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鷹犬氣焰囂張，一張圖紙引來滅門之禍！------------------------------------------，兩側(cè)石壁被常年爐火熏得發(fā)黑，腳踩上去能感覺到巖層底下殘存的熱氣。石玉瑤走在最前頭，鑄鐵錘擱在肩上，每一步都穩(wěn)，每一步錘頭都微微晃，把身后幾個族老的呼吸聲襯得愈發(fā)粗重。，腳步虛浮，卻死活不肯坐竹椅。他咬著牙跟在女兒后面，袖口上那片暗紅色的血跡已經(jīng)干透，結(jié)成硬邦邦的一塊。，谷口豁然開朗。。。，青甲兵列成四排，長槍如林，盾牌齊腰。粗略一掃，少說上百。每個人身上的鎧甲都是制式的，青漆鐵片縫綴在牛皮底襯上，肩甲處鉚著銅釘，日頭底下泛著冷光。京畿府的黑底金紋旗幟插在隊列兩側(cè)，風(fēng)一吹，獵獵作響。。遠處的林子邊緣還有人影晃動，那是哨騎。，有的拎著錘，有的攥著火鉗，更多的只是站著，臉上寫滿了茫然。那個最先報信的年輕族人蹲在墻根底下，膝蓋上的血還在往下淌，沒人顧得上給他包扎。“來了不少?！笔瘳幇彦N從肩上卸下來，錘頭杵在地上，悶響一聲。，壓著嗓子：“瑤丫頭，別沖動，先看看對方什么來路?！?。她在看馬上那個人。，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馬上端坐的將官年紀不大，二十五六的樣子，面皮白凈，下巴刮得干干凈凈，官帽下的束發(fā)一絲不茍。他穿的不是普通青甲，而是鑲銀邊的將官袍服，腰間懸著一柄窄身長刀，刀鞘上嵌了三顆綠松石。，脊背挺得筆直，一只手搭在刀柄上，另一只手攏著韁繩，整個人散發(fā)出一種被官場打磨過的從容。他掃了一圈谷口聚集的鐵匠們，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但那個神態(tài)已經(jīng)把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拱手彎腰：“這位大人，鍛鐵谷世代本分經(jīng)營，不知我等何處得罪了——”
馬上那人根本沒看他。
石廣德的手舉在半空，僵了一息，訕訕放下來。旁邊另一個族老石廣義想開口，被石廣德一把拽住袖子。
馬上將官的視線越過所有人，最后落到被人架著的石問天身上。
“石問天?！?br>不是疑問，是確認。
石問天掙開攙扶他的兩個年輕人，往前走了兩步。這兩步走得艱難，腿在打顫，但腰板撐住了。
“我是。你是哪位？”
“京畿府游擊將軍，陸玄明?！瘪R上的人終于開口，每個字咬得干脆利落，“石問天，鍛鐵谷谷主，早年以天下第一錘之名行走江湖，后隱退此間，專事鍛造。我說得對不對？”
石問天沒接話。
陸玄明也不在意他接不接，從懷里抽出一卷東西。羊皮，卷得緊實，外面用黑色絲絳綁了三道。他單手解開絲絳，隨手將那卷羊皮拋了下來。
羊皮砸在石問天腳前的碎石地上，滾了半圈，攤開一角。
“撿起來看看?！标懶鞯恼Z調(diào)平平的，像在吩咐下人倒茶。
石玉瑤的手指在錘柄上收緊了一寸。
石問天彎下腰。這個動作花了他很長時間，膝蓋發(fā)出細微的咯吱聲，背脊弓成一張將斷的弓。他撿起羊皮，展開。
一息。
兩息。
石問天的手開始抖。不是那種微微的顫，而是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小臂，止都止不住的劇烈震顫。羊皮在他手里嘩嘩作響。
石玉瑤從側(cè)面看到了圖紙的一角。墨線勾勒出的輪廓扭曲得不成樣子，那不像任何一種她見過的兵器結(jié)構(gòu)。刃身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溝槽，每條溝槽旁邊都標注著細小的字。她只瞥到兩個字。
