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那疊憑證，狠狠摔在腳下，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zhuǎn)身走向玄關(guān)，鞋柜上零散放著鑰匙、雜物，我的目光掃過，抽出了那張磨損的***出了門。
我剛走下兩級臺階，身后的防盜門又被拉開，程書晟追了出來，他手里拿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舊布兜，不由分說地塞進(jìn)我手里，“兒子剛病好，身體虛，需要營養(yǎng)。去菜市場，買條新鮮鱸魚，晚上清蒸?！?br>他的語氣恢復(fù)了平日里的那種指令感，眉頭微蹙，我父親的離世、我的崩潰，都只是一段無關(guān)緊要的插曲，眼下最重要的，依然是晚飯的菜單。他甚至帶著一絲不耐，“這個月的生活費(fèi)早就給過你了，別為了一點(diǎn)錢，沒完沒了地鬧?！?br>他自顧自的說著，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
二十年前，在我們都還青澀的年紀(jì)，他聰明，有野心，不甘心困在田間地頭，和我說想去念書，想考大學(xué)，可他家境貧寒，根本無力支持。
是我林采薇，白天跟著父母下地干活，晚上在煤油燈下做繡活、編竹器，一分一厘地?cái)€，那些微薄的收入，幾乎全都變成了他的書本費(fèi)、資料費(fèi)。后來恢復(fù)高考，他果然考上了，雖然是央大，但在當(dāng)時，已是了不得的出路。
我送他上車去省城的那天，他緊緊抓著我的手，聲音哽咽：“阿薇，你放心，我程書晟這輩子絕不負(fù)你。等我學(xué)成，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不用你再這么辛苦！”
后來，他畢業(yè)，分配進(jìn)了令人羨慕的國營廠，我們的日子似乎真的有了盼頭，再后來，時代浪潮涌動，他辭了職，跟人合伙，倒騰過服裝，跑過運(yùn)輸，漸漸有了起色，家也從**樓搬到單位房，再搬到如今這寬敞卻冰冷的高層公寓。
他名片上的頭銜越來越多，電話越來越忙，可我每月能支配的家用，依然只有可憐巴巴的二百塊。
他總是有理由的，生意需要現(xiàn)金流周轉(zhuǎn)，兒子將來要出國留學(xué)，我信了，也認(rèn)了，可我不知道，他的財(cái)富，全都流向了另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