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坨子------------------------------------------。，是真實的、活生生的、在頭頂某處撲棱著翅膀的鳥。叫聲清脆，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人在用銀鈴打拍子。，看見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澄澈，沒有一絲云。，落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像是一雙溫柔的手在**?？諝饫镉猩匙拥奈兜溃灿幸环N說不清的清冽氣息，像是雨后，又像是清晨露水未干時的那種清新。，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沒有人靠著，沒有衣角可以抓。她身邊只有一地的沙子和一堆已經(jīng)熄滅的炭灰?！?a href="/tag/guq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清霜？”她喊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a href="/tag/guq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清霜！”，心忽然跳得很快。那種恐懼又來了——怕那個人不告而別，怕她把自己丟在這座破廟里，怕她只是沙漠里的一場夢，風(fēng)一吹就散了。
她沖出門。
陽光刺得她瞇起眼睛。她用手擋住光，四處張望——
白馬在不遠處吃草。
顧清霜蹲在白馬旁邊，手里拿著什么東西，正在往馬背上綁。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了程錦書一眼。
“醒了？”
就兩個字。
程錦書松了口氣，那口氣松得太猛，差點把自己嗆著。她咳嗽了兩聲，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走過去。
“你在干什么？”
“整理東西。”
程錦書蹲下來，看見地上擺著幾樣?xùn)|西——水囊、干糧袋、一個小布包，還有一把短刀。短刀不是顧清霜平時用的那柄長劍，劍鞘是黑色的，刀柄上纏著深藍色的繩結(jié)，繩結(jié)已經(jīng)被磨得發(fā)白，顯然用了很久。
“這是什么？”程錦書指著短刀。
“備用?！?br>“你會用刀？”
“會?！?br>“那你為什么平時只用劍？”
顧清霜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程錦書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的沉默，自顧自地說：“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個高手。高手都有自己的習(xí)慣，比如只用一種兵器，比如不愛說話，比如……”她想了想，“比如長得好看?！?br>顧清霜的手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一頓，短到程錦書差點沒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并且迅速在心里記了下來——顧清霜對“長得好看”這個評價有反應(yīng)。
她偷偷笑了一下。
“顧清霜，”她說，“我們今天能到玉門關(guān)嗎？”
“不能?！?br>“那能到哪？”
“下一個驛站?！?br>“遠嗎？”
“騎馬，一天?！?br>“那我們快走吧，我想洗個澡?！?a href="/tag/chengjinshu.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錦書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沙子的衣服，皺了皺眉，“我這輩子沒這么臟過?！?br>顧清霜站起來，把短刀別在腰間，然后朝白馬走去。
程錦書跟在后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你昨晚睡了嗎？”
“睡了?！?br>“騙人，”程錦書說，“你每次都說睡了，但我知道你一夜沒睡。”
顧清霜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的衣服，”程錦書指著她的鎧甲，“昨晚你靠在門上，后背全是沙子，現(xiàn)在還是。如果你睡了，沙子應(yīng)該會掉一些?！?br>顧清霜沉默了一瞬。
“你觀察得很仔細。”她說，語氣聽不出是夸獎還是別的什么。
程錦書得意地揚起下巴：“那當(dāng)然，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眼睛好使?！?br>顧清霜沒有接話，翻身上馬。
程錦書也爬上馬背，坐在她身后，摟住她的腰。這個動作她已經(jīng)做了很多次，熟練得像做過一百遍。她甚至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左手摟腰，右手抓著馬鞍的邊沿，臉貼著她的后背，這樣既不會掉下去，也不會被風(fēng)吹得太難受。
白馬朝東方走去。
沙漠在晨光中呈現(xiàn)出柔和的金色，沙丘的輪廓被光線勾勒得格外分明，像是大地的肌膚，起伏著，延綿著，一直延伸到天邊。遠處有幾只駱駝刺，綠得發(fā)亮，在金色的沙漠里格外醒目。
程錦書的心情很好。
好到她忍不住想說話。
“顧清霜，我跟你說個事?！彼吭?a href="/tag/guq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清霜背上，聲音懶洋洋的。
“嗯?！?br>“我昨晚做了一個夢?！?br>“嗯。”
“你猜我夢到什么了？”
顧清霜沒有猜。
