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澤與抉擇------------------------------------------。廢墟之上，水汽混合著焦糊與濃重的血腥氣，形成一片令人作嘔的薄霧。天色灰白，如同浸透了臟水的麻布，吝嗇地投下些許天光，讓這片****的細(xì)節(jié)更加清晰、刺目。，臉上分不清是雨水、淚水還是嘔吐后的污跡，目光呆滯地望著不遠(yuǎn)處同門師兄那具無頭的**。陸塵則強(qiáng)迫自己動起來，冰冷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他知道，停下來，就可能意味著真正的死亡。。那柄柴刀還嵌在脖頸側(cè)面，血已流盡，在泥地上凝成暗紅色的冰。陸塵閉上眼，深吸一口滿是血腥味的空氣，猛地將柴刀拔出。溫?zé)岬挠|感似乎還殘留著，讓他胃部又是一陣抽搐。他用劫修自己的黑衣草草擦拭了刀身，又從他僵硬的指間掰下那柄鬼頭刀。刀入手頗沉，刃口有細(xì)微的缺口和暗紅色血槽，刀身隱有陰寒之氣，顯然飲過不少生靈。這不是凡鐵，是件低階法器，盡管受損且靈力幾近消散。，他摸索劫修全身。除了那個稍鼓的儲物袋，還在其貼身內(nèi)襯找到一個油布小包，里面是三塊龍眼大小、呈現(xiàn)不規(guī)則多面體、散發(fā)著微弱柔和白光的石頭——下品靈石。陸塵心臟不爭氣地猛跳幾下。這就是修真界的硬通貨，蘊(yùn)含純凈靈氣，可用于修煉、布陣、驅(qū)動法器，對他們這些底層修士而言，每一塊都珍貴無比。此外，還有幾塊干硬的肉脯和一個小巧的青銅羅盤，指針胡亂轉(zhuǎn)動，似乎已損壞。、肉脯、羅盤和兩把刀（柴刀別回后腰，鬼頭刀用破布纏了提著）收好，最后，目光落在掌心那兩個儲物袋上。一個是青竹門內(nèi)門弟子的灰色袋子，一個是劫修的黑色袋子，都沾著泥血?！瓣憽憠m，”王胖子的聲音沙啞顫抖，“我們……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他警惕地環(huán)視四周。除了零星噼啪的余燼和風(fēng)中嗚咽，再無活人動靜。黑風(fēng)寨的人應(yīng)該徹底走了，或許去追擊逃散的青竹門高層，或許帶著戰(zhàn)利品返回巢穴。但誰能保證沒有像他們一樣的漏網(wǎng)之魚，或者……其他聞著血腥味而來的豺狼？“先離開這里，找個暫時安全的地方?！标憠m低聲道，將兩個儲物袋小心塞進(jìn)懷里最貼身的位置，那鐵片（星盤碎片）隔著衣服傳來溫潤的觸感，奇異地讓他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絲?！叭ァツ膬?？回鎮(zhèn)上？”王胖子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指向山下隱約可見的、他們來時小鎮(zhèn)的方向。那里，幾縷不正常的黑煙正在升起。“黑風(fēng)寨動手，絕不會放過山門附近的凡人聚居點(diǎn)，那里恐怕……”他沒說完，但王胖子瞬間面如死灰。“那……那我們?nèi)ツ膬海窟@荒山野嶺……”王胖子六神無主?！案襾??！标憠m憑借著在青竹門做雜役時，偶爾被派去后山采藥記住的地形，帶著王胖子避開主要的山路，在焦黑的林木和亂石間穿梭。他目標(biāo)明確——后山一處偏僻的、被藤蔓半掩的小山洞。那是他以前偶然發(fā)現(xiàn)的秘密地點(diǎn)，曾在那里藏過一些私藏的野果。，勉強(qiáng)能容兩人蜷身而入，入口狹窄隱蔽。確定里面沒有野獸痕跡后，兩人擠了進(jìn)去。洞內(nèi)陰暗潮濕，但總算暫時隔絕了外面那片恐怖的景象和氣息?！班馈馈蓖跖肿涌恐?，大口喘氣，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目睹慘劇的沖擊交織，讓他渾身抖個不停。，疲憊如潮水般涌來。但胸口的儲物袋和懷里的鐵片，卻像兩塊烙鐵，灼燒著他的神經(jīng)。他知道，現(xiàn)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