活血。
她的胃往上翻了一下。
“三個月?！标懶髫Q起三根手指，“按圖鍛出此物。名叫逆鱗?！?br>石問天把羊皮合上了。動作很慢，一折一折，疊得整整齊齊，跟他平時收拾圖紙的習(xí)慣一模一樣。然后他抬起頭。
“不造?！?br>陸玄明挑了一下眉。
“此物不祥?！笔瘑柼斓纳ひ羲粏?，但每一個字都沉得像砸鐵，“鍛造工序有違天和，這東西若成形，禍不止鍛鐵谷，經(jīng)手之人都要遭殃?！?br>“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說實話?！?br>陸玄明笑了一聲。很短促，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他翻身下馬，靴底踩在碎石上，發(fā)出嘎吱的聲響。他比石問天高出大半個頭，走到老鐵匠面前，低頭看著他。
然后他拔刀。
刀光一閃。
谷口旁邊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著“鍛鐵谷”三個字，筆畫粗獷，據(jù)說是石家先祖親手鑿刻。石碑底部嵌在泥土里，少說有三百斤。
陸玄明橫刀一斬，刀鋒切入石面的聲音尖銳刺耳。碑體從中間斷開，上半截歪倒在地，砸起一蓬灰塵。
斷面光滑，整整齊齊。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石廣德的臉已經(jīng)白透了。
陸玄明收刀歸鞘，拂了一下袖口沾上的石粉，抬頭看向石問天。
“不造，今日鍛鐵谷雞犬不留?！?br>石玉瑤動了。
她上前一步，擋在石問天身前，鐵錘從地上提起，錘尾頓在腳前的巖石上。八十斤的鑄鐵砸下去，地面裂開蛛網(wǎng)般的紋路，碎石濺了陸玄明一靴子。
她比陸玄明矮半頭，但此刻站在那里，整個人撐開的氣勢讓身后的青甲兵都往后挪了挪腳。
陸玄明低頭看了一眼靴面上的碎石，再抬頭時，神色變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重新審視獵物的專注。
“石家的姑娘？”
石玉瑤沒搭理他。
“有點意思?！标懶魍撕笠徊?，抽出腰間馬鞭，鞭梢遙遙指向整座山谷?！皬默F(xiàn)在起，谷口封鎖，所有人不得進出。糧食藥材由我們定期送入，但人，一個都別想出去?！?br>他頓了頓，鞭梢從山谷劃到石問天身上。
“什么時候東西造好，什么時候解封?！?br>他轉(zhuǎn)身上馬，動作利落。棗紅馬被勒住韁繩，原地轉(zhuǎn)了半圈。陸玄明居高臨下看了石玉瑤一眼，忽然壓低了聲線說了句話。聲音不大，只有最近的幾個人聽得見。
“勸勸你爹。那張圖紙上該用什么料，他心里比誰都清楚?！?br>蹄聲碎響，馬匹退回陣列。
石玉瑤回頭看父親。
石問天還站著，但那卷羊皮已經(jīng)從他手里滑落。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發(fā)不出聲音，一道鮮血從嘴角涌出來，順著下巴滴在那張疊好的圖紙上。
他的膝蓋彎了。
“爹！”
石玉瑤丟下鐵錘沖過去。八十斤的鑄鐵砸在地上，整個谷口都跟著震了一下。她扶住石問天的肩膀，老鐵匠的身體燙得嚇人，衣襟前洇開一**殷紅。
石問天倒在她懷里，眼睛還睜著，嘴里含混地擠出幾個字。
“圖紙……別碰……”
石玉瑤低頭。
那卷染了血的羊皮就攤在腳邊，被風(fēng)掀開一角，露出最底部一行朱砂小字。字跡歪斜猙獰，不像寫上去的，倒像是拿指甲一筆一筆刮出來的。
她只來得及看清四個字。
以命淬刃。
（全文約23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