程錦書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我夢到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見。然后有一個人跟我說，‘別怕，我在’。你說巧不巧，就是你說的那句話?！?br>顧清霜沒有說話。
“然后我就握住那個人的手，”程錦書繼續(xù)說，“那只手很涼，很有力，就像你的手一樣。然后那個人也握緊了我，握得很緊，像是怕我跑掉。”
她停頓了一下。
“你說，那個人是不是你？”
顧清霜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
但程錦書感覺到了。
“我不知道?！?a href="/tag/guq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清霜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我覺得就是你，”程錦書篤定地說，“因為那只手的感覺，和你的一模一樣。”
顧清霜沒有再說話。
程錦書也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把臉貼在顧清霜的后背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馬背上的顛簸和顧清霜身上那股淡淡的、屬于沙漠的氣息。
她覺得很安心。
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心。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太陽又升到了頭頂。
沙漠里的太陽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每天準時升起，準時用它的光和熱統(tǒng)治這片土地。沒有云，沒有風(fēng)，沒有任何東西能**它的光芒。
程錦書又開始蔫了。
她趴在顧清霜背上，有氣無力地說：“顧清霜，你說沙漠里為什么這么熱？”
“因為沒水?！?br>“那為什么沒水？”
“因為下雨少。”
“那為什么下雨少？”
顧清霜沉默了一會兒。
“你問題很多?！彼f。
“我從小就這樣，”程錦書說，“我娘說我三歲的時候就能追著先生問一整天，‘天為什么是藍的’‘鳥為什么會飛’‘魚為什么在水里’，問得先生都想辭職?！?br>顧清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程錦書沒看見，但她感受到了——顧清霜的呼吸變了，變得輕了一些，像是忍住了什么。
“你是不是笑了？”程錦書猛地抬起頭，想去看她的臉。
“沒有?！?br>“你肯定笑了！”
“沒有?！?br>“顧清霜，你撒謊的技術(shù)很差，”程錦書說，“你的耳朵紅了?！?br>顧清霜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程錦書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沙漠里傳出去很遠，驚起幾只藏在沙丘后面的蜥蜴，嗖嗖地跑遠了。
“顧清霜，”她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你知道嗎，你其實很好玩。”
“不好玩。”
“好玩，”程錦書堅持，“你就是一塊冰，但冰里面包著一團火。等冰化了，火就出來了?！?br>顧清霜沒有回答。
程錦書歪著頭看她，忽然說：“對了，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br>“問?！?br>“你叫什么名字？”
顧清霜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困惑——她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嗎？
“我知道你叫顧清霜，”程錦書說，“但我問的是，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清霜’這兩個字，是你爹娘取的，還是你自己取的？”
顧清霜沉默了一會兒。
“我母親取的?！彼f。
“有什么寓意嗎？”
“清霜，是秋天最早的那場霜。”
“冷的那個霜？”
“嗯。”
“***為什么要給你取這個名字？”
顧清霜的目光投向遠方，落在天邊的某個點上。那個點很遠，遠到程錦書看不清她在看什么。
“因為她希望我像霜一樣，”顧清霜說，“干凈，堅硬，不被任何人改變。”
程錦書愣了一下。
“那你做到了嗎？”她問。
顧清霜沒有回答。
但程錦書從她的沉默里讀出了答案。
做到了。
做到了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霜下面其實還有別的什么東西。
“我覺得，”程錦書輕聲說，“***一定很愛你。”
顧清霜的背脊繃緊了一瞬。
“為什么這么說？”她問。
“因為只有真正愛一個人，才會希望她不被任何人改變，”程錦書說，“我爹希望我變得懂事、聰明、會來事，所以他從來不問我想要什么，只告訴我應(yīng)該做什么。但***不一樣，她希望你做你自己?！?br>顧清霜沒有說話。
程錦書也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趴在顧清霜背上，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有些不一樣——不是緊張，不是難過，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柔軟的東西。
像是霜下面，真的有火。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遠處出現(xiàn)了一片建筑。
不是綠洲，是房子。土坯砌成的房子，方方正正的，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土**，和沙漠幾乎融為一體。房子周圍有一圈矮墻，墻上有瞭望臺，臺上有一個人影，正朝這邊張望。
