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與最后一排------------------------------------------，柳清歡起了個大早。，在衣柜前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后選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搭配淺藍色的牛仔褲，簡單清爽，又不失少女的朝氣。她把長發(fā)扎成一個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明亮的杏眼，對著鏡子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沒有不妥之后才拎起書包出了門。，看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就起來了？不像你啊。第一天嘛，要給老師留個好印象?！绷鍤g理直氣壯地說?！暗昧税?，”沈鹿溪狐疑地打量她，“你該不會是怕遲到被那個冷面煞神抓到吧？什么冷面煞神？江競景啊！你沒發(fā)現(xiàn)嗎，他那張臉從頭到尾就沒笑過，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鄙蚵瓜鋸埖卮蛄藗€哆嗦，“我要是坐他旁邊，估計一個月就得抑郁?！保骸澳挠心阏f的那么夸張，人家就是不愛說話而已。你倒是會替他說話，”沈鹿溪斜眼看她，“怎么，你也覺得他長得好看？”，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粉紅：“我、我只是實事求是而已，好看就是好看，跟別的沒關(guān)系。哦——”沈鹿溪拖長了調(diào)子，一臉“我懂了”的表情?！澳闩妒裁磁?，快走啦要遲到了！”，踩著上課鈴的尾巴跑上了三樓。，是按照中考成績排的，成績好的坐前面，成績靠后的坐后面。柳清歡的中考成績在全市排第九，被分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沈鹿溪是同桌。，但也在一班的中游水平，兩個人都對這個座位安排很滿意。
“咱們這個位置簡直是**寶地，”沈鹿溪把書包往桌上一放，滿意地點點頭，“靠窗、靠墻、離空調(diào)近、離垃圾桶遠，完美。”
柳清歡笑著搖搖頭，把課本從書包里拿出來，一本一本地在桌角碼整齊。
她做事一向有條有理，連課本的擺放順序都有講究——語文在最左邊，然后是數(shù)學、英語、物理、化學，最后是其他副科。每本書的書脊都朝同一個方向，連高矮都是按順序排的。
“你這就是強迫癥，”沈鹿溪評價道。
“這叫井井有條?！绷鍤g糾正她。
兩個人拌了幾句嘴，上課鈴就響了。
班主任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說話慢條斯理的，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他站在***做了一番自我介紹，然后開始點名。
“林知夏?！?br>“到。”
“江競景?！?br>最后一排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到?！?br>柳清歡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了一眼。
江競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和他旁邊那個叫沈淮序的男生同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校服外套，拉鏈拉到最頂端，露出修長的脖頸和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某棵梧桐樹的樹梢上，神情淡漠得像一個旁觀者，仿佛這個教室里發(fā)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柳清歡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里卻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念頭——
他看起來好孤獨。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緣由，她甚至都不認識這個人，怎么會覺得他孤獨呢？
柳清歡覺得自己今天可能有點不太對勁。
點完名之后，王老師開始講高一的課程安排和規(guī)章**，從校規(guī)校紀講到學習方法，從作息時間講到****，洋洋灑灑講了將近一個小時。
柳清歡認認真真地記了筆記，沈鹿溪在旁邊已經(jīng)快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醒醒?！绷鍤g用胳膊肘輕輕捅了她一下。
“我沒睡……”沈鹿溪迷迷糊糊地說，“我這是在閉目養(yǎng)神?！?br>柳清歡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沈鹿溪猛地從桌上彈起來，精神抖擻地說：“走！去小賣部！我要買飲料提神！”
“你剛才不是還在閉目養(yǎng)神嗎？”
“養(yǎng)完了，現(xiàn)在需要補充能量。”
柳清歡被她拉著往外走，路過最后一排的時候，她無意中瞥了一眼江競景的桌面。
他的課本已經(jīng)全部包好了書皮，白色的紙皮上用黑色簽字筆工工整整地寫著科目名稱和班級姓名。字跡非常漂亮，筆畫有力而不失流暢，和他這個人一樣，清冷、克制、一絲不茍。
桌角放著一支筆和一個水杯，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了。
桌面干凈得像從來沒有人用過一樣。
柳清歡多看了一眼，就被沈鹿溪拽出了教室。
“你老看人家干嘛？”沈鹿溪小聲說。
“我沒有老看?！?br>“你從昨天到今天看了他不下十次了，你以為我沒發(fā)現(xiàn)？”
柳清歡臉一紅：“我那是……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沈鹿溪湊近她，壓低聲音，“歡歡，你該不會是喜歡他吧？”
“胡說什么呢！”柳清歡急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我跟他話都沒說過一句，怎么可能喜歡他！”
“那你臉紅什么？”
“我……我熱的！”
柳清歡加快了腳步，把沈鹿溪甩在后面，耳根燒得厲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臉紅。
也許是因為沈鹿溪說中了什么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東西，也許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
但她很清楚，她不可能喜歡江競景。
她心里一直有一個人，一個連臉都記不清了、卻始終放不下的人。
