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塵土撲面,烈日灼人。
林無涯離了那無名野店,心中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波瀾叢生,無法平息。
那神秘老者來得突兀,去得飄忽,寥寥數(shù)語,卻似重錘敲擊在他心頭。
“劍不錯。
可惜,殺氣太重,易折?!?br>
“落霞山莊……可不是什么好去處?!?br>
老者的話語在他腦中反復回響。
他識得這劍?
他知曉落霞山莊的底細?
他為何出手解圍,又為何出言警示?
是敵是友?
這一切是巧合,還是……早己被人窺視?
林無涯握緊了腰間以新布重新纏裹的短劍,冰涼的觸感讓他保持著一絲清醒。
他回頭望去,野店早己消失在身后的丘陵之后,那幾名青衣劍客狼狽的身影也不見蹤跡。
然而,一種被無形目光注視著的感覺,如影隨形。
他加快了腳步,不再沿著平坦但人多眼雜的官道,而是折入了一旁更為崎嶇難行的山林小路。
山野是他的主場,這里能讓他感到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間霧氣氤氳。
他尋了一處背風的山坳,撿來枯枝,生起一小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了夜寒,卻驅不散他心頭的迷霧。
他掏出懷里硬邦邦的干糧,就著水囊里冰冷的山泉水,默默咀嚼著。
養(yǎng)父慘死的畫面,血泊中掙扎的遺言,與今日野店中青衣人的囂張、冰魄短劍出鞘時的森寒、以及那神秘老者深不可測的身影,交織在一起,擰成一股混亂而沉重的繩索,纏繞著他。
“他們姓慕……別信……別回去……他們會殺……落霞山莊,慕三小姐……江湖路遠,好自為之。”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拼圖,但他卻看不清這拼圖最終會呈現(xiàn)出怎樣的圖案。
落霞山莊是龍?zhí)痘⒀ǎ?br>
慕三小姐是血親還是仇敵?
那老者,又是何方神圣?
正當他心亂如麻之際,一個平淡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火光照耀范圍的邊緣響起:“山野夜寒,獨飲冷水,豈不傷身?”
林無涯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彈身而起,冰魄短劍瞬間出鞘,幽藍光芒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指向聲音來源處。
篝火搖曳的光影中,那個白天在野店見過的灰衣斗笠老者,正拄著竹杖,靜靜地站在那里。
仿佛他早己在此,與這山石林木融為一體。
“是你!”
林無涯聲音緊繃,劍尖穩(wěn)穩(wěn)定格在老者身前丈許之處,不敢有絲毫松懈。
此人能如此悄無聲息地接近他,其實力遠非白日那些青衣弟子可比。
老者對他的如臨大敵似乎并不在意,斗笠微抬,露出下頜蒼老的輪廓。
他慢步走近,在篝火旁尋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將竹杖靠在膝邊,然后從懷中取出一個不大的皮囊,拔開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頓時彌漫開來。
“不必緊張?!?br>
老者將皮囊遞向林無涯的方向,并未強求,“若老夫有意對你不利,白日在那野店,便可袖手旁觀,任你被青城派那幾個不成器的小輩廢去,何必多此一舉,此刻再來尋你?”
林無涯目光閃爍,并未收回短劍,但心中的警惕稍緩。
老者的話確有道理。
他沉默片刻,沙啞問道:“前輩跟蹤我?”
“跟蹤?”
老者輕笑一聲,笑聲干澀,如同風吹過枯枝,“這莽莽群山,你走得,老夫便走不得?
只是恰巧同路,見故人之物氣息引動,特來一觀罷了。”
“故人之物?”
林無涯心頭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手中的幽藍短劍上,“你認識這劍?
認識……我爹?”
他口中的“爹”,自然指的是鑄劍師養(yǎng)父。
老者飲了一口酒,渾濁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似乎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這‘冰魄劍’,乃極北冰原深處的寒鐵所鑄,性至寒,非特殊血脈或功法難以駕馭。
當年……唉,鑄成不久便失落了,沒想到,竟流落至這寒江關外,還被你那養(yǎng)父所得?!?br>
他頓了頓,看向林無涯,“你養(yǎng)父,是個真正的鑄劍師,沉默,堅韌,如山中頑石。
可惜,懷璧其罪。”
林無涯呼吸一滯:“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是誰殺了他?”
他向前逼近一步,劍尖微顫,情緒激動。
老者搖了搖頭:“老夫趕到時,只見余燼與墳塋。
兇手何人,并不知曉。
但以此劍為兇器……”他目光深邃地看向林無涯,“**之舉,恐非只為奪命,更似一種……宣告,或是一種試探?!?br>
“宣告?
試探?”
林無涯不解,仇恨讓他無法思考太多陰謀。
“你養(yǎng)父臨終,除了提及‘慕’姓,可還說了其他?
關于你的身世?”