“那是驛站？”程錦書問。
“嗯?！?br>“有人嗎？”
“有?！?br>“好人還是壞人？”
顧清霜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br>程錦書：“……”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相信顧清霜的判斷。
白馬在驛站門口停下。
一個中年男人從里面走出來，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臉上滿是風(fēng)沙刻下的溝壑，眼睛卻亮得很。他看了看顧清霜的鎧甲，又看了看她腰間的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開。
“兩位姑娘從哪來？”他問，口音帶著西北的粗糲。
“月氏?！?a href="/tag/guq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清霜說。
“去中原？”
“嗯?！?br>“住店還是打尖？”
“住店?！?br>“一晚五十文，包水包飯?！?br>顧清霜從懷里掏出幾枚銅錢，遞過去。中年男人接過，數(shù)了數(shù)，點點頭，領(lǐng)著她們往里走。
驛站不大，前后兩進院子。前面是客房，后面是馬廄和倉庫。院子中間有一口水井，井邊放著一只木桶和幾個陶罐，陶罐里種著幾株不知名的植物，綠油油的，在這片土**的天地里顯得格外鮮活。
程錦書看到水井，眼睛都亮了。
“有水！能洗澡嗎？”她轉(zhuǎn)頭問中年男人。
“能，”中年男人指著后院，“后面有澡房，熱水要等一會兒，得現(xiàn)燒。”
“太好了！”程錦書差點跳起來，拉著顧清霜的袖子，“你聽到了嗎？能洗澡！我終于能洗澡了！”
顧清霜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袖子，沒有說話，也沒有抽開。
中年男人把她們帶到兩間相鄰的客房前，推開門。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洗得發(fā)白，但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和一只粗陶茶杯。窗戶開在靠床的那面墻上，窗紙是新的，透著光，看不清外面。
“將就一晚，”中年男人說，“條件不好，但干凈。”
“謝謝?！?a href="/tag/chengjinshu.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錦書笑著說。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顧清霜，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轉(zhuǎn)身走了。
程錦書走進自己的房間，轉(zhuǎn)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然后她走到隔壁，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
“顧清霜，你的房間和我的差不多。”
顧清霜正在解鎧甲上的系帶，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
“嗯?！?br>“一會兒洗完澡，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嗯?！?br>“你想吃什么？我看這里應(yīng)該有羊肉，西北的羊肉最好吃了，比京城的好吃多了。京城那些羊肉，膻味重得要命，放了再多調(diào)料都壓不住。但西北的羊肉不一樣，據(jù)說這里的羊吃的是沙漠里的草，草里有堿，能去膻——”
“程錦書。”顧清霜打斷她。
“嗯？”
“你先去洗澡?！?br>程錦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不是嫌我話多？”
顧清霜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程錦書不以為意，笑嘻嘻地說：“那我先去洗了，你一會兒也去洗，洗完了我們?nèi)フ页缘?。對了，你洗完別走啊，等我，我們一起?！?br>顧清霜點了點頭。
程錦書心滿意足地走了。
熱水燒了大約半個時辰。
程錦書坐在澡房的長凳上，等得百無聊賴，把澡房里的每一樣?xùn)|西都研究了一遍——木桶是新的，散發(fā)著一股松木的清香；水瓢是葫蘆做的，瓢沿磨得光滑發(fā)亮；墻上掛著一面銅鏡，鏡面模糊，只能照出大概的輪廓；角落里放著一只陶罐，罐子里裝著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葉子，大概是用來泡澡的。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被自己的樣子嚇了一跳。
頭發(fā)亂得像鳥窩，臉上全是沙子，嘴唇干裂，眼圈發(fā)黑。衣服皺巴巴的，裙擺上全是土，鞋子里也灌滿了沙，走一步就往外漏。
“程錦書，你現(xiàn)在的樣子，連你爹都認不出來。”她自言自語。
熱水終于送來了。
她脫掉衣服，跳進木桶里，熱水漫過肩膀的那一刻，她舒服得差點叫出來。
沙漠里的水是珍貴的，珍貴到每一滴都不能浪費。她小心翼翼地洗著頭發(fā)，洗著臉，洗著身上的每一寸皮膚，看著水從清澈變成渾濁，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滿足感。
洗完了，她換上干凈的里衣——這是從行李里翻出來的，雖然也被沙子弄臟了一些，但比之前那件好多了。她對著銅鏡把頭發(fā)擦干，重新梳好，扎成兩個簡單的丫髻。
鏡子里的人終于像個人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走出澡房。
太陽已經(jīng)西斜了，院子里的光線變成了柔和的橘色。水井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她，正在打水。