她的阿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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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賣部在教學樓的一層，課間時間人特別多，里里外外圍了好幾層。柳清歡和沈鹿溪擠了半天才擠進去，買了兩瓶冰紅茶，又被人潮推了出來。
兩個人站在走廊上喝飲料，沈鹿溪忽然指著不遠處說：“你看，那不是江競景嗎？”
柳清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江競景站在操場邊的老槐樹下，沈淮序正眉飛色舞地跟他說著什么，手舞足蹈的樣子像在演一出獨角戲。
而江競景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既沒有回應也沒有打斷，就那么安靜地站著，像一個盡職盡責的聽眾。
“你說他是不是面部神經(jīng)有問題？”沈鹿溪小聲嘀咕，“怎么就不會笑呢？”
柳清歡沒有回答。
她看著江競景的側(cè)臉，忽然發(fā)現(xiàn)他耳后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藏在發(fā)際線的邊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注意到這種細節(jié)。
“走吧，要上課了?！彼栈啬抗?，轉(zhuǎn)身往教學樓里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從口袋里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顆草莓糖。
她攥著那顆糖站了幾秒鐘，然后做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決定。
她轉(zhuǎn)身走回去，走到那棵老槐樹下，走到江競景面前。
沈淮序的話音戛然而止，驚訝地看著她。
江競景也看向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波動。
柳清歡深吸一口氣，把草莓糖遞過去，臉上帶著一個友善的微笑：“請你吃糖?！?br>江競景低頭看著她手里的糖。
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裝紙，和他枕頭底下那一顆一模一樣。
他沒有伸手去接。
空氣安靜了幾秒，安靜得有些尷尬。
沈淮序在旁邊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一臉“這是什么情況”的震驚表情。
柳清歡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正想把手收回來，江競景忽然開口了。
“為什么？”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柳清歡愣了一下：“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給我糖？”
柳清歡被問住了。
她想了半天，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說不出來一個合理的理由。她和江競景不熟，甚至算不上認識，為什么突然跑過來給人家遞糖？
“因為……”她咬了咬嘴唇，胡亂找了個借口，“因為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br>江競景的眼神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根本不可能發(fā)現(xiàn)。但柳清歡恰好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所以她看到了。
那雙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像冬天的玻璃窗上凝出的水珠，轉(zhuǎn)瞬即逝。
江競景伸出手，從她手心里拿走了那顆糖。
他的指尖從她掌心劃過，涼涼的，像一片落在皮膚上的雪花。
“謝謝?！彼f。
然后他把糖握在手心里，轉(zhuǎn)身走了。
沈淮序在后面愣了兩秒，連忙追上去：“景哥你怎么回事？人家女生主動給你遞糖你好歹多說兩句??！”
江競景沒有回答，步伐也沒有停。
柳清歡站在原地，手心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話。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那陣劇烈的心跳，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
怎么回事？
她為什么要把糖給他？
她從來不是一個會主動給男生遞東西的人，更別說是一個幾乎沒說過話的陌生男生。
可剛才她做這件事的時候，一點猶豫都沒有，就像……就像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決定，就像這是她很久以前就應該做的事情。
她攥緊了空蕩蕩的手心，轉(zhuǎn)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之后，她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在笑。
嘴角彎彎的，怎么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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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江競景走進空無一人的男廁所，把門關(guān)上，靠著墻壁慢慢蹲下來。
他把那顆草莓糖舉到眼前，在日光燈下看了很久。
糖紙是粉色的，上面印著一顆紅紅的草莓，和他枕頭底下那一顆一模一樣。
他小心地把它放進口袋里，和那顆放了十年的舊糖放在一起。
兩顆糖隔著薄薄的口袋布料貼在一起，像兩片被風吹散的拼圖，終于找到了彼此。
江競景把頭埋進膝蓋里，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就站了起來，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整理好表情，面無表情地走出了廁所。
沒有人知道他剛才蹲在那個狹小的隔間里，把臉埋進掌心，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他說的是：“歡歡，你還是和以前一樣?！?br>一樣會給他遞草莓糖，一樣會說“你看起來不太開心”，一樣用那雙亮晶晶的杏眼看著他，像春天的太陽照進了冬天。
可她不知道他是誰。
她不知道她遞給糖的這個“陌生人”，就是她找了十年的阿元哥哥。
沒關(guān)系。
江競景走出廁所，陽光重新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qū)別——冷淡、疏離、拒人千里。
但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指尖緊緊攥著那顆粉色的糖。
緊緊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