“胖子，我們必須看看這里面有什么?！标憠m掏出那兩個儲物袋，聲音在狹小的山洞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這是死人的東西……不……不吉利……”王胖子瑟縮了一下。
“死人用不上，”陸塵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我們需要這些東西，才能活下去?！?青竹門沒了，靠山倒了，他們這兩個煉氣一層、連最低階法術(shù)都不會的雜役，在這危機(jī)四伏的修真界邊緣，比螻蟻強(qiáng)不了多少。這些“遺澤”，可能是他們唯一的生機(jī)。
他首先拿起那個灰色儲物袋。集中精神，嘗試調(diào)動體內(nèi)那絲微弱的氣感。依舊是晦澀艱難，那層阻礙感依然存在。他下意識地將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胸口的鐵片上，心中默念“打開”。
這一次，鐵片的溫?zé)岣斜戎案用黠@，仿佛一道細(xì)微的暖流沿著手臂蔓延至指尖。并非直接打開儲物袋的禁制（那需要對應(yīng)法力或更高修為強(qiáng)行破除），而是那暖流似乎在“滲透”和“觀察”禁制本身的結(jié)構(gòu)。陸塵的“眼前”，并非真的看到，而是“感知”到袋口那層微弱的靈力封鎖，有幾處節(jié)點(diǎn)似乎……比別處薄弱、黯淡。
他福至心靈，將剛剛恢復(fù)少許的氣感，小心翼翼地向那幾處薄弱點(diǎn)探去。
“?！币宦曒p響，如同水泡破裂?；疑珒ξ锎谖⒐庖婚W，隨即斂去。打開了！
陸塵心中一喜，連忙將意識沉入袋中?？臻g不大，約莫半尺見方。里面的東西也并不多：
靈石：五塊下品靈石，比劫修那三塊色澤更加溫潤。
丹藥：兩個小玉瓶。一瓶貼著“回春散”標(biāo)簽，是三粒療傷丹藥；另一瓶無標(biāo)簽，里面是三粒黃豆大小、散發(fā)草木清氣的淡綠色丹丸——聚氣丹，輔助修煉的基礎(chǔ)丹藥！
玉簡：兩枚。一枚色澤較新，記錄著《青木訣》煉氣期前六層的完整功法，遠(yuǎn)比雜役弟子得到的粗淺引氣口訣詳盡！另一枚略顯古舊，似乎是一份地圖和筆記的混合體。
雜物：幾套換洗衣物（有基礎(chǔ)除塵避水的小法術(shù)），一把制式精鐵長劍（低階法器），一些金銀俗物，幾塊干糧。
陸塵強(qiáng)壓激動，先將靈石、丹藥、玉簡和那把長劍取出。長劍入手，比鬼頭刀輕靈，劍身如一泓秋水，顯然品質(zhì)更好。他又打開那個黑色儲物袋，這次鐵片的熱流更加順暢，幾乎沒費(fèi)什么力就打開了禁制。這個袋子空間稍大，但更雜亂：
靈石：八塊下品靈石，品質(zhì)一般。
丹藥：幾個雜色瓶子，里面多是些氣味刺鼻、用途不明的藥粉或丹丸，陸塵不敢輕動。只有一個黑瓶里裝著三粒猩紅色的“暴血丹”，玉簡上記載是短時間內(nèi)激發(fā)潛力、過后會元?dú)獯髠幕⒗侵帯?br>材料：幾塊低階妖獸的皮革、骨骼，一些沾染陰氣的礦石。
雜物：幾本粗糙的雙修圖譜，一些零碎的金銀，一個身份木牌，上面刻著“黑風(fēng)寨 趙三”。
玉簡：一枚，記錄著一門叫做《黑煞刀訣》的煉氣期刀法，走的是狠辣搏命的路子，還有幾門如“陰風(fēng)術(shù)”、“腐骨毒”之類的粗淺邪術(shù)。陸塵略一瀏覽便皺起眉頭，這些功法邪氣森森，隱患頗大，絕非正道。
他將所有東西擺開。十三塊下品靈石，五?；卮荷ⅲ＞蹥獾?，兩把低階法器（一劍一刀），兩門主修功法（一正一邪），一份地圖筆記，若干雜物。這就是他們兩人此刻的全部家當(dāng)，也是用數(shù)十條人命和一場生死搏殺換來的“啟動資源”。
“胖子，”陸塵看向漸漸恢復(fù)鎮(zhèn)定的王胖子，“我們有兩條路?！?br>王胖子抬起頭，眼中仍有恐懼，但也多了一絲對未來的茫然和一絲微弱的期盼。
