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村的孩子，一半都沒有娘。
八歲那年，爹花三千塊買了個女人。
白凈，漂亮，手腕上全是繩印。
爹說，看好她，別讓跑了。
我守了兩年。
第三年，她背著我**跑了。
她說，孩子，外面的天不長這樣。
二十年后，我回了田家村。
不是回家。是**。
第一章
我推開家門的時候，我娘蹲在玄關(guān)里。
她把自己縮成很小一團，膝蓋頂著下巴，手指死死掐著自己的手腕。
那雙手腕上有兩道疤，左邊一圈，右邊一圈，對稱得像是故意刻上去的。
不是故意的。
是麻繩勒的。
"娘。"
她沒應(yīng)。
她的目光釘在門縫底下那張紙條上，紙條被揉皺了又展開，展開了又揉皺，邊角已經(jīng)起了毛。
我彎腰撿起來。
四個字。
"田德貴來了。"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學沒畢業(yè)的人用圓珠筆硬戳出來的。
我認得這種字。
田家村的男人，大多數(shù)只上過三年小學，寫出來的字全是這個樣子。
我把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里，蹲下來和我娘平視。
她的瞳孔在抖，呼吸又淺又密，后背一下一下撞著墻壁——這是她的**病了，有時候半夜被噩夢驚醒也會這樣。我上大學那年帶她看過心理醫(yī)生，醫(yī)生說這叫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反應(yīng)，很難徹底治好，只能慢慢調(diào)節(jié)。
慢慢調(diào)節(jié)。
一調(diào)就是二十年。
"娘，看我。"
她的目光終于聚焦到我臉上，嘴唇哆嗦了幾下，喊出一個名字："小滿……"
小滿是我以前的名字。田小滿。在田家村的名字。
來了城里之后，我娘給我改了名，叫田牧。
她說牧是放牧的牧，風吹草低見牛羊，天高地闊，不被圍墻困著。
"是我，娘。"
我伸出手，慢慢把她的手指從手腕上掰開。那個位置已經(jīng)被她掐出了紅印子，疊在舊疤上面，新傷壓著舊傷。
"他找到咱們了……"她的聲音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顫，"他怎么找到的……他怎么能找到的……"
我沒回答。
因為我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田德貴不可能靠自己找到這里。一個一輩子沒下過山的莊稼漢，連縣城的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不可能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