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暮靄隨東風隱去
“那……這手術(shù)……”護士也為難了。
林聲笙閉了閉眼,啞聲說:“我自己……簽?!?br>
護士和醫(yī)生對視一眼,這種情況下,也只能破例。
護士拿來手術(shù)同意書和筆,林聲笙顫抖著手,用盡最后的力氣,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最后一個字,她手一松,筆掉落在地。
意識,再次被黑暗吞噬。
再醒來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渾身疼得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過。
她偏過頭,看見裴宿野的特助陳默站在床邊,“**,您醒了?感覺怎么樣?”
林聲笙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呢?”
陳默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誰,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裴總……還在喬小姐那邊。喬小姐受了驚嚇,情緒不太穩(wěn)定,裴總走不開。他讓我過來照顧您,您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我。”
林聲笙想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以前,她哪怕只是感冒,裴宿野都會推掉所有工作,寸步不離地守在她床邊,親自喂水喂藥,直到她康復。
現(xiàn)在,她車禍重傷躺在醫(yī)院,他卻在另一個女人的病房里,陪著那個“受了驚嚇、情緒不穩(wěn)定”的女人。
誰更重要,一目了然。
“陳助理,”她開口,“我的手機呢?”
“您的手機在車禍中摔壞了,裴總讓我給您新買了一個,卡已經(jīng)補辦裝進去了。”陳默連忙從包里拿出一個嶄新的最新款手機,遞給她。
林聲笙接過,“我想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br>
陳默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好的,**,我就在外面,有事您按鈴叫我?!?br>
陳默離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病房里,只剩下林聲笙一個人,和滿室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拿起新手機,指尖冰涼,卻異常穩(wěn)定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干練的女聲:“你好,明澈律師事務所?!?br>
“方律師,我要和裴宿野離婚,麻煩用最快的速度幫我**離婚手續(x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方律師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委托驚到了,畢竟全南城都知道裴宿野對這位**有多寵,但她很快恢復了專業(yè):“好的,裴**,我明白了。我會盡快草擬離婚協(xié)議。不過……裴總那邊?”
“你只管準備。他簽不簽字,我都要離。分居,訴訟,都可以。我只要結(jié)果?!?br>
“明白了。我會盡快處理,有進展第一時間聯(lián)系您?!?br>
掛斷電話,林聲笙握著手機,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想起十歲那年,第一次見到裴宿野,少年站在裴家老宅的紫藤花架下,回頭對她淺淺一笑,她就此淪陷了整顆心。
她想起二十歲生日,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單膝跪地,向她求婚,說這輩子非她不娶。
她想起新婚夜,他抱著她,在她耳邊一遍遍地說“聲笙,我會愛你,護你,一輩子”。
她想起這三年,每一個思念成疾、被裴家父母**到深夜痛哭的夜晚,她都是靠著“他明天就回來了”這個信念,咬牙撐過來的。
可原來,她以為的地久天長,原來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她以為的非卿不可,原來也可以輕易分給旁人。
眼淚,毫無征兆地滑落,但她很快抬手,用力抹去。
哭有什么用?
那個曾經(jīng)會為她擦眼淚、哄她開心的人,此刻正陪著別的女人,守著他們的孩子。
從今往后,她的眼淚,只為自己流。
她的路,要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