄在她面前,看著她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媽媽,你忘了嗎?
我從小就有嚴重的恐高癥,別說五樓,就連游樂園的海盜船我都不敢坐。
我怎么可能,會為了氣你,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懸在高空中不肯下來?
我好想告訴她,繩子沒了,我真的掉下去了,再也爬不上來了。
可我的嘴巴一張一合,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我的身體穿過她的肩膀,帶不起一絲風。
她再也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