“第一條路，”陸塵指著那幾塊金銀和干糧，“我們帶上這些俗物，想辦法繞遠(yuǎn)路，去一個遠(yuǎn)離青竹門和黑風(fēng)寨的凡人城鎮(zhèn)，隱姓埋名，做個富家翁。有這些金銀，娶妻生子，安穩(wěn)一生，不難?！?br>王胖子眼神波動了一下，嘴唇嚅囁，沒有立刻回答。安穩(wěn)，是他此刻最渴望的。
“第二條路，”陸塵的聲音低沉下去，拿起那枚記載《青木訣》的玉簡和一塊下品靈石，“我們用這些東西，繼續(xù)往前走。去一個散修聚集的地方，比如……傳聞中的‘迷霧坊市’。繼續(xù)修行，去搏一個……也許根本看不到的仙緣?！?br>他頓了頓，看著王胖子：“但這條路，你也看到了。比今天更危險的事情，未來可能數(shù)不勝數(shù)。我們可能明天就曝尸荒野，死得無聲無息。也可能掙扎一輩子，也不過是在底層打轉(zhuǎn)，最終老死煉氣期?！?br>山洞里陷入沉默，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洞外，風(fēng)聲嗚咽，似在訴說這片土地的殘酷。
許久，王胖子抬起蒼白的臉，看著陸塵，又看了看那些代表著“仙緣”的靈石和玉簡，最后目光落在陸塵平靜卻異常堅定的眼睛上。他想起了陸塵剛才在絕境中的狠厲與果決，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力量，也想起了自己父母在災(zāi)荒中無助死去的模樣。
“我……”王胖子喉嚨滾動，聲音干澀，“我膽子小，也沒你聰明，更沒你能忍……今天要不是你，我已經(jīng)死了?！?br>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胖乎乎、此刻卻沾滿泥污的手：“仙路……我可能走不了。但就這么回去種地，或者做個小買賣，我……我不甘心！” 他猛地抬頭，眼中泛起血絲，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陸塵，我跟你走！去那個什么坊市！哪怕……哪怕最后真死了，我也認(rèn)了！至少，老子也算摸過靈石，見過世面了！”
陸塵看著他，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豪言壯語，只是將五塊下品靈石、那瓶回春散、以及一些金銀干糧推到王胖子面前。“這些東西你收好，關(guān)鍵時候用。功法我們共享，丹藥需要時再說。”
他拿起那枚記錄地圖的玉簡，貼在額頭，集中精神。大量信息涌入腦海，主要是青竹門周邊數(shù)千里范圍的粗略地形，標(biāo)注了一些已知的險地、資源點(diǎn)和幾個散修聚集點(diǎn)。其中一個被著重標(biāo)記的，就是位于東南方向、大約八百里外的“迷霧谷”，旁邊小字注著：散修聚集，魚龍混雜，坊市常在，慎入。
八百里。對凡人而言是漫長路途，對有低階修為、腳力勝過常人許多的他們，再考慮到避開危險區(qū)域繞路，全力趕路，也得七八天。
“我們在這里休整一晚，”陸塵做出決定，“你處理一下外傷，試著運(yùn)轉(zhuǎn)功法恢復(fù)靈力。明天天不亮就出發(fā)，目標(biāo)——迷霧谷坊市。”
他將《青木訣》煉氣前三層的口訣告訴王胖子，自己則拿起那塊下品靈石，握在手心。按照功法所述，嘗試引動其中精純的靈氣。
當(dāng)那遠(yuǎn)比空氣中稀薄靈氣精純、溫和百倍的靈力絲絲縷縷順著手臂經(jīng)脈流入干涸的丹田時，陸塵渾身微微一震。那種充實、輕盈的感覺，是如此美妙，遠(yuǎn)超以往任何一次粗淺的呼吸吐納。
同時，懷中的星盤碎片，也傳來一陣舒適的溫?zé)?，仿佛也在汲取這靈氣，并反饋回一絲更易吸收的清涼氣息。
山洞外，殘陽如血，將廢墟的剪影拉得很長。山洞內(nèi)，兩個僥幸逃生的少年，一個握著靈石沉浸修煉，一個齜牙咧嘴地包扎傷口，心中都燃燒著對前路未知的、微弱的希望與堅定的火焰。
他們的修真之路，在這一天，才真正以如此殘酷而直接的方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