老者追問。
林無涯猶豫了一下,面對這神秘卻似乎知曉內情的老者,他最終還是咬牙道:“他說……我不是撿的,是‘送’來的。
留下這劍……讓我別信,別回去……”老者聞言,沉默良久,只是緩緩摩挲著手中的皮囊。
篝火噼啪作響,山林寂靜。
“果然如此……”許久,老者才長長嘆了口氣,“孩子,你可知,你這般莽撞地打聽落霞山莊,手持這冰魄劍招搖過市,無異于稚子抱金行于鬧市。
不出三日,你的蹤跡,便會擺在所有有心人的案頭。”
林無涯臉色微變。
“落霞山莊慕家,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學世家,樹大根深,高手如云。
其內部關系盤根錯節(jié),恩怨情仇,絕非外人所能窺探。
那慕三小姐慕嵐虹,年紀輕輕便名動江湖,劍法超群,但其為人如何,是正是邪,與你身世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老者語氣凝重,“你養(yǎng)父讓你‘別信,別回去’,乃是肺腑之言,是用性命換來的警示?!?br>
“可我身世成謎,血仇在身,難道就此罷休?”
林無涯赤紅著眼睛低吼。
“并非罷休,而是需要力量,需要謹慎。”
老者目光如電,射向林無涯,“你如今空有一腔恨意與這柄神兵,卻無駕馭它的實力,也無洞悉迷霧的智慧。
貿然前往,不過是飛蛾撲火,正遂了某些人的愿?!?br>
他站起身,拿起竹杖:“你根骨不錯,在山野中磨礪出的體魄與反應遠超尋常武者,是塊未經(jīng)雕琢的璞玉。
但江湖,不是山林。
搏殺之術,與**技,有所不同?!?br>
說著,老者手中竹杖隨意一抖,看似緩慢,卻后發(fā)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林無涯持劍的手腕上。
林無涯只覺手腕一麻,一股柔韌卻無法抗拒的力道傳來,冰魄劍險些脫手!
他驚駭后退,再看老者,依舊氣定神閑地站在那里。
“看,若我要殺你,方才一擊,你己兵器脫手,性命堪憂。”
老者平靜道,“仇恨可以給你力量,但也能蒙蔽你的雙眼。
想要活下去,想要查明真相,你首先要學會的,不是如何**,而是如何……不被人殺。”
林無涯怔怔地看著老者,又看了看自己發(fā)麻的手腕,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老者的話,像冰冷的泉水,澆醒了他被仇恨沖昏的頭腦。
“請……請前輩教我!”
他收起短劍,對著老者,深深一揖。
這是他離開寒江關后,第一次對人低下倔強的頭顱。
老者看著他,斗笠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
“老夫并非你的師承,也無暇悉心教導。
今夜相遇,算是緣分。
便傳你一篇靜心凝神的吐納口訣,助你平復氣血,稍加引導這冰魄劍的寒氣,不至反傷自身。
再教你三式基礎的保命身法,能否領悟,看你造化?!?br>
這一夜,山坳篝火旁,林無涯暫時放下了血海深仇,如同最饑渴的學徒,沉浸在那玄奧的口訣和簡潔卻精妙的身法之中。
老者教得隨意,卻字字珠璣,每每在他困惑時,以竹杖輕點,便能讓他豁然開朗。
天明時分,老者離去,依舊**時般突兀,只留下那句口訣和三式身法,以及一句告誡:“口訣勤練,可壓制劍煞,穩(wěn)固心神。
身法熟練,或可于危難時掙得一線生機。
記住,在你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隱匿,觀察,忍耐。
落霞山莊之事,暫勿再提。
江湖之水,深不可測,莫要輕易做了他人的棋子?!?br>
晨曦微露,林無涯站在山崗上,望著老者消失的方向,心中不再是單純的仇恨與迷茫,而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認知。
前路艱險,他這只初離巢穴的孤狼,需要磨礪的,不僅僅是爪牙。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按照那口訣運轉后帶來的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氣流,以及腦海中反復演練的三式身法。
江湖,他來了。
但不再是以莽撞復仇者的身份。
而是以一個求生者,一個學徒的身份。
他轉身,走向山林更深、也更隱蔽的方向。
第一步,是先活下去,變得更強。
精彩片段
小說《孤狼天下》,大神“許言和平”將林無涯林無涯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寒江關外被遺棄的嬰兒林無涯,十七年來與鑄劍師養(yǎng)父相依為命。生辰那日,他興高采烈捧回獵物,卻驚見養(yǎng)父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柄冰藍短劍。臨終前,養(yǎng)父掙扎著說出他身世的驚天秘密。林無涯悲憤葬父,拔出那柄兇劍時,劍身竟泛起幽光與他血脈相融。自此,孤狼出山,誓要斬盡仇敵,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更大的陰謀旋渦……---江風像一把鈍刀子,從關外莽莽的荒原上刮過來,卷著沙礫和枯草,嗚咽著撲打在半山腰這幾間孤零零的...