是顧清霜。
她也洗完了，換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那身銀白鎧甲，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系著深藍色的腰帶，長發(fā)披散著，沒有扎起來，濕漉漉地垂在肩上。夕陽的余暉落在她身上，把月白色的長袍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長發(fā)在微風(fēng)中輕輕飄動，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
程錦書愣住了。
她見過顧清霜穿鎧甲的樣子，英姿颯爽，像一柄出鞘的劍。
但她沒見過顧清霜穿便裝的樣子。
沒有了鎧甲的束縛，顧清霜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很多。她的肩膀不再那么緊繃，腰身也不再那么筆直，甚至微微有些慵懶。長發(fā)披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露出另外半張——眉目如畫，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剛洗完澡還有些冷。
程錦書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程錦書，你冷靜，”她在心里對自己說，“就是換了一身衣服而已，至于嗎？”
至于。
她在心里回答。
至于。
因為這個人太好看了。
好看得不像真的。
顧清霜聽到腳步聲，轉(zhuǎn)過頭來。
看到程錦書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程錦書穿著一件鵝**的衫裙，頭發(fā)扎成兩個丫髻，臉洗得干干凈凈，露出白皙的皮膚和兩個淺淺的梨渦。夕陽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暖色，像是沙漠里開出的一朵花。
“你看什么？”程錦書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看了看自己，“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a href="/tag/guq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清霜移開視線，繼續(xù)打水。
程錦書走過去，蹲在水井邊，托著下巴看她。
“顧清霜，你今天很好看?！彼f。
顧清霜的手頓了一下。
“平時不好看？”她問。
“平時也好看，但今天特別好看，”程錦書認真地說，“可能是因為你沒穿鎧甲，看起來沒那么兇了?！?br>“我兇？”
“兇，”程錦書點頭，“你不知道嗎？你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起來就像要吃人?！?br>顧清霜沉默了。
程錦書以為她生氣了，趕緊說：“我不是說你真的兇，就是看起來兇。其實你不兇，你人很好，特別好，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程錦書?！?br>“嗯？”
“你話真多。”
程錦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終于承認我話多了，”她笑著說，“之前我問你，你都不回答?！?br>顧清霜提起水桶，轉(zhuǎn)身朝房間走去。
程錦書跟在后面，像一條小尾巴。
“顧清霜，你說我話多，那你喜不喜歡聽我說話？”
顧清霜沒有回答。
“你不回答就是喜歡，”程錦書自作主張地下了結(jié)論，“我就知道你喜歡聽我說話。雖然你不說，但我知道。你每次聽我說話的時候，呼吸會變得很輕，耳朵會微微動一下——”
“我沒有?！?a href="/tag/guq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清霜打斷她。
“你有！”程錦書繞到她面前，仰著臉看她，“你看，你現(xiàn)在耳朵又紅了?！?br>顧清霜側(cè)過臉，避開她的目光，加快腳步走進房間。
程錦書站在門口，笑得像個偷到魚的貓。
晚飯是在院子里吃的。
中年男人端上來一大盆手抓羊肉，一碟馕餅，一壺奶茶。羊肉燉得酥爛，香氣撲鼻，馕餅烤得金黃酥脆，奶茶是咸的，帶著一股濃郁的奶香。
程錦書餓壞了，抓起一塊羊肉就啃，啃得滿嘴是油，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太好吃了！比京城那些酒樓里的羊肉好吃一百倍！”
顧清霜坐在她對面，吃得慢條斯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嘗什么珍貴的東西。她的吃相很好看，和程錦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怎么吃這么慢？”程錦書問。
“習(xí)慣了?！?br>“在月氏國，你也是這樣吃的嗎？”
“嗯。”
“月氏國的食物好吃嗎？”
“還行?！?br>“‘還行’是什么意思？好吃還是不好吃？”
“就是還行。”
程錦書嘆了口氣：“顧清霜，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的最不會聊天的人。”
顧清霜看了她一眼。
“你不需要我聊天，”她說，“你自己就能聊?！?br>程錦書被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說得對，”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自己就能聊，你聽著就行。”
顧清霜低下頭，繼續(xù)吃羊肉。
但程錦書注意到，她的嘴角又微微動了一下。
又是一個笑。
程錦書在心里記了下來——今天顧清霜笑了三次。
不對，是四次。早上在白馬旁邊，她提到“長得好看”的時候，顧清霜的手頓了一下，那也算一次。
她偷偷樂了。
吃完飯，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沙漠的夜晚來得很快，太陽一落山，天就黑了，像是有人拉上了一道幕布。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先是幾顆最亮的，然后是密密麻麻的，最后整片天空都被星星填滿了，亮得像是在發(fā)光。
程錦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抬頭看星星。
顧清霜坐在她旁邊，也在看星星。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顧清霜?！?a href="/tag/chengjinshu.html" style="color: #1e9fff;">程錦書忽然開口。
“嗯?！?br>“我給你起個外號吧。”
顧清霜轉(zhuǎn)頭看她。
“你那么冷，不愛說話，不愛笑，像一塊冰，”程錦書掰著手指頭數(shù)，“而且你叫清霜，霜也是冰的一種。所以，我想叫你——冰坨子?！?br>她說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清霜，等她的反應(yīng)。
顧清霜看著她，面無表情。
“冰坨子，”她重復(fù)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不好聽?！?br>“好聽！”程錦書**，“冰坨子，多形象啊！又冷又硬，叫起來還順口?！?br>“不叫。”
“就叫！冰坨子，冰坨子，冰坨子——”
“程錦書?！?br>“冰坨子！”
顧清霜站起身來，轉(zhuǎn)身要走。
程錦書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別走嘛，”她仰著臉，笑得像只偷腥的貓，“你不喜歡這個外號，那我換一個。叫‘冰山’？‘冰塊’？‘冰美人’？”
顧清霜低頭看著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沉默了一會兒。
“冰坨子?！彼f。
程錦書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隨便你?！?br>程錦書歡呼一聲，差點從石凳上跳起來。
“冰坨子！”她喊了一聲，聲音里全是笑意。
顧清霜沒有回應(yīng)。
“冰坨子，你看那顆星星，好亮啊?！?br>沒有回應(yīng)。
“冰坨子，你說沙漠里有沒有狼？”
沒有回應(yīng)。
“冰坨子，你小時候在月氏國，是不是也經(jīng)?？葱切?？”
沒有回應(yīng)。
“冰坨子，你說話嘛。”
顧清霜終于開口了。
“你說就行了。”她說，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
程錦書笑了。
“好，那我說，你聽著。”
她開始說。
說她小時候在丞相府的日子，說她偷吃桂花糕被追了三條街，說她女扮男裝去國子**課被夫子認出來，說她養(yǎng)的那只叫團團的貓最后被隔壁家的狗嚇跑了。
她說了很多很多。
顧清霜一個字都沒有說。
但程錦書知道她在聽。
因為她坐在那里，一動不動，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里有光，像是星星落在里面。
程錦書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
“冰坨子?！?br>“嗯？”
“謝謝你聽我說話?！?br>顧清霜看了她一眼。
“你不嫌我煩？”程錦書問。
“嫌?！?br>程錦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為什么不走？”
顧清霜沒有回答。
她只是繼續(xù)看著星空，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月白色的長袍染成了銀白色，長發(fā)在夜風(fēng)中輕輕飄動，像是會發(fā)光的綢緞。
程錦書看著她的側(cè)臉，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東西，不是星空，不是月亮，不是沙漠里的日出。
是顧清霜的側(cè)臉。
在月光下。
在她身邊。
“冰坨子，”她輕聲說，“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br>聲音很輕，輕得像風(fēng)吹過沙丘。
顧清霜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你說什么？”她問。
“我說，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程錦書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但依然很輕，“喜歡聽你說話，喜歡你救我，喜歡你幫我擦頭發(fā)上的沙子，喜歡你靠在門上擋住風(fēng)沙的樣子。”
她停頓了一下。
“喜歡你看星星的時候，眼睛里好像有光。”
顧清霜沉默了。
很久。
久到程錦書以為她沒有聽見。
然后她開口了。
“程錦書?！?br>“嗯？”
“你太容易喜歡人了?！?br>程錦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容易，”她說，“是只對你。”
顧清霜沒有說話。
她只是繼續(xù)看著星空，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程錦書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紅了。
程錦書在心里笑了。
她想，冰坨子也不是完全不會融化的。
只是需要時間。
而她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